白門樓的那場風雪,徹底凍結了呂布的傳說。
被五花大綁扔在臺階下的時候,這位曾經把十八路諸侯都不放在眼里的猛將,還在做著不切實際的夢。
他還在跟曹操討價還價,覺得自己這身本事是硬通貨,只要肯服軟,曹操沒理由不收下這把“神兵利器”。
可偏偏劉備在旁邊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嘴,曹操眉毛一挑,繩索就變成了催命符。
那一刻,呂布瞪大的眼珠子里,那股子憋屈勁兒,恐怕比身上的刀傷還要疼上一百倍。
估計到了閻王殿他也琢磨不透:老子明明天下無敵,怎么混到最后,連個愿意收留的人都沒有?
后世貼標簽,總喜歡說他“腦子不好使”或者“唯利是圖”。
這話糙理不糙,但還沒說到點子上。
你要是耐下心把《三國演義》里他的幾次關鍵轉折扒開來看,會發現這人不是沒眼光,恰恰相反,他的眼光高到了天上,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在他心里那桿秤上,甭管是后來被封神的關二爺,還是渾身是膽的趙子龍,那是真的一點分量都沒有。
那到底得是啥樣的狠角色,才能讓這位“三國戰神”高看一眼?
咱們得先把那些被他刷下去的人拎出來,才能摸清他的腦回路。
頭一個要說的,就是如今粉絲無數的關羽和趙云。
咱們開了上帝視角,自然知道這是武圣,那是完人。
可在當年的呂布看來,這筆賬得換個算法。
先瞅瞅關羽。
虎牢關前三英戰呂布,關羽是拼了命,但這事兒在呂布看來咋樣?
說明你關云長單挑不行啊,得拉著大哥三弟一塊上,才勉強能跟我打個平手。
再一個是身份問題。
徐州那會兒,劉備名頭雖響叫“皇叔”,可在呂布眼里,那就是個到處流浪、看人臉色的落魄戶。
連劉備見了呂布都得客客氣氣喊聲“將軍”,甚至為了套近乎還要認大哥,那跟在劉備屁股后頭的關羽,地位就更不用提了。
論手上的功夫,單挑沒贏過;論江湖地位,是小弟的小弟;論脾氣,關羽雖然傲氣沖天,但在呂布面前那是相當低調,甚至可以說是在忍氣吞聲。
對于信奉“誰拳頭大誰有理”的呂布來說,這種人,壓根不值得他多瞅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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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云那邊就更懸了。
別管是界橋救主還是后來長坂坡顯神威,那都是趙云的高光時刻。
但在呂布風頭最勁的時候,趙云在哪兒?
要么在公孫瓚手底下當個不起眼的小隊長,要么就是還沒找到工作的待業青年。
這就好比你是世界五百強的總裁,你會盯著一個剛進公司的實習生看嗎?
哪怕這實習生將來能翻天,但在那個節骨眼上,兩人的段位差了十萬八千里。
把這些“凡夫俗子”踢開后,呂布心里的那張“英雄榜”,滿打滿算只剩下了四個人。
這四個人,剛好把呂布骨子里那點小心思和行事邏輯,抖摟得干干凈凈。
頭號人物,董卓。
這話聽著新鮮。
董卓不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國賊嗎?
最后不也是呂布親手送他上路的嗎?
但在故事剛開場那會兒,董卓是呂布眼里唯一的“大腿”。
這背后算的是一筆極其現實的賬。
呂布在丁原手底下混飯吃的時候,心里是一百個不痛快。
李肅牽著赤兔馬、揣著金銀珠寶來挖墻腳時,倆人有過一段掏心窩子的對話。
李肅把董卓夸上了天:“敬重人才,賞罰分明,遲早能成大事。”
換個一般人,聽到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還得裝模作樣推辭一番。
呂布倒好,直通通地回了一句:“某欲從之,恨無門路。”
我想跟他混,可惜找不到門路。
這句話就把底牌亮出來了。
它戳中了呂布作為一個中下層武將最深的痛處:在那個講究門第家世的年代,他空有一身通天的本事,卻死活找不到向上爬的梯子。
在他看來,丁原給不了他想要的場子,但董卓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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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
因為董卓干了一件當時所有武人想干卻沒膽子干的事:硬剛皇權,把士族踩在腳下。
在那個死氣沉沉的朝堂上,董卓是第一個敢掀桌子的狠人。
這種破壞力,對于呂布這種急著想打破階層天花板的武將來說,誘惑力大得驚人。
所以后來那句被罵了幾千年的“公若不棄,布請拜為義父”,在當時呂布的心里,搞不好還真沒多少水分。
他是在向唯一一個能帶他跨越階層的“伯樂”交投名狀。
他是真把董卓當成了偶像來膜拜。
當然,后來偶像的人設崩了,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二號人物,貂蟬。
要是說董卓代表了呂布對“權勢”的渴望,那貂蟬就是他對“安穩窩”的死命追求。
好多人覺得呂布迷上貂蟬就是單純的好色。
這也沒跑,但你要是只盯著好色看,就看不懂呂布后來的那些瘋魔舉動。
王允那個連環計之所以能成,關鍵不在貂蟬長得有多美,而在董卓的反應。
當董卓為了一個女人,抄起手戟就往呂布腦門上砸的時候,呂布心里的天塌了。
他猛然發現,那個曾經敢把朝堂踩在腳下的“英雄”董卓,已經廢了,老糊涂了,變得鼠目寸光。
這時候,貂蟬對他來說,就不再只是個漂亮姑娘,而是逼著他做出人生最大一次豪賭的引線——干掉董卓,自己當家作主。
更有意思的是后頭的事兒。
董卓死后,呂布兵敗像喪家犬一樣逃出長安。
在那兵荒馬亂的節骨眼上,呂布把結發妻子龐氏給扔了,唯獨把貂蟬帶在身邊。
等到被曹操圍在下邳城,眼看就要完蛋的時候,陳宮出了個“犄角之勢”的好主意:呂布帶兵出城駐扎,陳宮守城,兩頭夾擊曹操。
這基本是呂布翻盤的最后的一根稻草。
結果貂蟬就說了一句:“將軍與妾作主,勿輕身自出。”
就這么輕飄飄一句話,呂布直接把陳宮的錦囊妙計扔進了廢紙簍,死活要留在城里陪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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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統帥該干的事嗎?
顯然不是。
但這恰恰說明了貂蟬在他心里的分量——她不光是情人,更是他在這個亂世里唯一敢信的“避風港”。
在被所有人當槍使、被所有人背叛之后,呂布把所有的安全感都押在了這個女人身上。
三號人物,華雄。
這名字在榜單上可能最不起眼。
但在十八路諸侯討伐董卓的戰場上,有個細節特別耐人尋味。
當時聯軍氣勢洶洶,作為董卓手下的頭牌,呂布本該第一個沖出去。
可華雄站出來了,主動請纓要去會會這幫諸侯。
呂布啥反應?
他默許了。
要知道,呂布這人傲氣得沒邊,如果是個草包敢搶他的風頭,估計早就被他一戟捅個透心涼。
但他讓華雄去了。
這說明在呂布的專業眼光里,華雄的武力值是“夠格”的,是有資格代表西涼軍出去撐場面的。
這種默許,是頂尖高手對一流高手的認可。
就像現在的奧運冠軍,雖然知道省隊冠軍打不過自己,但依然會承認人家是吃專業飯的。
四號人物,張飛。
這是整個三國演義里,讓呂布心情最復雜的一個主兒。
你要問呂布最煩誰,那鐵定是張飛;但要問呂布最怕誰,恐怕還是張飛。
為啥?
因為全天下只有張飛看穿了呂布的軟肋,并且敢指著鼻子罵出來。
“三姓家奴”。
這四個字是呂布一輩子的死穴,也是他拼命想洗掉的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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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哪怕心里這么想,嘴上還得留三分面子,唯獨張飛,見面就揭短,一點情面不留。
更要命的是,張飛不光嘴毒,手更硬。
虎牢關前,倆人死磕五十回合沒分勝負;到了小沛城外,張飛又能跟呂布硬剛一百回合。
呂布心里跟明鏡似的:這黑臉漢子是真有本事跟自己玩命的。
最能說明問題的,是“張飛醉酒丟徐州”那一段。
當時張飛喝得路都走不直,被手下架著逃命。
按理說,這是呂布斬草除根的絕佳機會。
可呂布咋做的?
書里寫得特別傳神:“呂布素知飛勇,亦不敢相逼。”
面對一個站都站不穩的醉鬼,號稱天下第一的呂布竟然選擇了放水。
這不是心慈手軟,這是刻在骨子里的忌憚。
對于呂布這種信奉暴力美學的人來說,張飛這種“打不死、罵不過、從來不知道慫字怎么寫”的滾刀肉,是他無論如何都要高看一眼的存在。
回過頭再看,呂布到底輸在哪兒?
其實根兒就在他看得起的這四個人身上。
他看重董卓,是因為迷信絕對的權力;
他看重貂蟬,是因為貪戀私人的溫存;
他看重華雄,是因為認可同類的蠻力;
他看重張飛,是因為害怕不要命的狠勁。
看出來沒?
在他的世界觀里,唯獨缺了兩樣東西:忠義和腦子。
他瞧不上關羽的忠義,覺得那是傻冒;他聽不進陳宮的謀略,覺得不如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來得實在。
在三國的亂世棋局里,呂布就像一個手里捏著王炸(絕世武功)的賭徒,卻從來沒搞懂牌局的規矩。
他以為只要拳頭夠硬、大腿抱得夠粗就能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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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最后送他上路的,恰恰是他最瞧不上的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劉備的一句政治攻心,和曹操的一道軍令。
白門樓的那場大雪,最終埋葬了這個活得最真實,也輸得最徹底的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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