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農歷新年的鞭炮屑還沒掃干凈。
上海極斯菲爾路,那棟讓人聞風喪膽的“76號”魔窟里,半夜三更突然傳出一聲悶響。
有人吃“花生米”了。
倒在地上的那個倒霉蛋,名叫李開峰。
擱在那會兒的上海灘,死個人真不算啥稀罕事。
黃浦江里要是哪天沒漂起幾具浮尸,那才叫新聞。
但這李開峰一蹬腿,遠在重慶陪都的戴笠,總算是把懸在嗓子眼的那口氣給咽下去了。
為了買這顆腦袋,戴老板可是下了血本,直接拍出了二十萬大洋的暗花。
那時候,手里攥著二十萬現大洋,那是啥排面?
這么說吧,把這一堆銀元砸下去,足夠把一個加強團武裝到牙齒,要么就在上海法租界,把半條街的小洋樓都劃拉到自己名下。
戴笠這人,那是出了名的算盤精,掌管著偌大的軍統,從來不干虧本的買賣。
為了收拾一個只會敲電報、連把駁殼槍都端不穩的書生,至于這么撒錢嗎?
要是你能把戴笠心里的那本賬翻開瞧瞧,你就得拍大腿:這二十萬,花得太值了,簡直是跳樓價。
要是不把李開峰給按死,軍統賠進去的可就不光是錢了,那是整個抗戰情報網的命根子。
這事兒的來龍去脈,還得從一年前那個讓他腸子都悔青了的岔子說起。
一、被低估的“解密鬼才”
李開峰這人,在特務堆里是個異類。
在軍統里頭,那些沖鋒陷陣、搞暗殺爆破的特工看著威風,其實在戴笠眼里,那就是消耗品,沒了再招就是。
可李開峰不一樣,他是軍統的“腦瓜子”。
這家伙在無線電這塊兒,簡直就是老天爺賞飯吃。
在那個沒有網線、情報全靠電波飛的年代,無線電技術那就是情報戰的咽喉命脈。
李開峰不光玩得轉當時世界上最尖端的通訊設備,更絕的是他那一手破譯密碼的本事。
在軍統內部,大家伙送了他個外號——“密碼寶典”。
這四個字,沉甸甸的。
可怕的不是他自己能干,而是他還是軍統報務員的總教頭。
這就埋下了一個巨大的雷:他對軍統幾千個發報員的手法、按鍵的輕重緩急、甚至那些只有自己人懂的特殊節奏,門兒清。
玩過電臺的都懂,每個發報員的手法跟指紋似的,獨一無二。
李開峰只要把耳機一戴,聽聽空中的滴答聲,就能聽出對面坐的是張三還是李四,這臺子是哪個部門的,大概藏在哪個犄角旮旯。
這才是讓戴笠晚上睡不著覺的根本原因。
到了1942年,李開峰這腦瓜子突然短路,干了件把自個兒往絕路上推的事兒——反水了。
他揣著滿腦子的軍統核心絕密,一頭扎進了汪偽政權的特務窩子“76號”。
選在這個節骨眼上叛變,現在看來簡直是莫大的諷刺。
咱們把眼光放長遠點,看看當時地球上在發生啥。
1941年底,珍珠港讓人給炸了,美國大兵卷進來了。
稍微有點腦子的都看得出來,日本這艘破船沉那是早晚的事,軸心國蹦跶不了幾天了。
照理說,這時候各路人馬都在給自己留后路。
可李開峰這人,技術上是天才,政治上那就是個低能兒。
他眼珠子只盯著眼前那點事:日本兵還在太平洋上耀武揚威,國民政府在重慶躲著挨炸。
他尋思著這艘破船還得開好些年,而“76號”許給他的榮華富貴那是現成能拿到手的。
于是,就在天亮前最黑的那會兒,他眼一閉,跳上了一艘注定要翻的賊船。
李開峰這一跑,戴笠氣得差點沒把桌子掀了。
這哪是面子問題,這是要老命的問題。
沒過多久,報應就來了。
進了“76號”的門,李開峰為了納投名狀,那是賣了力氣地干。
他仗著對軍統密碼那一套熟門熟路,開始瘋狂破解重慶發出來的密電。
更要命的是,他還靠著聽發報手法,把潛伏在淪陷區的一大批軍統地下電臺給揪出來了。
那陣子,軍統在上海、南京這些地方的網點那是倒了血霉。
好些個潛伏多年的王牌特工,還沒明白咋回事,就被破門而入的特務給按地上了。
每一部電臺被端,每一個特工被抓,背后都是大把的真金白銀和心血。
戴笠坐在辦公室里,瞅著那像雪片一樣飛來的損失報告,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要是不把李開峰這顆毒瘤切了,軍統只要敢開機發報,那就等于是在給日本人搞現場直播。
要是重新搞一套密碼系統、把幾千號人重新回爐、重新鋪設地下網絡,那得花多少錢?
得耗多少時間?
根本來不及。
唯一的法子,就是讓李開峰永遠閉嘴。
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嚴實的。
所以,當那張價值“二十萬大洋”的追殺令發出來的時候,軍統上下雖然咋舌,但誰都覺得這錢該花。
這是拿錢買命,買的是整個軍統系統的活路。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可這回在李開峰身上,磨推不動了。
李開峰既然敢走這條路,就知道自己這條命值多少錢,也曉得戴笠有多想弄死他。
這小子把自己防得跟個鐵桶似的。
他在上海的窩,簡直修成了個碉堡。
圍墻上拉著高壓電網,門口站著的保鏢全是荷槍實彈,出門坐的車那是加裝了防彈玻璃的。
最絕的是他的反偵察腦子。
到底是老特務出身,軍統那套暗殺把戲,他比誰都熟。
這人出門從來不走回頭路,車牌號一天一換。
至于飯局應酬,除非是過命的交情或者是日偽的大官,否則他連面都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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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在飯館里下毒?
門兒都沒有。
戴老板那邊,刺客是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填。
有的在半道上埋伏,結果連李開峰的車屁股都沒摸著就暴露了;有的想混進他家里去,結果剛摸到邊兒就被警報給賣了,被打成了篩子。
那段日子,這二十萬大洋就像掛在天上的月亮,看得見,摸不著。
戴笠慢慢回過味來了,硬碰硬是行不通了。
對付這種懂行的內鬼,得用更懂行的法子。
既然從外面攻不進去,那就只能想辦法從里頭“點炮”。
四、一場量身定做的“局”
熬到1943年,戴笠終于等來了那個能破局的人——劉全德。
劉全德這人的履歷很有意思,簡直就是為了這活兒生的。
他本來就是從“76號”出來的,后來跟軍統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算是個兩頭吃的“雙面膠”。
這身份挺尷尬。
但也正是這種尷尬,讓他有了靠近李開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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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給劉全德的任務就一句話:利用你以前在“76號”的老關系,混到李開峰身邊去。
這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絕棋。
劉全德大搖大擺回了上海,裝作在軍統那邊混不下去了,回來找老東家“76號”賞口飯吃。
在李開峰看來,劉全德這種“浪子回頭”的家伙,反而讓他覺得親切——大家都是叛徒,都是在這亂世里為了口吃的,誰也別笑話誰。
再說了,李開峰那時候太缺保鏢了,一個身手利索、又懂軍統套路的保鏢,正是他做夢都想要的。
劉全德就這么一點點騙過了李開峰的眼睛,甚至混成了他的貼身保鏢。
最堅固的堡壘,往往都是從內部爛掉的。
李開峰防天防地,防住了外頭的冷槍,卻沒防住身邊人的眼刀子。
機會這不就來了。
1943年春節,中國人的老規矩是得樂呵樂呵、團圓團圓。
李開峰也不例外,那幾天的警惕性是最低的。
那天晚上,李開峰和幾個“76號”的狐朋狗友在家里推牌九,一直玩到深更半夜。
這時候的李開峰,累得夠嗆,腦子里的那根弦早就松了。
他以為站在身后的劉全德,是護著他的最后一道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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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想錯了,那是戴笠給他送來的一張催命符。
劉全德眼瞅著時機到了,拔槍,扣扳機。
動作那叫一個干脆。
那個讓軍統頭疼了一年多、身價二十萬大洋的“密碼寶典”,就這么稀里糊涂地倒在了自家的牌桌邊上。
隨著李開峰這么一死,軍統的電訊危機算是徹底解套了。
戴笠砸下去的那二十萬大洋,總算是聽到了響兒。
如今回過頭來再咂摸這段歷史,李開峰的悲劇其實不光是因為他反水。
根本原因在于他的眼界太窄。
他能解開最復雜的密碼鎖,卻算不清天下大勢這道最簡單的小學算術題。
在1942年那個全世界都在重新洗牌的關鍵時刻,他以為投靠強者是聰明,殊不知是親手把自己送上了斷頭臺。
而戴笠的狠辣和果斷,在這事兒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心里門兒清,在情報戰這條看不見的戰線上,技術固然金貴,但忠誠才是第一位的。
一旦有了窟窿,哪怕是用金山銀山去填,也得不惜一切代價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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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戰爭這張大賭桌上,情報泄露的代價,那可是前線成千上萬士兵拿命來填的。
李開峰倒下去的那一刻,估計還沒琢磨明白:
在這世道混,有些紅線是碰不得的,有些賬,遲早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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