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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世界不會圍繞任何人轉,這是最基本的宇宙常識,是破除自戀幻覺的必要清醒。這些真理或許定義了客觀世界的運行法則。但當我在某些特殊的時刻——熱戀的眩暈中,聚光燈下的瞬間,完成某個重大突破后的剎那——體驗那種“整個世界圍繞著我轉”的錯覺時,我所感受的,遠非一場關于狂妄的迷失。我所觸碰的,是一種關于“存在”的、必要的心理機制:在某些時刻,我們需要成為自己的宇宙中心,不是為了統治他人,而是為了確認自己確有存在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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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體驗的核心,在于一種“注意力的向心運動”。在絕大多數日常里,我們是分散的、被動的、被他者牽引的。注意力像碎屑般灑向無數方向——工作的要求,他人的期待,社會時鐘的滴答聲。而在那些罕見的、成為中心的時刻,所有的光線突然調轉方向,從四面八方向我匯聚。他人在看我,世界在回應我,事件的走向因我的存在而改變。這種向心的注意力,是一劑強烈的存在感注射劑,它讓我暫時從“被拋入世界”的漂浮狀態中掙脫出來,獲得一種堅實的、被錨定的確信——我在此,且我的在此,造成了某種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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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而,這種成為中心的體驗,成為我理解“自我”與“世界”關系的私密實驗室。它讓我意識到,“世界圍繞我轉”從來不是一個客觀事實的描述,而是一種主觀體驗的質地。在同樣的客觀世界里,我可以體驗自己被忽視、被邊緣、被遺忘,也可以體驗自己成為焦點、成為中心、成為意義之源。這兩種體驗之間的切換,往往不取決于外在環境的變化,而取決于我與世界之間建立的連接方式。當我愛,世界便圍繞我所愛的人轉;當我創作,世界便圍繞我正在創造的那個東西轉;當我全然投入此刻,世界便圍繞這個此刻轉。成為中心,是我與世界之間最親密的關系形態,是我對“我在此”這件事的最強烈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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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縱容自己在某些時刻幻想“整個世界圍繞著我轉”,對我而言,不是對客觀現實的否認。這是一場關于“主觀體驗”的、必要的縱容。它讓我在最需要力量的時候,從這種幻覺中汲取養分;讓我在最不確定自己位置的時候,暫時錨定一個坐標;讓我在被世界碾壓得太久之后,短暫地成為碾壓者。這不是永恒的真理,這只是應急的拐杖。但它有用,在那些需要被確認的時刻,它非常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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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了,清醒之后,我終將回到那個不被圍繞、不被聚焦、不被特別對待的日常。我知道地球依舊以它自己的節奏旋轉,不會為任何人的悲歡改變軌道。但那個曾經成為中心的記憶,會以某種方式留存下來,成為我在平凡日子里可以隨時調取的能量儲備。它提醒我,我曾被看見,我曾造成不同,我曾是某個人、某個時刻、某個世界的中心。這種記憶,足以支撐我度過許多不被看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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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幻覺散去,燈光熄滅,人群離開,我重新成為億萬分之一。但那個曾經成為中心的自己,并沒有消失。她只是暫時退場,等待下一個需要她出場的時刻。而在那之前,她以記憶的形式,存在于我身體的某個角落,成為我確信自己值得存在的一份隱秘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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