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農去韓練成家做客，與其妻子打個了照面：沒想到七嫂深藏不露

1949年10月，北京西山的一處臨時辦公點里，時任中央情報機關負責人的李克農拿到一沓剛從上海送來的檔案，翻到第三頁時，一個陌生卻讓人眼前一亮的名字出現——汪萍，備注是“深潛人員家屬，背景復雜，暫不透露具體任務”。他記住了這行字，卻沒想到十多年后會在一個普通的晚餐桌旁與本人碰面。

1960年初夏，長安街盡頭的楊梅竹斜街略顯安靜。李克農帶著探望病號的名義，拐進一座灰磚小院。院里樹蔭婆娑，老藤掩著窗口，屋里傳來低低的咳嗽聲——韓練成的舊傷在陰雨天總要發作。李克農提著的一籃枇杷被主人奪過，兩人一句“老韓！”一句“李大哥！”抱了個滿懷，瞬間把十幾年的戰場硝煙甩到身后。

一句客套話還沒說完，灶間忽然飄出肉香，湯汁在砂鍋里翻滾，蓋子“噠噠”作響。李克農嘗過無數軍營伙食，這股味道卻讓他咽了口唾沫，隨口贊道：“誰家師傅這么講究？”韓練成眨了眨眼，指向廚房：“七嫂出手。”語氣里透著驕傲，也透著幾分神秘。

桌上擺好獅子頭、刀削面、桂花糯米藕，皆是江南風味。菜未入口，一段征戰往事已搶先開場。韓練成回憶起1937年前后的西北舊軍旅：馮玉祥部里彌漫的猜忌、山城小樓里密謀的暗號、夜色里飛速傳遞的情報。與李克農相比，他的軍銜不算太高，卻常年置身風口浪尖。他說到一半，忽然咳嗽，汪萍遞上茶水，輕聲一句：“別急，慢慢說。”舉止沉穩，分寸恰當。

有意思的是，這位外表溫婉的“七嫂”當年并非單純的賢內助。1938年，韓練成以“軍事顧問”身份潛入南京，在一次舞會上結識汪萍。當時的她，以國民黨中央銀行職員的身份周旋于各類交際場，耳邊全是高層的軍政秘聞。韓練成記得那晚，她略施粉黛，端起香檳輕聲說：“隔壁廂房里有三個人，談話得錄下來。”一句話勝過千軍萬馬。自此，兩條本不相交的暗線互為映照，縫合成一張更寬闊的情報網。

情報工作枯燥，也兇險。1942年重慶“熏風行動”失敗，數名地下黨員被捕，韓練成的編號出現在敵方通緝名單。汪萍沒有選擇逃走。她借助葉秀峰母親的牌局，以“晚輩”身份出入官邸。一天清晨，葉家老夫人探手摸出一張密令草稿，本想交給中統局長簽字。汪萍裝作隨意，笑問：“老太太，字跡顫抖了，需不需我來謄寫？”這一遲延，留給韓練成整整六小時的撤離時間。危險被推遲，生命被拉回。

1948年春，蘭州城外塵土飛揚。韓練成被任命為國民黨第十一兵團副參謀長，表面看風光，實則是被推到“釣魚執法”的尖端。身份一旦暴露即可原地處理。汪萍卻主動留下，憑借與葉家建立的聯系，連續高強度應酬，把“逮捕名單”從總部拖到地方，再從地方拖向后方。短短兩周，蘭州局勢突變，人事命令一再推遲，革命暗線順勢完成轉移。彼時西北大漠深處，新成立的解放軍第二兵團已經悄然翻越祁連。

話說到這里，李克農放下筷子，臉上笑意漸斂。他多半明白手中這盤獅子頭與十多年前上海檔案的關系。韓練成輕輕咳了一下，似示意講到重點：“兵荒馬亂，靠的就是她那雙眼睛。”汪萍卻擺擺手：“那都是過去的事，李大哥別見笑。”語氣淡得像玻璃水，可眼神里藏著刀鋒。

不得不說，暗線里從不只有刀光血影，也有計算時間差的細膩心思。韓練成回憶，有一次帶著“侄子”——實際上是西南情報處接頭員——回家暫避。汪萍只用兩個細節辨認：鞋底是上海做的厚底牛皮，口音卻帶川音。這位“侄子”被安排睡在臨街偏房，半夜從窗口塞出密碼本，由汪萍交給護送員帶走。第二天早飯，這位“侄子”依然笑呵呵吃稀粥，全程不知資料早已出城。

就這樣，兩條生命軌跡在硝煙里一次次交叉。內戰結束前夕，解放軍已在北平、天津連克要點，韓練成的情報功勞簿被標注“一級”。李克農審閱匯報時寫下短短一句：“韓練成穩定，妻子汪萍極可用。”外人只知道韓將軍智勇雙全，卻不清楚那幾句評語幫他們躲過數次清洗風暴。

晚餐快結束，屋外蟋蟀高唱，空氣涼下來。李克農笑道：“七嫂藏得真深。”汪萍把圍裙解下搭在椅背，小聲回了一句：“沒法子，誰讓咱們趕上那個年代。”一桌人會意，誰都沒再提功勞。

飯后，李克農離開小院。臨出門，他回頭看了看那扇微敞的門。燈光從門縫瀉出，映著汪萍收拾碗盤的背影，也映著數十年地下斗爭的暗流涌動。街口傳來報童的叫賣聲：“人民日報，最新一期——”聲音被夜風吹散，卻提醒著人們：和平日子得來不易。

月色下，李克農把帽檐壓得低些，快步走向汽車。發動機低沉轟鳴，逐漸遠去。身后那座小院歸于寂靜，只有樹葉輕輕搖晃，像是在低聲訴說一個外人聽不見的傳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