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什會選擇美聯儲的獨立性嗎？

王晉斌 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原常務副書記、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中國宏觀經濟論壇（CMF）主要成員

不論提名誰，美聯儲理性的貨幣政策所傳達的美聯儲獨立性不會有本質改變，這涉及美元全球信用。美聯儲在履行美國國會授予美聯儲的最大化就業和物價穩定的雙重使命，并維護金融穩定性的前提下，會逐步形成一定的新風格。

2026年1月30日，美國總統特朗普提名美聯儲前理事凱文·沃什為下任美聯儲主席。特朗普在社交平臺Truth Social發帖表示，自己與沃什相識已久，毫不懷疑其將成為最偉大的美聯儲主席之一，甚至可能是最優秀的一位。同時認為，沃什的形象氣質完全契合美聯儲主席這一職位的公眾期待。

依據沃什豐富的金融貨幣領域的經歷以及現在的言論，有哪些值得關注的？

1、關于美國政府對貨幣政策的期待與美聯儲的獨立性

在處理美國政府與美聯儲關系上，沃什與現任主席鮑威爾之間存在的區別可以用下列對話來表達。白宮：美聯儲降息太慢，我們需要更低的利率，這個固執的蠢貨，必須立即大幅降息！鮑威爾：不降息，美聯儲基于實際經濟數據決策。新主席提名人的回答可能是：總統關于降息的呼吁具有前瞻性，也是美聯儲正在考慮的事情，但當前的經濟數據尚不支持大幅度降息。

沃什會選擇美聯儲的獨立性，畢竟在維護美元信用上，白宮與美聯儲是完全一致的，但在一定時期內應該會給足白宮情緒價值。

2、關于沃什貨幣政策主張的轉變

沃什在過去一直以鷹派著稱。2011年因反對美聯儲推行第二輪量化寬松政策（QE），與美聯儲當時的主流意見相左，隨即辭去了美聯儲理事職務，給市場留下了強硬的形象。為了與美國現政府意見保持一致獲得總統的提名，現在的觀點有些不同了，轉鴿傾向顯露，主張降息。主要依據是人工智能（AI）驅動新一輪生產率提升，經濟高增長的同時無需擔憂通脹壓力。這一觀點與馬斯克的言論一致。

貨幣政策主張的可見轉變，說明沃什是多變的，靈活的，傾向模糊自己在貨幣政策主張上的“鷹鴿”派別。在美聯儲主席這個位置上，模糊自己的“鷹鴿”派別很重要，不讓市場因為美聯儲主席的“鷹鴿”派別來定價，從而減少對貨幣政策制定帶來非經濟金融實情所致的不合意擾動甚至沖擊。

3、關于“縮表+降息”政策組合

“縮表+降息”是沃什早期反對QE和現在轉向支持降息的綜合產物，帶有個人特色。主要依據之一是美國很多家庭并沒有金融資產賬戶，量化寬松并不能惠及這類群體，沃什對股市等金融資產價格瘋漲并不友好。同時，QE導致了美聯儲資產負債表的臃腫，大量買賣債券造成了美聯儲的虧損，美聯儲需要財務自救。因此，美聯儲需要制度性變革，支持中小型銀行或者創造結構性貨幣政策工具來支持實體經濟發展。主張降息可能有三個方面的原因：一是為獲得提名；二是未來肯定會降息，現在的政策性利率水平比美聯儲的中性利率3%要高出50-75個基點，中長期的事情短期說；三是對AI提高勞動生產率壓制物價上行的樂觀預期。

繼續大幅度縮表面臨的最大問題是，會沖擊銀行體系充足準備金框架（ARF），持續緊縮會帶來金融市場流動性風險，這會破壞降息的作用。尤其是在金融機構隔夜拆借利率逃逸美聯儲準備金利率（IORB）與逆回購利率（ON RRP）的“雙下限”和常備回購便利（SRF）上限的貨幣政策利率區間時，美聯儲將被迫通過SRF等來提供更多的流動性，壓制市場拆借利率超過利率上限。

“縮表+降息”組合帶有個人標簽，可能會更側重于兩者之間的平衡。市場正常流動性的內在需求，決定這個組合不會走極端，還不至于能貼上實用貨幣主義組合的標簽，這個組合會帶來一定程度的收益率曲線陡峭化。

4、關于貨幣政策規則與相機決策

從常識來說，在市場正常運行時，堅守某種規則減少干預是必要的，也是給足市場貨幣政策的透明度。但在危機時，或者受到劇烈的內外部沖擊時，規則不再適用，經濟金融非常規情景倒逼出貨幣政策非常規手段。沃什展現出來的對政治規則和商業規則理解的靈活性，是決定其實用主義貨幣政策的根本來源，而不是局限于“縮表+降息”類的一個組合。沃什在處理金融危機中推崇實用手法，體現了其務實的專業風格。

5、關于數字貨幣創新

對于數字貨幣，沃什曾表示數字貨幣不僅是技術問題，更是地緣政治問題。2025年7月《反中央銀行數字貨幣監控國家法案》要求禁止美聯儲發行中央銀行數字貨幣，加之沃什早先曾經投資過加密貨幣，應該會支持私人公司發行的美元穩定幣。

美聯儲貨幣政策依然是理性的，應沒有非理性貨幣政策。不論提名誰，都必須履行美國國會授予美聯儲的最大化就業和物價穩定的雙重使命，并維護金融的穩定性。

本文轉自2月2日中國宏觀經濟論壇 CMF，歡迎關注“人大重陽”平臺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