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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遺產給大女兒 ,二女兒一分沒給,商量照顧時二女兒回絕:您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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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麗麗,遺產四百萬元整。”

      戴著金絲眼鏡的張律師推了推鏡框,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坐在長桌左側的大女兒唐麗麗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她今天特意穿了那套香奈兒的米白色套裝,珍珠耳環在耳垂上輕輕晃動。

      “唐薇薇,遺產三百五十萬元整。”

      坐在唐麗麗旁邊的小女兒唐薇薇眨了眨眼睛,轉頭看向姐姐,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她今天打扮得像要去參加婚禮,粉色的連衣裙配上精致的妝容,手腕上那枚卡地亞手鐲閃閃發亮。

      張律師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長桌右側那個空著的座位。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唐曉曉——”

      他又停頓了,這次停頓的時間更長。

      唐建國坐在主位上,雙手緊緊握著拐杖的龍頭。

      這位七十歲的老人今天特意穿上了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唐曉曉,遺產零元。”

      話音落下的瞬間,唐薇薇忍不住“啊”了一聲,隨即用手捂住了嘴。

      唐麗麗的眉頭皺了起來,她轉過頭看向父親,眼神里帶著詢問。

      張律師清了清嗓子,繼續念道:“根據唐建國先生的意愿,在遺產分配之外,另設立五十萬元的‘孝心基金’。三位女兒中,誰在唐先生晚年盡心照顧,這五十萬元將額外分配給該子女。”

      唐建國的目光始終盯著那個空座位。

      會議室的落地窗外,城市的車流像無聲的河流一樣流淌。

      墻上的時鐘指向下午三點二十分。

      “爸,曉曉是不是不知道今天要宣讀遺囑?”唐薇薇小聲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種刻意的擔憂。

      唐麗麗冷笑了一聲:“怎么可能不知道?張律師上個月就通知了所有人。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唐建國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那是一部老式的按鍵手機,屏幕已經有些磨損。

      手指在鍵盤上按下那個熟悉的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后被掛斷了。

      唐建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他又撥了過去。

      這次響了三聲,還是被掛斷。

      “這孩子!”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里壓著怒火。

      第三次撥號,第四次,第五次……

      會議室里的氣氛越來越尷尬。

      張律師開始整理桌上的文件,故意弄出一些聲響。

      唐麗麗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

      唐薇薇拿出粉餅盒,對著小鏡子補了補口紅。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唐建國的手指按得越來越用力,按鍵發出咔嗒咔嗒的響聲。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第二十次撥號時,唐麗麗終于忍不住開口:“爸,別打了。曉曉既然不想來,您打再多電話也沒用。”

      “就是啊爸,您身體不好,別氣壞了。”唐薇薇連忙附和,起身走到父親身后,輕輕拍著他的背。

      唐建國甩開了她的手。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仿佛要把那串數字看穿。

      第三十一次,第三十二次……

      張律師看了看手表,輕聲說:“唐先生,如果您需要,我們可以改天再——”

      “不用!”

      唐建國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沙啞而堅定。

      他繼續撥號,一次,又一次。

      第三十八次,第三十九次……

      當他按下第四十次撥打鍵時,手指已經有些僵硬。

      這一次,電話終于接通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平靜的女聲。

      背景音很安靜,隱約能聽到鍵盤敲擊的聲音。

      “曉曉!”唐建國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你在哪兒?為什么不來律師樓?今天宣讀遺囑你不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鍵盤敲擊聲停了。

      然后,那個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您是哪位?”

      唐建國整個人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握著手機的那只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唐麗麗和唐薇薇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訝地看向父親。

      “你……你說什么?”唐建國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我問,您是哪位?”電話那頭的聲音依然平靜,平靜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如果是推銷電話,請不要再打來了。如果是打錯了,也請核實號碼。”

      “我是你爸!”唐建國吼了出來,聲音在會議室里回蕩。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長得讓唐建國以為電話已經掛斷了。

      “唐曉曉!”他提高音量,“你聽見沒有?我是你爸!”

      “哦。”

      只有一個字。

      然后,電話里傳來了忙音。

      嘟—嘟—嘟—

      唐建國呆坐在椅子上,手機還貼在耳邊。

      他的臉從漲紅慢慢變得蒼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張律師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輕聲說:“唐先生,您沒事吧?”

      唐麗麗也站了起來,但她的表情很復雜。

      有擔憂,但更多的是某種難以掩飾的……得意?

      唐薇薇快步走到父親身邊,接過他手里的手機,放在桌上。

      “爸,您別生氣。曉曉她可能……可能一時沒聽出您的聲音。”

      “一時沒聽出?”唐建國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打了四十個電話!四十個!她跟我說‘您是哪位’!”

      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保潔制服的大媽探進頭來:“請問會議結束了嗎?我要打掃——”

      “出去!”唐麗麗厲聲道。

      大媽嚇了一跳,連忙關上門。

      唐建國撐著拐杖站起來,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張律師趕緊扶住他。

      “唐先生,您先坐下休息一會兒。”

      “不用。”唐建國甩開他的手,拄著拐杖往門口走。

      他的背影佝僂著,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空座位。

      眼神里有什么東西破碎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唐麗麗和唐薇薇對視了一眼。

      “姐,”唐薇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曉曉她……是不是太過分了?”

      唐麗麗沒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小口。

      “過分?”她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個冷笑,“她不是一直這樣嗎?從小到大,哪次不是這么不懂事?”

      張律師咳嗽了一聲,示意自己還在場。

      唐麗麗立刻換上了得體的笑容:“張律師,今天辛苦您了。遺囑的其他事項,我們改天再約時間詳談?”

      “好的。”張律師點點頭,開始收拾公文包。

      唐薇薇湊到姐姐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姐,那五十萬……”

      “急什么?”唐麗麗瞥了她一眼,“爸現在在氣頭上,等他冷靜下來再說。”

      “可是如果曉曉真的不管爸了,那照顧爸的事……”

      “那不是正好嗎?”唐麗麗打斷她,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少一個人分錢。”

      唐薇薇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露出擔憂的表情:“可是爸的身體……”

      “請護工就行了。”唐麗麗站起身,拎起她的愛馬仕包包,“一個月幾千塊錢的事。那五十萬,夠請好幾年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自然得像在討論晚飯吃什么。

      張律師已經收拾好東西,走到門口。

      “兩位唐小姐,我先走了。后續事宜我們再聯系。”

      “張律師慢走。”

      門再次關上。

      會議室里只剩下姐妹兩人。

      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在長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那個空座位在光斑的邊緣,顯得格外突兀。

      唐薇薇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父親的身影正從大樓門口走出來,拄著拐杖,走得很慢。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迎了上去,似乎是父親的司機。

      “姐,”唐薇薇沒有回頭,“你說曉曉會不會……真的不認爸了?”

      唐麗麗走到她身邊,也看向樓下。

      父親的車已經開走了,匯入車流中消失不見。

      “她不認才好。”唐麗麗的聲音很平靜,“少了個人分遺產,少了個人爭那五十萬。這不是好事嗎?”

      “可是親戚們會說閑話的……”

      “說就說唄。”唐麗麗轉身走回會議桌旁,拿起自己的手機,“這么多年,他們說曉曉的閑話還少嗎?不差這一件。”

      她開始撥號,電話很快接通了。

      “喂,老公?嗯,結束了。你現在過來接我吧。對,在老地方等我就行。”

      掛斷電話,她看向唐薇薇:“你呢?怎么回去?”

      “我開車來的。”唐薇薇說,猶豫了一下,“姐,我們要不要……去看看爸?他剛才臉色很差。”

      唐麗麗想了想,點點頭:“也好。做個樣子給張律師看。他回去肯定會跟爸匯報我們的態度。”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會議室。

      保潔大媽推著清潔車等在門口,見她們出來,連忙讓開。

      電梯緩緩下降。

      鏡面的電梯壁映出兩人的身影。

      唐麗麗在補口紅,唐薇薇在整理頭發。

      “姐,”唐薇薇突然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曉曉真的徹底不回來了。那爸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唐麗麗合上口紅蓋子,放進包里,“現在最重要的是那五十萬。薇薇,咱們得統一口徑。”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

      兩人走出大樓,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唐麗麗戴上墨鏡,朝停車場走去。

      唐薇薇跟在她身后,腳步有些遲疑。

      “姐,其實我在想……曉曉為什么這么做?就算爸沒分給她遺產,也不至于……”

      “至于。”唐麗麗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妹妹,墨鏡遮住了她的眼睛,但語氣里的冷意很明顯,“你忘了她是什么樣的人了?心眼小,記仇,一點小事能記一輩子。”

      她頓了頓,繼續說:“十年前那件事,她不是到現在還耿耿于懷嗎?”

      唐薇薇的臉色變了變,沒再說話。

      兩人走到唐麗麗的車旁,一輛白色的寶馬。

      唐麗麗拉開車門,卻沒有立刻上車。

      “薇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她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妹妹,“不管曉曉回不回來,那五十萬,我們必須拿到。爸的身體你也知道,醫生說了,最多也就兩三年的時間。”

      唐薇薇點點頭,但眼神有些閃爍。

      “怎么了?”唐麗麗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

      “沒……沒什么。”唐薇薇擠出一個笑容,“我就是覺得,咱們這樣算計爸的錢,是不是有點……”

      “有點什么?”唐麗麗的語氣冷了下來,“你以為曉曉就不會算計?我告訴你,她現在裝得清高,說不定背地里早就想好怎么鬧了。等著吧,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找上門來,哭訴爸偏心,要求重新分配遺產。”

      她說得斬釘截鐵,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場景。

      唐薇薇沒再反駁。

      她知道姐姐的性格,一旦認定了什么事,別人說什么都沒用。

      “我先走了,晚上去看看爸。”唐麗麗坐進車里,關上車門前又補充了一句,“記住,在爸面前,別提曉曉一個字。也別表現出太關心那五十萬的樣子。要表現得……我們只是擔心他的身體,孝順他是應該的。”

      “知道了。”

      寶馬緩緩駛出停車場。

      唐薇薇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拐角。

      她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二姐”那個名字。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猶豫了很久。

      最終,她還是鎖屏了手機。

      轉身走向自己的車——一輛紅色的奔馳。

      發動機啟動的聲音很輕。

      但她坐在駕駛座上,很久沒有掛擋。

      車窗外的城市依舊繁忙,人來人往。

      沒有人知道在這個普通的下午,一個家庭正在悄然破碎。

      也沒有人知道,那個空著的座位背后,藏著怎樣的故事。

      唐薇薇終于踩下油門。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

      她打開了音樂,是一首輕快的流行歌曲。

      但她的表情并不輕快。

      后視鏡里,律師樓的大樓越來越遠。

      而在城市的另一邊,某個寫字樓的十七層。

      唐曉曉掛斷電話后,靜靜地看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她正在寫的項目方案,光標在一行文字末尾閃爍。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她看了一眼,按下了靜音鍵。

      然后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繼續打字。

      鍵盤敲擊聲清脆而有節奏。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身上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移動,偶爾停下來思考幾秒。

      手機屏幕在桌面上亮起又熄滅,熄滅又亮起。

      但她一次都沒有去看。

      直到下午五點,下班時間到了。

      她保存文檔,關閉電腦,收拾東西。

      動作從容不迫。

      拿起手機時,屏幕上顯示著六十三個未接來電。

      全部來自同一個號碼。

      還有十幾條短信。

      “曉曉,接電話!”

      “爸今天被你氣得不輕!”

      “你到底想怎么樣?”

      “接電話!有事情好商量!”

      最后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唐曉曉,我是你大姐。爸住院了,你滿意了?”

      唐曉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下。

      然后,她刪除了所有短信。

      拉黑了那個號碼。

      拿起包,關燈,鎖門。

      電梯從十七層緩緩下降。

      鏡面的電梯壁里,映出一個三十歲女人的身影。

      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褲,頭發扎成低馬尾,臉上幾乎沒有化妝。

      五官清秀,但眼神很淡。

      淡得像冬天的湖水。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

      她走出大樓,傍晚的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喂?”

      “曉曉,是我。”電話那頭傳來唐薇薇的聲音,帶著哭腔,“爸真的住院了,在市中心醫院。你能過來一趟嗎?”

      唐曉曉停下腳步。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她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單。

      “唐薇薇,”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念臺詞,“我們認識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后傳來抽泣聲:“二姐,你別這樣……爸他畢竟是我們爸啊……”

      “我還有事,先掛了。”

      “等等!”唐薇薇急了,“二姐,就算爸做錯了什么,你也不能這么絕情啊!他現在躺在病床上,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那你們好好照顧他。”

      唐曉曉掛斷了電話。

      把那個陌生號碼也拉黑了。

      她繼續往前走,腳步沒有停頓。

      路過一家蛋糕店時,她推門進去。

      “歡迎光臨!今天有新鮮出爐的提拉米蘇哦!”店員熱情地招呼。

      唐曉曉走到柜臺前,看著玻璃櫥窗里的各式蛋糕。

      她的目光落在一個小小的草莓蛋糕上。

      “要這個。”

      “好的!需要寫祝福語嗎?”

      “不用。”

      付了錢,拿著包裝精致的小盒子走出蛋糕店。

      她沒有回家,而是走向地鐵站。

      地鐵車廂里擠滿了下班的人群。

      她護著蛋糕盒子,找了個角落站著。

      車窗外的廣告牌飛速掠過。

      她看著自己的倒影,眼神依舊很淡。

      到站了。

      她隨著人流走出地鐵站,走了大概十分鐘,來到一個老舊的小區。

      這里沒有電梯,樓梯間的燈光昏暗。

      她爬上六樓,敲響了其中一扇門。

      門開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探出頭來。

      “曉曉來了!”老太太的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王奶奶,生日快樂。”唐曉曉把蛋糕遞過去。

      “哎喲,你還記得我生日!”王奶奶接過蛋糕,眼眶有些濕潤,“快進來快進來!”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凈。

      桌上已經擺了幾個菜,都是家常菜。

      “就等你開飯了!”王奶奶拉著她坐下,“你說你,工作那么忙,還特意跑過來。”

      “不忙。”唐曉曉笑了笑,這個笑容很淺,但很真實。

      吃飯的時候,王奶奶一直在說話。

      說樓下的流浪貓生了小貓,說隔壁搬來了新鄰居,說菜市場的土豆漲價了。

      唐曉曉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對了曉曉,”王奶奶突然問,“你爸……最近還好嗎?”

      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挺好的。”唐曉曉說,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那就好,那就好。”王奶奶點點頭,嘆了口氣,“你爸那個人啊,就是脾氣倔。但畢竟是親爸,血濃于水……”

      “王奶奶,嘗嘗這個魚,我做的。”唐曉曉夾了一塊魚放到老人碗里,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王奶奶看了她一眼,沒再繼續問。

      吃完飯,唐曉曉幫忙收拾碗筷。

      洗碗的時候,王奶奶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曉曉啊。”

      “嗯?”

      “要是……要是心里有事,別總憋著。跟奶奶說說,奶奶雖然老了,但耳朵還好使。”

      水龍頭的水嘩嘩流淌。

      唐曉曉洗碗的動作沒有停。

      “真沒事,王奶奶。您別擔心。”

      洗好碗,她又陪著老人看了會兒電視。

      八點半,她起身告辭。

      “這么早就走啊?”王奶奶有些不舍。

      “明天還要上班。您早點休息。”

      “那你路上小心。到家給我發個信息。”

      “好。”

      下樓的時候,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

      她打開手機手電筒,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三樓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按下了接聽鍵。

      但沒說話。

      “曉曉……”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

      是唐建國。

      唐曉曉站在黑暗的樓梯間里,手機的光照著她的臉。

      她的表情在光影中看不真切。

      “曉曉,我知道你在聽。”唐建國的聲音帶著喘息,“爸……爸錯了。爸不該……不該那樣立遺囑……”

      唐曉曉還是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咳嗽聲很重,像要把肺都咳出來。

      唐曉曉握緊了手機,指尖有些發白。

      “爸真的知道錯了……”唐建國繼續說,聲音斷斷續續的,“遺囑的事……我們可以重新商量……你來醫院一趟,我們當面說……好不好?”

      樓梯間的聲控燈突然亮了。

      應該是樓上有人開門。

      昏黃的光線照下來,落在唐曉曉的臉上。

      她的表情依舊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唐先生,”她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您打錯電話了。”

      電話那頭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促的喘息聲。

      “曉曉……你……你叫我什么?”

      “唐先生。”唐曉曉重復了一遍,“如果您沒有其他事,我先掛了。以后請不要打這個號碼,我會換號。”

      “等等!等等!”唐建國的聲音突然提高,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曉曉,你不能這樣……我是你爸啊!親爸!”

      “二十年前您說過的話,還記得嗎?”

      唐曉曉這句話說得很慢,像在回憶很久遠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

      “您說,‘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唐曉曉繼續說,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既然您當沒生過,那現在,我也當沒這個父親。很公平。”

      “那……那是氣話!”唐建國急急地說,“哪個當父母的沒說過氣話?你何必記恨這么多年?”

      “不是記恨。”

      唐曉曉抬起頭,看著樓梯間窗外漆黑的夜空。

      “是接受了。”

      “接受什么?”

      “接受您真的沒有把我當女兒。”唐曉曉說,“從我媽去世那天起,我就接受了。”

      電話那頭傳來什么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像是手機。

      然后是唐薇薇的驚呼:“爸!爸您怎么了?醫生!醫生!”

      一陣混亂的聲音。

      腳步聲,推車聲,儀器發出的滴滴聲。

      唐曉曉靜靜地聽著。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幾分鐘后,電話被撿起來了。

      “唐曉曉!”這次是唐麗麗的聲音,尖銳而憤怒,“你把爸氣暈過去了!現在滿意了嗎?如果爸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所以呢?”唐曉曉問。

      “什么所以?”

      “所以你們想怎么樣?”唐曉曉的語氣依然平靜,“需要我付醫藥費?需要我道歉?還是需要我去醫院表演父女情深?”

      唐麗麗被噎住了。

      她顯然沒想到唐曉曉會是這種反應。

      “你……你還有沒有良心!”

      “良心?”唐曉曉笑了,笑聲很輕,但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涼,“唐麗麗,這話從你嘴里說出來,真有意思。”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唐曉曉收斂了笑意,“既然爸暈倒了,你們好好照顧吧。我還有事,掛了。”

      “你敢掛試試!”

      唐麗麗尖叫道:“唐曉曉我告訴你,爸要是出了事,所有親戚都會知道是你氣的!到時候我看你怎么做人!”

      “隨便。”

      電話掛斷了。

      忙音在樓梯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唐曉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聲控燈滅了。

      黑暗重新將她包圍。

      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久到樓上又傳來開門聲,燈再次亮起。

      她這才慢慢走下樓梯。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她裹緊了外套,朝地鐵站走去。

      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不是電話,是微信消息。

      來自一個名為“三姐妹”的群。

      這個群已經三年沒有新消息了。

      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三年前的春節,唐薇薇發的拜年紅包。

      唐曉曉點開群。

      唐麗麗發了一段語音。

      她點開。

      “唐曉曉,你聽著。爸現在在重癥監護室,醫生說情況很不好。你如果還有一點點人性,現在就給我來醫院。所有親戚都在趕來的路上,你自己看著辦。”

      語氣強硬,不容反駁。

      下面緊接著是唐薇薇的消息:

      “二姐,求你了,來一趟吧。爸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我們真的很擔心。”

      然后是幾張照片。

      一張是唐建國躺在病床上的樣子,臉上戴著氧氣面罩,眼睛閉著。

      一張是監護儀的特寫,上面跳動著各種曲線和數字。

      還有一張是唐薇薇哭紅眼睛的自拍。

      唐曉曉看著這些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放大,縮小。

      再放大。

      她的目光停留在唐建國的臉上。

      那張臉蒼老了很多,皺紋深得像刀刻。

      記憶里,父親從來沒有這樣虛弱過。

      他一直是強勢的,說一不二的。

      從小到大,唐曉曉最怕的就是父親沉下臉的樣子。

      但現在,他躺在那里,像個孩子一樣無助。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私聊。

      一個陌生的微信號申請添加好友。

      驗證消息寫著:“曉曉,我是你大伯唐建軍。”

      唐曉曉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

      點擊通過。

      幾乎是立刻,消息就發了過來。

      “曉曉,我是大伯。你爸的事我聽說了,你現在在哪?趕緊來醫院!”

      “你爸雖然做事有時候欠考慮,但畢竟是長輩。你是晚輩,不能跟長輩置氣。”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聽大伯的,趕緊過來。你兩個姐姐都在,親戚們也快到了,你別讓大家等。”

      語氣是長輩慣用的那種說教口吻。

      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唐曉曉沒有回復。

      她退出微信,打開通訊錄,找到“王奶奶”的電話。

      撥通。

      “喂,曉曉啊?到家了嗎?”王奶奶的聲音傳來,帶著關切。

      “還沒。”唐曉曉說,“王奶奶,跟您說個事。”

      “你說。”

      “接下來幾天,如果有人來找我,或者打電話問我的事,您就說不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曉曉……是不是你爸那邊……”

      “嗯。”唐曉曉沒有隱瞞,“他們可能會找到這里。”

      “那你……”

      “我沒事。”唐曉曉說,“就是不想見他們。您也別說見過我,就說我已經搬走了。”

      王奶奶嘆了口氣:“孩子,你這樣躲著不是辦法……”

      “我知道。但還不是時候。”

      “什么不是時候?”

      唐曉曉沒有回答。

      她看著地鐵站入口閃爍的燈光,眼神深得像潭水。

      “王奶奶,您相信我嗎?”

      “當然信啊。”王奶奶毫不猶豫地說,“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是什么樣的人,我最清楚。”

      “那就按我說的做。”唐曉曉說,“過幾天,我會處理好一切。”

      掛斷電話后,她走進地鐵站。

      最后一班地鐵剛剛進站。

      車廂里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個乘客。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窗映出她的臉。

      疲憊,但眼神堅定。

      手機還在震動。

      微信群里,親戚們開始陸續發言了。

      大伯唐建軍:“曉曉怎么還沒來?麗麗,你再打電話催催!”

      三姑唐亞琴:“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再怎么說那也是她親爸啊!”

      表姐劉婷婷:“曉曉姐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擱了?要不我去她住的地方看看?”

      唐麗麗:“誰知道她住哪!三年沒聯系了,電話都換了好幾個!”

      唐薇薇:“二姐以前租的房子在城西那邊,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小叔唐建設:“我開車過去看看。地址發我。”

      接著是一串地址。

      唐曉曉看著那個地址,眼神冷了下來。

      那是她三年前租的房子。

      早就退租了。

      但他們不知道。

      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在乎她有沒有搬家。

      不在乎她這三年的生活。

      不在乎她過得好不好。

      他們在乎的,只是她現在為什么不去醫院。

      為什么“不懂事”。

      為什么“不孝順”。

      地鐵在隧道里穿行,發出有節奏的轟鳴聲。

      唐曉曉關掉手機屏幕,閉上眼睛。

      她累了。

      不是身體累。

      是心里累。

      這種累,從很多年前就開始了。

      從母親去世的那個冬天開始。

      從父親把母親的遺物全部收走,連一張照片都不讓她留開始。

      從大姐唐麗麗搶走她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父親卻說“麗麗更需要這個機會”開始。

      從三妹唐薇薇弄壞了她打工攢錢買的第一臺電腦,父親卻說“薇薇不是故意的,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開始。

      從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

      她的需要永遠排在最后。

      她的感受永遠不重要。

      她的存在,仿佛只是為了襯托兩個姐姐的優秀和妹妹的可愛。

      所以十八歲那年,她搬出了那個家。

      帶著一個行李箱,和母親偷偷留給她的兩千塊錢。

      父親沒有挽留。

      大姐冷嘲熱諷。

      三妹假惺惺地說“二姐你要常回來啊”。

      她知道,沒有人會真的在意她走不走。

      就像沒有人真的在意她回不回去。

      地鐵到站了。

      唐曉曉睜開眼睛,起身下車。

      她租住的小區離地鐵站不遠,步行十分鐘。

      是個新建的小區,環境不錯,租金也不便宜。

      但值得。

      因為她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

      一個沒有人打擾的地方。

      一個可以讓她喘口氣的地方。

      上樓,開門。

      屋里一片漆黑。

      她沒開燈,直接走到陽臺。

      二十三樓,視野很好。

      能看到大半個城市的夜景。

      萬家燈火,星星點點。

      但沒有一盞燈是為她亮的。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表姐劉婷婷。

      唐曉曉猶豫了一下,接了。

      “喂,曉曉姐?”劉婷婷的聲音小心翼翼,“你……你在哪呢?”

      “在家。”唐曉曉說。

      “哪個家?城西那邊嗎?小叔過去了,說沒找到你……”

      “我搬家了。”

      “搬到哪了?”劉婷婷追問,但馬上意識到不合適,又補充道,“我不是要打聽你隱私,就是……大家都挺著急的。大伯說,你再不來醫院,就要在家族群里公開批評你了。”

      “公開批評?”唐曉曉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帶著淡淡的嘲諷,“怎么批評?說我大逆不道?說我不孝?”

      “曉曉姐……”劉婷婷的聲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這次……這次真的不一樣。姑父他……情況不太好。醫生說,可能就這兩天了。”

      唐曉曉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但她沒有說話。

      “曉曉姐,你就來一趟吧。”劉婷婷的聲音帶著哭腔,“哪怕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至少……至少別讓自己后悔。”

      后悔?

      唐曉曉看著窗外的夜色。

      她后悔過嗎?

      后悔離開那個家?

      后悔這些年一個人打拼?

      后悔在最難的時候沒有低頭?

      不。

      她不后悔。

      如果重來一次,她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因為她知道,在那個家里,她永遠是個外人。

      永遠是那個多余的人。

      “婷婷,”唐曉曉開口,聲音很輕,“謝謝你關心我。但這件事,讓我自己處理。”

      “可是——”

      “沒有可是。”唐曉曉打斷她,“我累了,先掛了。”

      電話掛斷后,她關了機。

      世界終于安靜了。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墊里。

      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很多畫面。

      五歲那年,她第一次學騎自行車。

      父親扶著后座,笑著喊“曉曉加油”。

      她摔倒了,膝蓋磕破了皮。

      父親把她抱起來,心疼地吹著傷口。

      那是記憶中,父親為數不多的溫柔時刻。

      十歲那年,母親病重住院。

      她每天放學去醫院陪床。

      母親拉著她的手說:“曉曉,以后要照顧好自己。媽媽……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

      她哭得說不出話。

      父親站在病房門口,眼圈也是紅的。

      十五歲那年,母親去世。

      葬禮上,親戚們都在哭。

      只有她沒哭。

      因為母親說過:“曉曉,媽媽走了你不要哭。媽媽不喜歡看你哭。”

      但父親打了她一巴掌。

      說她沒有良心,說母親白養她了。

      那是父親第一次打她。

      也是最后一次。

      因為從那以后,她學會了不再期待。

      不再期待父親的關心。

      不再期待姐姐的照顧。

      不再期待妹妹的親近。

      她把自己封閉起來,像一只蝸牛,縮進堅硬的殼里。

      十八歲,她離開家。

      二十三歲,她攢夠錢,開了一家小小的設計工作室。

      二十五歲,工作室有了起色。

      二十八歲,她買了第一套房。

      三十歲,也就是今年,工作室已經小有名氣。

      這些,她都沒有告訴過家里。

      因為她知道,他們不會為她高興。

      大姐會嫉妒。

      三妹會眼紅。

      父親會問:“賺了多少錢?怎么不拿回來孝敬我?”

      所以她選擇沉默。

      選擇把自己藏起來。

      直到今天。

      直到那封遺囑。

      直到那通打了四十次的電話。

      直到那句“您是哪位”。

      她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逃避沒有用。

      但她需要時間。

      需要冷靜。

      需要想清楚,接下來該怎么辦。

      手機雖然關機了,但家里的座機響了。

      唐曉曉看著那個紅色的電話機,沒有動。

      鈴聲在安靜的房間里回蕩。

      一聲,兩聲,三聲……

      響了十聲后,停了。

      但很快又響起來。

      這次響得更急。

      唐曉曉還是沒接。

      她起身,走到書房。

      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桌面是一張合影。

      她和母親的合影。

      照片里,她大概七八歲,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得眼睛彎彎。

      母親抱著她,笑容溫柔。

      那是母親去世前一年拍的。

      也是她和母親唯一一張合影。

      父親把家里所有母親的照片都收走了。

      這張,是她偷偷藏起來的。

      藏了二十年。

      唐曉曉看著照片,手指輕輕撫過屏幕。

      “媽,”她輕聲說,“如果是您,您會怎么做?”

      照片里的母親只是微笑。

      像在說:孩子,做你覺得對的事。

      唐曉曉深吸一口氣。

      打開文檔。

      開始打字。

      不是工作文件。

      而是一封信。

      一封很長很長的信。

      寫給父親的。

      也寫給二十年前的自己。

      她寫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很用力。

      仿佛要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掙扎,都寫進去。

      寫到凌晨三點。

      寫了整整十五頁。

      她停下手,看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然后,點了打印。

      打印機嗡嗡作響,吐出一張張紙。

      她把紙張整理好,裝進一個文件袋。

      在封面上寫下四個字:

      我的自白。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蒙蒙亮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城市從沉睡中蘇醒。

      第一縷陽光刺破云層,灑在高樓的玻璃幕墻上。

      金光閃閃。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她知道,今天,將會是決定一切的一天。

      她打開手機。

      開機。

      瞬間,幾十條未接來電提醒涌進來。

      微信消息更是99+。

      她沒看。

      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喂,李總?我是唐曉曉。抱歉這么早打擾您。今天上午的會議,我可能需要請假……對,家里有點事需要處理。方案我已經發您郵箱了,您先看……好的,謝謝理解。”

      掛斷后,她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王律師嗎?我是唐曉曉。今天上午十點,方便見一面嗎?對,關于遺產繼承的事……我需要您的專業意見。”

      兩個電話打完,她走進浴室。

      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女人眼圈有些發青,但眼神清澈。

      她化了淡妝,換上得體的職業裝。

      把那份文件袋裝進公文包。

      然后出門。

      電梯下行。

      她的心跳很平穩。

      沒有緊張,沒有害怕。

      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該說清楚的,總要說明白。

      這些年,她一直在逃。

      逃開那個家,逃開那些人,逃開那些傷害。

      但現在,她不想逃了。

      她要正面迎上去。

      把該說的話都說了。

      把該了結的都了結了。

      然后,徹底翻篇。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陽光正好。

      她抬起頭,瞇起眼睛看了看天空。

      蔚藍如洗。

      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熟悉的號碼。

      但這次,她沒有掛斷。

      也沒有立刻接起。

      她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按下了接聽鍵。

      “喂。”

      聲音平靜,沒有波瀾。

      “唐曉曉!你終于接電話了!”唐麗麗的尖叫從聽筒里傳來,“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來醫院!所有親戚都到了!就等你一個人!你是不是非要鬧得人盡皆知才滿意?”

      唐曉曉走到小區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

      “地址。”她說。

      唐麗麗愣了一下:“什么?”

      “醫院的地址。”唐曉曉重復了一遍,“發給我。”

      “你……你肯來了?”唐麗麗的語氣里帶著難以置信。

      “嗯。”唐曉曉報了自己現在的位置,“我現在過去。大概四十分鐘到。”

      “好!我發你微信!你快點!”

      電話掛斷。

      微信里發來一個定位。

      市中心醫院,住院部十二樓,1208病房。

      唐曉曉把地址給司機看了一眼。

      “去這里。”

      車子啟動,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她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這個城市,她生活了三十年。

      有歡笑,有淚水。

      有得到,有失去。

      但今天之后,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她知道。

      她也準備好了。

      準備好面對那個躺在病床上的老人。

      準備好面對那些所謂的親戚。

      準備好說出那些憋了二十年的話。

      出租車在紅燈前停下。

      旁邊是一所小學。

      孩子們正在操場上做早操,動作稚嫩卻充滿活力。

      唐曉曉看著他們,嘴角微微揚起。

      曾經,她也這樣天真過。

      以為只要努力,就能得到父親的認可。

      以為只要聽話,就能得到姐姐的喜歡。

      以為只要忍讓,就能得到妹妹的尊重。

      但現實告訴她,不是的。

      有些人,你越是退讓,他們越是得寸進尺。

      有些事,你越是忍耐,他們越是變本加厲。

      所以,她選擇不再退讓。

      不再忍耐。

      綠燈亮了。

      車子繼續前行。

      離醫院越來越近。

      唐曉曉打開公文包,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確認每一個字都是她想說的。

      確認每一個句子都表達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把信裝回去。

      拉上拉鏈。

      深吸一口氣。

      再緩緩吐出。

      “姑娘,到了。”司機師傅說。

      唐曉曉看向窗外。

      市中心醫院的招牌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門口人來人往。

      有急匆匆的醫生護士。

      有滿臉擔憂的病人家屬。

      有坐著輪椅曬太陽的老人。

      有抱著孩子排隊的年輕父母。

      生老病死,人間百態。

      都濃縮在這一棟棟白色的建筑里。

      她付了錢,下車。

      站在醫院門口,抬頭看著那棟十二層的住院樓。

      1208病房。

      父親在那里。

      姐姐們在那里。

      親戚們在那里。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糾葛,都在那里等著她。

      她整理了一下衣領。

      邁步走了進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每一步都走得很堅定。

      電梯口擠滿了人。

      她選擇了走樓梯。

      一層,兩層,三層……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回蕩。

      像倒計時。

      也像開場白。

      走到十二樓的時候,她的額頭出了一層薄汗。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她知道,推開那扇門之后,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但沒關系。

      她本來也沒打算回頭。

      走廊很長,很安靜。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鼻腔。

      她走到1208病房門口。

      門虛掩著。

      能聽到里面傳來的說話聲。

      “麗麗,曉曉到底來不來啊?”

      “她說來,應該快到了吧。”

      “這孩子真是的,把自己父親氣進醫院,還拖拖拉拉的……”

      “要我說,就是欠管教!”

      “建軍啊,你是她大伯,等她來了你得好好說說她!”

      “放心,我今天非得讓她認錯不可!”

      唐曉曉站在門外,聽著這些熟悉的聲音。

      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手。

      敲了敲門。

      “咚咚咚。”

      三聲。

      不輕不重。

      里面的說話聲停了。

      一陣腳步聲傳來。

      門開了。

      開門的是唐薇薇。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針織衫,眼睛紅紅的,像哭過。

      看到唐曉曉的瞬間,她愣了一下。

      然后擠出笑容:“二姐,你來了……”

      聲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唐曉曉沒應聲,直接走了進去。

      病房里站滿了人。

      大伯唐建軍,三姑唐亞琴,小叔唐建設,表姐劉婷婷……

      還有坐在病床邊的唐麗麗。

      所有人都看著她。

      眼神各異。

      有關切,有責備,有好奇,有看熱鬧。

      而病床上,唐建國戴著氧氣面罩,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他的眼皮在動。

      唐曉曉知道,他沒睡。

      他只是在裝睡。

      就像過去很多次一樣。

      用沉默來施壓。

      用病弱來博取同情。

      “曉曉來了。”大伯唐建軍率先開口,語氣嚴肅,“你還知道來啊。”

      唐曉曉沒理他。

      她走到病床前,看著唐建國。

      看了很久。

      然后,她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病房里每個人都聽清:

      “爸,別裝了。”

      唐建國的眼皮猛地顫了一下。

      但他沒睜眼。

      “我知道您醒著。”唐曉曉繼續說,“我也知道,您沒病到需要進重癥監護室的程度。”

      病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麗麗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站起來:“唐曉曉!你胡說什么!”

      “我是不是胡說,您自己心里清楚。”唐曉曉轉向唐麗麗,眼神平靜,“需要我現在叫醫生過來,當面問問爸的病情嗎?”

      唐麗麗的臉色變了。

      唐薇薇也慌了,連忙打圓場:“二姐,你別這樣……爸他身體真的不好……”

      “不好到需要打四十個電話催我來?”唐曉曉反問,“不好到需要讓所有親戚都來圍觀這場家庭倫理大戲?”

      “你——”唐建軍氣得胡子都抖了,“你怎么說話的!”

      “我就這么說話的。”唐曉曉轉向他,“大伯,這是我們的家事。您要是想聽,就安靜聽著。要是不想聽,門在那邊。”

      “你……你反了天了!”唐建軍拍著桌子站起來,“我是你長輩!”

      “長輩?”唐曉曉笑了,“長輩就可以不問青紅皂白,只聽一面之詞?長輩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一個您根本不了解的人?”

      她環視病房里的每一個人。

      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避開了她的視線。

      “今天既然大家都在,”唐曉曉說,“那我們就一次性把話說清楚。”

      她從公文包里拿出那個文件袋。

      抽出里面的信。

      厚厚一沓。

      “這是我寫的一封信。”她揚了揚手中的紙,“寫給我爸的。也寫給在座的每一位。”

      “里面詳細記錄了,過去二十年,我在這個家里經歷了什么。”

      “我爸是怎么偏心大姐和妹妹的。”

      “我媽去世后,我是怎么被忽視、被冷落、被排擠的。”

      “我十八歲為什么離開家。”

      “這些年我一個人是怎么過來的。”

      “還有,那封遺囑。”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唐建國臉上。

      “爸,您以為不給我留遺產,是在懲罰我?”

      “您以為用五十萬的‘孝心基金’來誘惑,我就會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

      “您錯了。”

      “我唐曉曉,不需要您的錢。”

      “也不需要您的認可。”

      “我今天來,只有三件事。”

      她把信放在床頭柜上。

      然后,從包里又拿出一個信封。

      “第一,這是您這些年給我的所有錢。包括學費、生活費、零花錢。我一分沒動,全在這里。”

      她把信封放在信旁邊。

      又從包里拿出一個小本子。

      “第二,這是我工作室這三年的財務報表。您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賺了多少錢嗎?都在這里。您想看,隨時可以看。”

      本子也放在了床頭柜上。

      最后,她拿出手機。

      打開錄音功能。

      按下錄音鍵。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看著唐建國,一字一句地說:

      “從今天起,我唐曉曉,與唐家再無瓜葛。”

      “您就當,從來沒生過我這個女兒。”

      “我也當,從來沒您這個父親。”

      “至于那五十萬‘孝心基金’——”

      她轉向唐麗麗和唐薇薇。

      “你們倆誰想要,誰拿去。我不爭,不搶,也不要。”

      “但我把話放在這里。”

      “從今往后,我爸的養老,我一分錢不會出。”

      “他生病,我不管。”

      “他需要照顧,我不來。”

      “他哪天走了,我也不送。”

      “你們可以罵我不孝,可以罵我沒良心,可以在親戚朋友面前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我都認。”

      “但這就是我的決定。”

      “不會再改。”

      說完,她關掉錄音。

      收起手機。

      轉身,朝門口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站住!”

      身后傳來唐建國的聲音。

      嘶啞,顫抖,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唐曉曉停下腳步。

      但沒有回頭。

      “你……你給我回來!”唐建國摘掉氧氣面罩,掙扎著要坐起來。

      唐薇薇連忙扶住他:“爸,您別激動……”

      “我讓你回來!”唐建國吼道,臉漲得通紅。

      唐曉曉慢慢轉過身。

      看著病床上那個氣得渾身發抖的老人。

      “還有事嗎?”她問,語氣平靜得像在問陌生人。

      唐建國指著她,手指都在抖:“你……你剛才說什么?再說一遍!”

      “我說,”唐曉曉一字一句地重復,“從今天起,我唐曉曉,與唐家再無瓜葛。”

      “你……你這個不孝女!”

      “是,我不孝。”唐曉曉點頭,“所以,如您所愿。”

      “你——”唐建國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唐麗麗趕緊按呼叫鈴。

      唐建軍也沖過來:“曉曉!你快給你爸道歉!”

      “道歉?”唐曉曉笑了,“我為什么要道歉?我說錯什么了嗎?還是我做錯什么了?”

      “你把你爸氣成這樣,還不是錯?”

      “那他把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給大姐的時候,他錯了嗎?”

      “他把我打工攢錢買的電腦讓妹妹砸壞的時候,他錯了嗎?”

      “他在我媽墳前說‘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的時候,他錯了嗎?”

      唐曉曉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扎在每個人心上。

      “大伯,三姑,小叔,你們今天都在。”

      “那我們就好好算算這筆賬。”

      “我媽走的時候,我才十五歲。”

      “葬禮結束第二天,我爸就把我媽所有的東西都扔了。連一張照片都沒給我留。”

      “我問為什么,他說,‘看著礙眼’。”

      “那時候,你們誰站出來替我說過一句話?”

      病房里鴉雀無聲。

      “我高考考了全市第三,收到了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但大姐說她也想上那所大學,分數不夠,讓我把名額讓給她。”

      “我爸說,‘麗麗是老大,應該讓她去。你還小,明年再考’。”

      “你們誰替我鳴過不平?”

      唐建軍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沒說出來。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用打工攢了半年的錢,買了一臺筆記本電腦。”

      “因為我想學設計,那是我的夢想。”

      “但三妹看上了那臺電腦,我不給,她就把它摔了。”

      “我爸說,‘薇薇還小,不懂事。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你們誰站出來主持過公道?”

      唐亞琴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二十歲那年,我急性闌尾炎住院,需要手術。”

      “我給我爸打電話,他說他在忙,讓大姐過來。”

      “大姐來了,交了錢就走了,說約了朋友逛街。”

      “我一個人在醫院躺了三天,連口水都沒人倒。”

      “出院那天,我爸來了一句,‘這么點小病,至于嗎’。”

      “那時候,你們誰關心過我?”

      唐曉曉的聲音開始有些顫抖。

      但她強忍著。

      不讓眼淚掉下來。

      “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我都記著。”

      “不是因為我記仇。”

      “是因為我忘不掉。”

      “每一次偏心,每一次忽視,每一次傷害,都在提醒我:在這個家里,我是個外人。”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聲音。

      “所以,我今天把話說清楚。”

      “從今往后,我不欠唐家任何東西。”

      “你們也別想再用親情綁架我。”

      “至于那封遺囑——”

      她看向唐建國,眼神冰冷。

      “您愛給誰給誰。”

      “我一分都不要。”

      “也一分都不會爭。”

      “但我也把話放在這里。”

      “您老了,病了,需要人照顧了。”

      “別來找我。”

      “找您最疼愛的大女兒。”

      “找您最寶貝的小女兒。”

      “或者,用您那四百萬遺產,請最好的護工。”

      “都行。”

      “就是別找我。”

      “因為——”

      她頓了頓,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您 不 配。”

      這三個字,她說得很輕。

      但重重砸在每個人心上。

      唐建國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手指指著唐曉曉,顫抖得厲害。

      唐麗麗沖過來,揚起手就要打唐曉曉的耳光。

      但唐曉曉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得很緊。

      “唐麗麗,”她看著大姐,眼神像冰,“這一巴掌打下來,我們就真的撕破臉了。”

      “你放開我!”唐麗麗掙扎著,“唐曉曉!你這個白眼狼!爸白養你這么多年!”

      “他養我?”唐曉曉笑了,笑聲里帶著諷刺,“我媽留下的錢,足夠養我到大學畢業。但他拿去給大姐買包,給三妹買衣服。我高中三年的學費,是我自己打工掙的。我大學的學費,是助學貸款。他養我什么了?養我一口飯吃?那我是不是還要感恩戴德?”

      “你……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你們心里清楚。”

      唐曉曉甩開她的手。

      唐麗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我今天來,就是把該說的都說了。”

      “說完,我走。”

      “以后,橋歸橋,路歸路。”

      “你們過你們的富貴日子。”

      “我過我的清貧生活。”

      “互不打擾。”

      “各自安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唐建國。

      那個曾經讓她害怕、讓她敬畏、讓她渴望得到認可的父親。

      此刻,只是一個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眼神復雜的老人。

      但她的心里,已經沒有任何波瀾了。

      沒有恨。

      沒有怨。

      也沒有愛。

      什么都沒有。

      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保重。”

      她說。

      然后,轉身。

      拉開病房門。

      走了出去。

      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走廊很長。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個個光斑。

      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一聲,一聲。

      像告別。

      也像新生。

      電梯來了。

      她走進去,按下1樓。

      門緩緩關上。

      隔絕了病房里的哭鬧聲、指責聲、咒罵聲。

      隔絕了過去三十年的一切。

      電梯下行。

      她的臉上,終于滑下一滴淚。

      只有一滴。

      然后,她擦干眼淚。

      抬起頭。

      看著電梯壁上自己的倒影。

      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笑。

      解脫的笑。

      自由的笑。

      電梯到達一樓。

      門開了。

      她走出去。

      腳步輕快。

      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醫院門口,陽光正好。

      她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

      開機。

      幾十條未接來電,上百條微信消息。

      她看都沒看。

      直接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

      撥通。

      “喂,王律師?是我。事情處理完了……對,很順利。下午兩點,我去您辦公室……好,到時候見。”

      掛斷電話。

      她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李總?是我。下午的會議我可以參加……對,家里的事處理好了。方案有幾個細節我想跟您當面溝通……好的,三點見。”

      兩個電話打完。

      她打開微信。

      找到那個“三姐妹”的群。

      點擊。

      退出群聊。

      系統提示:“您已退出該群聊”。

      然后,找到唐麗麗、唐薇薇、唐建軍、唐亞琴……

      一個一個。

      全部拉黑。

      做完這一切,她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星河大廈。”

      那是她工作室所在的地方。

      也是她真正屬于自己的地方。

      車子啟動。

      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五歲學自行車時父親的笑臉。

      十歲趴在母親病床前哭泣的自己。

      十五歲在母親葬禮上挨的那一巴掌。

      十八歲拖著行李箱離開家時的決絕。

      二十三歲工作室開業那天的忐忑。

      二十八歲拿到房產證時的喜悅。

      還有今天。

      今天,她終于把該說的話都說了。

      把該了結的都了結了。

      雖然過程很痛。

      雖然結局未必圓滿。

      但至少,她不再逃避了。

      不再委屈自己了。

      不再為了所謂的“孝順”,去忍受不公平的對待了。

      這就夠了。

      出租車在星河大廈門口停下。

      她付錢下車。

      走進大廈,乘電梯上樓。

      十七層,1708室。

      “曉曉設計工作室”。

      推開門。

      員工小陳抬起頭:“唐總,您來了!李總那邊剛來電話,問您下午——”

      “我知道。”唐曉曉打斷她,露出一個微笑,“幫我泡杯咖啡,我準備一下資料。”

      “好的!”

      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風景。

      她走到窗邊,看著遠方。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這個世界很大。

      大到她可以重新開始。

      這個世界也很小。

      小到她終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來自陌生號碼。

      “曉曉姐,我是婷婷。今天的事……我都看到了。你說得對,這些年,你受委屈了。對不起,我以前沒能站在你這邊。以后如果有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保重。”

      唐曉曉看著這條短信。

      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個字:

      “嗯。”

      沒有多余的話。

      也不需要多余的話。

      有些理解,來得太遲。

      但總比永遠不來要好。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

      打開電腦。

      開始工作。

      就像過去的每一天一樣。

      認真,專注,投入。

      因為這就是她的生活。

      她靠自己的雙手打拼出來的生活。

      不需要任何人認可。

      不需要任何人施舍。

      她值得。

      值得所有的美好。

      值得所有的幸福。

      窗外,陽光燦爛。

      窗內,女人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她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也格外堅定。

      從今天起。

      唐曉曉的人生。

      正式翻開了新的一頁。

      而她相信。

      這一頁,一定會寫得比過去更加精彩。

      因為這一次。

      執筆的人,是她自己。

      下午兩點,唐曉曉準時出現在王律師的辦公室。

      王律師是位四十出頭的中年女性,戴著細框眼鏡,做事干練利落。

      她是唐曉曉工作室的法律顧問,兩人合作三年,配合默契。

      “來了?”王律師從文件中抬起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咖啡還是茶?”

      “水就好。”唐曉曉坐下,將公文包放在腿上。

      王律師起身給她倒了杯溫水,然后坐回座位,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電話里說事情處理完了,具體什么情況?”

      唐曉曉喝了口水,將上午在醫院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情緒渲染。

      只是陳述事實。

      王律師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所以,你當眾宣布與唐家斷絕關系,并且放棄了所有遺產繼承權?”

      “是。”

      “包括那五十萬‘孝心基金’?”

      “是。”

      王律師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銳利地看著唐曉曉:“你確定想清楚了?這不是小事。一旦做出決定,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想了二十年。”唐曉曉說,“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好。”王律師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既然你決定了,那我建議你走正規程序。這是一份聲明書模板,你可以參考。正式的法律文件需要公證,但這份聲明書具有法律效力,可以作為證據。”

      唐曉曉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

      內容很清晰,措辭嚴謹。

      聲明自愿放棄對唐建國先生所有遺產的繼承權,并自愿解除與唐建國先生的父女關系及相關權利義務。

      “我需要怎么做?”她問。

      “簽字,按手印,然后找兩個見證人。”王律師說,“我可以做你的見證人之一。另外,我建議你錄個視頻,把聲明內容念一遍。雙保險。”

      唐曉曉沒有猶豫:“好。”

      王律師拿出手機,調出攝像模式。

      “準備好了嗎?”

      唐曉曉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地念出了聲明書的內容。

      聲音平穩,眼神堅定。

      沒有顫抖,沒有哽咽。

      就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工作文件。

      錄制結束。

      王律師收起手機,將聲明書推到唐曉曉面前。

      “簽字吧。”

      唐曉曉拿起筆,在右下角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跡工整,力道均勻。

      然后按上紅手印。

      鮮紅的指印落在白紙上,像一朵小小的梅花。

      刺眼,但醒目。

      “另一份給唐建國先生的副本,需要我幫你寄過去嗎?”王律師問。

      “不用。”唐曉曉說,“我自己處理。”

      “也好。”王律師將文件收好,“那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還有其他需要我幫忙的嗎?”

      唐曉曉想了想:“暫時沒有。謝謝您,王律師。”

      “客氣什么。”王律師笑了笑,但笑容里帶著些許擔憂,“曉曉,我知道這些話可能多余,但我還是想說——你做得對。有些人,有些事,該斷則斷。否則痛苦的只有自己。”

      唐曉曉也笑了:“我知道。所以我不后悔。”

      離開律師事務所,已經是下午兩點四十。

      她打車去李總的公司。

      路上,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唐曉曉看著屏幕上那串數字,猶豫了三秒,還是接了。

      “喂?”

      “曉曉,是我。”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

      是唐建國。

      唐曉曉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她沒有說話。

      “曉曉,你……你在聽嗎?”唐建國的聲音有些喘,像是剛做完劇烈運動,“爸……爸想跟你談談。”

      “我們沒什么好談的。”唐曉曉的聲音很平靜,“該說的,上午都說完了。”

      “不,還沒完。”唐建國急切地說,“曉曉,爸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那封遺囑……那封遺囑是爸糊涂了。爸重新立,好不好?給你也分一份,跟麗麗和薇薇一樣多……”

      “不需要。”

      “曉曉,你別賭氣。爸的身體你也看到了,真的撐不了多久了。你就不能……就不能原諒爸這一次嗎?”

      唐曉曉看向車窗外。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

      秋天來了。

      “爸。”她開口,這個稱呼說出來時,心里已經沒有任何波瀾,“您還記得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那天,我打工到晚上十點才回家。蛋糕店早就關門了,我用最后的錢買了一個小面包,插了根火柴當蠟燭。”

      “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對著那個面包許愿。”

      “我許愿,希望以后每年的生日,都有人記得。”

      “可是沒有人記得。”

      “大姐不記得,三妹不記得,您也不記得。”

      “后來,我就不再過生日了。”

      出租車在紅燈前停下。

      唐曉曉看著窗外匆匆走過的行人,繼續說:

      “二十五歲那年,我工作室接的第一個大單順利完成,客戶很滿意,付了尾款。”

      “那天我特別高興,想著終于可以揚眉吐氣一回。”

      “我給家里打電話,想請您和大姐、三妹吃頓飯。”

      “您接的電話。”

      “我說,‘爸,我賺錢了,請您吃飯’。”

      “您說,‘多少錢啊?夠不夠給你大姐買個包?她最近看上一個新款的’。”

      “我說,‘不是,是我自己賺的錢,想請您吃飯’。”

      “您說,‘吃飯就算了,你把錢打過來吧。你三妹想出國留學,正缺錢呢’。”

      “然后就把電話掛了。”

      綠燈亮了。

      車子繼續前行。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給家里打過電話。”

      “也再沒想過要得到您的認可。”

      “因為我知道,在您心里,我永遠不如大姐,不如三妹。”

      “所以,那封遺囑,我一點都不意外。”

      “真的。”

      “我早就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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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3 02:41:35
      謝晉歐洲頭球梅開二度,15場8球7助1造點,足球小將又一人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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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金體壇大視野
      2026-02-22 19:17:38
      節后A股熱門股全名單:40只分賽道,主線機會看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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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眼看世界哈哈
      2026-02-23 11:47:36
      張蘭姐坐飛機報喜,將和她家小馬寶一起回北京!三個孩子她都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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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天熱點見聞
      2026-02-22 04:23:34
      俄貝加爾湖遇難游客遺體啟動回國流程,跨境善后工作有序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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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鍋巴小釩
      2026-02-23 15:44:53
      天助國際米蘭:0-1,意甲第2遭意甲第12掀翻,2連勝終結+距榜首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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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側身凌空斬
      2026-02-23 03:05:39
      《鏢人:風起大漠》成影史武俠片票房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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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面新聞
      2026-02-22 20:00:38
      特斯拉新車正式下線:無方向盤、無踏板、無后視鏡;定價不高于3萬美元,“不需要人開,直接輸入目的地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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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能源網
      2026-02-20 19:18:19
      2026-02-23 18:48:49
      熱心市民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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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愛生活的普通男孩一枚,分享在湛江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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