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33年3月,晉陽城上演了一出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大戲。
猛將高敖曹怒氣沖沖地殺進城來,滿臉都是要吃人的表情。
按理說,作為死對頭的高歡見了這陣仗該拔刀相向,可他倒好,不僅沒擺譜,反而當場嚎啕大哭,那撕心裂肺的勁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死了親爹娘。
但這眼淚水里,大概只有三成是演技,剩下七成全是偷著樂。
因為就在剛剛,他在洛陽的那位死敵——北魏皇帝元修,竟然主動把一份天大的驚喜塞到了他手里。
為了跟高歡對著干,元修竟然親手把河北最有實力的潛在盟友——渤海高家,硬生生逼得倒戈,送到了高歡的戰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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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北魏朝廷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不少人瞅著元修,覺得這哥們兒挺硬氣,不甘心當提線木偶,敢跟權臣叫板。
可要是把當時政治博弈的賬本翻開細算,你會驚奇地發現:元修每一次所謂的"硬氣",實際上都是在幫高歡的大忙。
這根本就是一個"熱血"怎么敗給"算計"的典型案例。
咱們把時間往回倒一倒。
那會兒的北魏,就像一座快塌了的爛尾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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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爺似乎在搞惡作劇,把幾年前"元子攸干掉爾朱榮"的老劇本,換了一撥新演員重新彩排了一次。
元修拿的是加強版元子攸的劇本,一門心思想要重振皇權;高歡演的是低配版爾朱榮,手里攥著要命的兵權。
至于朝堂上斛斯椿、賀拔勝這幫人,跟當年沒啥兩樣,全都縮在桌子底下,瞪大眼睛等著看哪塊肉掉下來,好撲上去搶一口。
事情的導火索,還得怪高歡那次莫名其妙的"道德潔癖"。
當初爾朱家族垮臺,部下爾朱仲遠手底下的兩個軍官——橋寧和張子期,從滑臺跑來投奔高歡。
照理說,亂世里有人來投,那是好事,收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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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高歡那會兒腦子大概是抽了,非要立個威。
他覺得隊伍剛進洛陽,得殺雞給猴看。
于是把這兩人提溜出來一通臭罵:"你們跟爾朱仲遠發過毒誓同生共死,人家風光時你們像惡狗一樣咬人,人家倒霉了你們就反水。
這種不忠不義的貨色,簡直豬狗不如!
罵痛快了,直接拉出去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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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刀下去,威風是抖起來了,可后遺癥簡直大得嚇人。
你自己高歡當初不也是跟著爾朱榮混出來的嗎?
現在居然舉著"忠義"的大旗殺降將,這跟青樓頭牌罵別人不檢點有什么區別?
簡直壞了江湖規矩。
第一個感到脖子發涼的是斛斯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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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伙是個頂級的投機倒把分子,心里直犯嘀咕:高歡連橋寧這種小蝦米都容不下,我當年可是干掉了爾朱世隆兄弟才跳槽的,高歡還能留我過年?
越想越怕,怕就生亂。
斛斯椿轉頭就去找賀拔勝拉關系,說:"如今這天下就是咱哥倆說了算,要是再不動手,高歡遲早得把咱倆收拾了。
有意思的是,賀拔勝沒接這茬。
他給出的理由特別奇葩:"高歡這人挺好的呀,前幾天晚上我倆還抵足而眠呢,聊起以前的事,他特別念舊,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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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拔勝這話,表面上是在夸高歡,背地里的潛臺詞其實是:高歡肯跟我睡覺,說明我已經把你賣了個好價錢,我是安全的,你自求多福吧。
斛斯椿雖然壞,但腦子好使。
他一聽就明白了:合著你安全了,我還在坑里呢。
既然你賀拔勝靠不住,那我就去找皇上。
于是,斛斯椿拉上南陽王元寶炬、王思政這幫人,天天在元修耳邊吹風:皇上,高歡那家伙狼子野心,咱們得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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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修一聽,樂壞了。
他早就想動手,就是苦于手里沒家伙。
現在有人遞刀子,哪有不接的道理。
平心而論,元修在"找幫手"這事上,比他的前輩元子攸要有套路得多。
他沒搞那種低級的宮廷暗殺,而是想布一個大局,搞個戰略包圍。
他的眼睛盯上了關中和荊州——那地方盤踞著兩股狠勢力:賀拔岳和賀拔勝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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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棋走得挺漂亮。
為了拉攏關中的賀拔岳,元修又是封官許愿,又是派人聯絡。
高歡那邊也沒閑著,他深知賀拔岳的分量,甚至隔空跟賀拔岳拜了把子。
但高歡在這兒犯了個錯。
他戲演得太過了。
之前跟爾朱兆拜把子,轉頭就把人家給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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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塑料兄弟情"的前科,讓賀拔岳的謀士馮景看得透透的。
馮景回去就跟賀拔岳咬耳朵:高歡這人,虛得很,千萬別信。
更要命的是,高歡在接待馮景的時候,漏掉了一個這輩子最大的戰略機遇。
高歡看人眼光毒,覺得這小子絕非池中物,想把他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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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只要把關中各路軍閥捏在一起,收編騎兵,向西聯合氐羌,向北安撫塞外,就能跟高歡分庭抗禮。
這方案一出,賀拔岳徹底倒向了洛陽朝廷。
再加上坐鎮荊州的賀拔勝也開始在南邊搞事情,攻城略地,搞得南梁的蕭衍都頭疼不已。
一時間,元修手里好像真握住了兩把快刀:關中的賀拔岳,荊州的賀拔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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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勢發展到這一步,高歡其實是很被動的。
可偏偏就在這節骨眼上,元修走了一步臭不可聞的爛棋——他把河北豪強的領頭羊、渤海高氏的高乾,給宰了。
這事兒的邏輯簡直讓人看不懂。
元修的想法特別簡單粗暴:渤海高氏是高歡的老鄉加基本盤,弄死一個少一個。
但他完全搞反了。
當時的高乾,其實正處在搖擺不定的尷尬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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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修不但奪了高乾的實權,還搞那種"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把戲。
這讓高乾心里特別沒底,只好私下給高歡寫信匯報工作,想給自己留條后路。
高歡那是老江湖了,收到信后,反手就舉薦高乾回朝廷當侍中。
這招叫"捧殺",既給了高乾面子,又把燙手山芋扔給了元修。
元修當然不批。
高乾一看兩頭受氣,嚇得請求去當徐州刺史避避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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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如果元修稍微有點政治腦子,要么放高乾走,要么心一橫,真心實意地拉攏他。
畢竟在那個年代,背叛的成本并不高,只要價碼給夠,高乾完全可以變成朝廷插在河北的一根釘子。
可元修選了最爛的一招:離間計。
他批準高乾去徐州,但在臨走前,元修給高歡寫了封信,說:"高乾之前跟我發毒誓效忠,還說你的壞話,你這是想挑撥我們君臣關系嗎?
這招太幼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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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歡二話沒說,把高乾之前私下寫的效忠信,原封不動地寄回給了元修。
那意思很明白:你想玩借刀殺人?
我也想。
元修看著高歡寄回來的信,年輕氣盛那股勁兒上來了,當著高歡使者的面,把高乾臭罵一頓,賜死。
這一死,天都塌了。
高乾的弟弟高敖曹聽說大哥被殺,直接干翻了朝廷的追兵,連夜投奔高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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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帶著原本跟高乾不對付的老二高仲密,也帶著幾千號人馬投了高歡。
元修這一刀,不僅砍掉了自己在河北的潛在盟友,還主動把出兵的借口送到了高歡手里——你殺我"高家人",我就有理由清君側。
牌送到手上了,理由也有了,這會兒要是換個一般的軍閥,肯定直接大軍壓境,直搗洛陽。
但高歡沒動。
這就顯出頂級權謀家的定力了。
高歡心里的賬本是這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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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條,元修現在還不能死。
他雖然跳得歡,但手里沒兵,就是個空架子。
如果現在殺了他,反而坐實了"弒君"的罪名,給關中的賀拔兄弟送去了討伐的口實。
再一個,荊州的賀拔勝也不是重點。
賀拔勝雖然在搶地盤,但根基不穩。
如果先打他,把他打急了,他的殘部就會跑去關中,反而壯大了賀拔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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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真正的威脅只有一個——關中的賀拔岳。
只有先把賀拔岳解決了,剩下的元修和賀拔勝就是案板上的肉。
而且,一旦賀拔岳突然暴斃,他手下那幫驕兵悍將為了爭權必然內訌,到時候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
所以,高歡在等,他在等一個讓賀拔岳"消失"的時機。
這才是真正的決策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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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誘惑面前(比如立馬攻進洛陽稱帝),能忍住不吃眼前的棉花糖,而是死死盯著那個最核心的戰略目標不動搖。
反觀元修,他雖然比之前的皇帝多了點布局的意識,但他始終沒明白一個道理:政治博弈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贏的。
他想重振朝綱,這沒錯;他想誅殺權臣,也沒錯。
但他的手段配不上他的野心。
他把"血性"當成了"理性",把"情緒"當成了"策略"。
殺高乾這事,就像是一個絕癥病人的家屬,因為不信任醫生,就在手術臺上把輸血管給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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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這個龐大的帝國,其實早就病入膏肓了。
元修也好,高歡也罷,都在試圖用自己的方子去治這具軀體。
如果把北魏比作一個快斷氣的老人,元修就像那個一定要把老人送進ICU搶救的孝子。
他不送,會被罵不孝;送了,其實是一頓折騰,病人死得更快,家產也敗得更光。
在這個故事里,我們看到了血性的可貴,也看到了血性的無力。
畢竟,在冰冷的權力賬本面前,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書寫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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