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大統四年的八月，黃河岸邊上演了一出讓人看不懂的啞劇。
可另一頭，身為后軍和右軍指揮官的李虎、獨孤信，這會兒早就坐在幾百里開外的長安城里喝茶了。
腿腳快也就算了，這兩位回到首都，第一件事既不是調兵也不是布防，而是直奔皇宮，把皇太子一裹挾，溜到了渭北。
乍一看，這是那一套"在此危急存亡之秋"的保駕戲碼，怕前線的戰火燒到皇室頭上。
可你若是把算盤珠子撥弄兩下，就會發現這哪是忠心，分明全是生意。
前線確實亂套了，白茫茫一片，兩眼一抹黑。
官方后來給出的解釋是"天災導致指揮失靈"。
但這幫人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油條，一場霧就能讓他們全線崩盤？
鬼才信。
咱們把日歷翻回那天清晨，看看這出名為"撤退"實為"搶班奪權"的大戲到底是怎么唱的。
起初的局面是西魏占了上風，正打算收兵。
誰知老天爺突然變臉，大霧降臨。
對面的高歡是個不折不扣的賭徒，見此情景，加上西魏的一員悍將賀拔勝已經押著俘虜離場，二話不說下令反撲。
東魏大軍順著河橋就壓了過來。
霧氣上來，能見度降到了零。
按理說，這種混戰是特種兵出身的關中子弟兵最拿手的，沒成想卻打出了最丟人的戰績。
第一塊多米諾骨牌是在右翼倒下的。
右邊的主官是獨孤信，副手是李遠。
有這根定海神針在，哪怕打不贏，也不至于散了架。
結果呢？
《周書》里冷冷地記了一筆：根本不管老大在哪，扔下部隊自己先溜了。
這說不通啊。
亂世里頭，兵馬就是軍頭的飯碗。
沒有兵，將軍連個屁都不是。
李遠這種嫡系，怎會把老板好不容易攢下的老本說扔就扔？
除非，帶頭跑路的另有其人。
這里有個極耐人尋味的細節。
《周書》里寫獨孤信是"戰不利"，意思是打不過才跑；可《北史》里換了個字，叫"戰不處"。
一字之差，意思天差地別。
"戰不利"是能力不行，"戰不處"是態度有問題——意思是壓根沒在陣地上待著，早早就撤了。
獨孤信這腳底一抹油，李遠就坐蠟了。
主帥都沒影了，他一個副手在濃霧里根本叫不動右軍，最后只能被裹挾著一起跑。
緊接著，左翼的趙貴和怡峰也垮了。
說起趙貴，雖然后來位列八柱國，但查查他的履歷，除了早期跟著大伙混了點資歷，這輩子打仗的本事確實平平。
在大霧里找不見隊友，找不見領導，心態當場崩盤，帶著人馬也撤出了戰斗。
兩翼一空，后軍的李虎和念賢跑得更絕，連裝樣子的抵抗都沒有，直接撒丫子狂奔回關中。
他沒法跑，這是他的全部家當，是安身立命的根基。
他帶著中軍死扛到最后，實在頂不住了，才一把火燒了大營撤退。
復盤結束，核心疑問來了：獨孤信和李虎為何跑得如此決絕，連兵都不要了？
這里頭有兩本賬。
第一本叫"信任賬"。
入伙晚，成分雜。
獨孤信跟過賀拔勝，跟過元修，還流亡過江南。
這意思很明白：高官厚祿給你，但牙得拔了。
李虎的情況也半斤八兩。
第二本叫"政治賬"，這才是殺招。
各位琢磨琢磨，丟了部隊獨孤信和李虎心疼嗎？
不心疼。
既然不是私產，丟了就丟了。
一旦他真掛在亂軍中，關中就成了無主之地。
所以，這壓根不是什么"驚慌失措"，而是一場精心算計的政治投機。
只要正主回不來，他們就是擁立新君的元勛，是力挽狂瀾的功臣。
這收益，比在前線跟高歡拼刺刀高出了天際。
更有趣的是戰后的清算。
仗打得稀爛，總得有人背鍋吧？
趙貴、怡峰沒事，官復原職；李遠沒事，甚至還升官去了北境做一把手。
獨孤信和李虎呢？
更沒事，后來照樣當八柱國。
唯一倒大霉的是念賢。
史書上說他"名譽掃地"，被記過處分，從此靠邊站了。
這就太不講理了。
大伙都跑了，憑什么只處理念賢？
因為前兩位動不得。
獨孤信背后是隴西豪強，李虎代表著北鎮鮮卑的老底子。
所以，只能捏著鼻子認栽，把火全撒在背景最軟的念賢身上。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職場潛規則"：越是頂層的博弈，對錯越不重要，資歷、背景和統戰價值才是免死金牌。
你看那個高敖曹，號稱項羽在世，戰力爆表。
就因為太實誠，看不起鮮卑人，結果被隊友賣得干干凈凈，死戰不退，最后腦袋被高歡拿去當了酒杯。
而獨孤信和李虎，見勢不妙拔腿就跑，跑回去還能搶占道德制高點。
最后不光保命，還給子孫掙下了幾百年的皇圖霸業。
這讓人想起那句扎心的話：咱們這兒從來不缺聰明人，缺的是笨人。
高敖曹是"笨人"，信奉的是士為知己者死，是軍人的臉面。
獨孤信和李虎是"聰明人"，算計的是利益最大化，是風險對沖。
在河橋那個大霧彌漫的上午，"聰明人"把"笨人"賣了個底掉。
這種事兒，不光發生在一千五百年前。
當一個團隊不是靠信仰，而是靠利益湊合時，一旦風吹草動，"搶太子"的人永遠比"守陣地"的人多。
至于那些在大霧中被屠戮的幾萬士卒，在大人物的賬本里，不過是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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