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12歲虛云云門寺被打斷肋骨，五竅流血驚動北京

1951年三月，廣東韶關云門寺，一個112歲的老人被關進方丈室，門窗封死，斷水斷糧，肋骨被打斷，五竅流血，卻始終不吭一聲。

消息一路北傳，驚動北京，急電送到葉劍英手里。這個老人是誰？為什么會遭此劫難？

虛云這個人，活得太久，見過的局太多。

十九歲那年，他跑到福州鼓山涌泉寺剃了頭，法名古嚴，字德清。父親追了半輩子沒追回來。出家這事，虛云是認真的。別人修行，他修到什么程度？三十年不倒單，不睡覺，每天只打坐。56歲那年在揚州高旻寺，打禪七打到開悟，從此成了一代宗師。

他走的地方多。1900年八國聯(lián)軍打進北京，慈禧光緒往西逃，虛云跟著隊伍到了西安。長安那年鬧瘟疫，虛云在臥龍寺做法事求雪，傳說真下了大雪，慈禧親自坐轎去寺里，跪在雪地上給他磕頭。這事不管真假，反正虛云從此名聲大噪。

之后他去過云南，見過唐繼堯。去過雞足山，重修了祝圣寺。孫中山給他題過匾，蔣介石請他做過法會。1942年重慶護國息災法會，林森蔣介石都到場，虛云主持了49天。這些關系，在舊時代是護身符，到了新時代就成了麻煩。

更麻煩的是1945年那件事。廣州有個和尚叫鐵禪，日本占領期間沒走，還領過章，落下漢奸名頭。戰(zhàn)后被抓，虛云去求情，想救他一命。這在虛云看來是慈悲，在別人眼里就是站錯了隊。

1949年之后，局勢變了。佛教界一盤散沙，虛云還在云門寺主持道場。

1950年他帶著僧人開墾農場，辦紡織廠，想自給自足，不給政府添麻煩。但外面的風越刮越緊。

1951年2月，全國鎮(zhèn)反運動開始。

湖南省有人追到云門寺，說寺里藏了逃犯。乳源縣當局立刻警覺起來，開始懷疑：這么大個寺院，會不會藏著軍械？會不會有電臺？那些捐款都哪兒去了？

2月24日，百余名軍警民兵包圍了云門寺。

寺里一百多個僧人，全被趕進禪堂，門一鎖，十八天。吃喝拉撒全在里面，有軍警看守，不許出門，不許說話。有人頂不住，開始亂認，說有金子，說藏了東西。

虛云被單獨關進方丈室。門窗封死，不給飯，不給水，連廁所都不讓上。房間里只有一盞小燈，昏暗得像地窿。

3月1日，審訊開始。交出金銀，交出槍械。虛云說沒有。再問，還是說沒有。有時候干脆不說話，閉著眼睛坐著。

3月3日，他們動手了。

十幾個大漢沖進來，先用木棒，后用鐵棍，往頭上打，往身上打。虛云被打得頭破血流，肋骨斷了好幾根，倒在地上。他們以為人快死了，揚長而去。

晚上，侍者偷偷進來，看見老和尚倒在血泊里，趕緊扶起來，喂了點水。

第二天，3月5日，那幫人又來了。推開門一看，虛云端坐在床上，入定了，像沒事人一樣。這下他們火了：裝什么裝？十幾個人把老和尚從床上拖下來，拳打腳踢，用大木棒掄，打得五竅流血——眼耳口鼻，全是血。

打完又走了。

3月10日，虛云不動了。侍者進來一看，躺在那兒，一動不動，呼吸都停了。摸鼻孔，沒氣。摸脈搏，也停了。只有體溫還在，臉色平靜。大家以為他涅槃了，圍在旁邊念經(jīng)。

第二天早上，虛云睜開眼睛。

侍者嚇了一跳，趕緊問他去哪兒了。虛云說，我去了兜率天，見到彌勒菩薩了，聽了一場法。他讓人趕緊記下來，后來成了《入定聞法記》。虛云說自己感覺只過了幾分鐘，侍者告訴他：您已經(jīng)定了八天。

外面的人還在搜。撬地磚，刨地，翻箱倒柜，把整個寺院翻了個底朝天。結果呢？幾件破衣服，幾把農具，別的什么都沒有。

他們不信。繼續(xù)打。4月15日前后，虛云又被打了一遍，這次連續(xù)四次毒打，打到從床上摔到地上，真的昏死過去。

全寺一百多個僧人被關了十八天。有人被打死，有人手臂折斷，有人嚇得逃跑失蹤。虛云一輩子寫的經(jīng)書注釋——《楞嚴經(jīng)玄要》《法華經(jīng)略疏》《遺教經(jīng)注釋》《圓覺經(jīng)玄義》《心經(jīng)解》——全被毀了，一本不剩。

5月，消息終于傳出去了。

韶州大鑒寺的僧人聽說云門出事，趕緊通知海內外同門。佛源法師、覺民法師、寬度法師、法云法師幾個人一商量，決定燃指供佛，赴京求助。什么叫燃指？把自己手指點著，當香燒，表示決心。

消息傳到北京，驚動了高層。李濟深，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虛云的皈依弟子。陳銘樞，中南局副主席，也是虛云的皈依弟子。兩個人立刻找到周恩來，說明情況。周恩來批示，葉劍英當時主政廣東，直接下令嚴查。

北京方面電令地方政府，云門之圍才解。

這場劫難，從2月24日到5月下旬，整整三個月。海內外佛教界給它起了個名字：云門事變。

虛云活下來了。112歲，被打成那樣，居然沒死。有人說是入定減痛，有人說是佛法護體，也有人說純粹是命硬。不管怎么說，他挺過來了。

事后虛云沒有怨恨，沒有翻舊賬。他不說話，只是繼續(xù)做他該做的事。

1952年春天，北京四次發(fā)電報請他進京。虛云推辭不掉，4月27日帶著弟子佛源、覺民，在中央派來的護送人員陪同下北上。臨行前，他給自己寫了副對聯(lián)：

"坐閱五帝四朝，不覺滄桑幾度；受盡九磨十難，了知世事無常。"

7月到北京，李濟深、陳銘樞、葉遐庵、趙樸初一起到火車站接他，安排他住在廣化寺。

9月25日，首都佛教界在廣濟寺開歡迎會，請他當方丈，他拒絕了，說自己老了。

1952年11月4日，中國佛教協(xié)會發(fā)起人會議在北京召開。

虛云、喜饒嘉措、圓瑛、趙樸初等二十多位佛教界知名人士參加，虛云被推為首席發(fā)起人。這是新中國成立后佛教界第一件大事，也是中國有佛教以來第一次各地區(qū)各宗派各民族大團結。

1953年5月30日，中國佛教協(xié)會正式成立。121位活佛、喇嘛、法師、居士從七個民族趕來，在北京廣濟寺開會。6月3日，大會推舉虛云當會長。

虛云堅決不干。

他只接受了一個名譽會長的名頭，這是中國佛教協(xié)會歷史上唯一一次專門設立名譽會長職務。為什么不當？虛云沒多解釋，只給了一個字："戒"。

這個字什么意思？佛門戒律，修行根本。當會長要管事，要參與，要發(fā)言，要協(xié)商，必然牽涉政治，必然破戒。虛云一輩子避名避利，不立門戶，不管政，到老了更不能破例。

會議結束后，中央領導挽留他在北京安度晚年。虛云謝絕了。他說自己要去云居山。

江西永修縣云居山真如寺，唐朝建的，后來毀于戰(zhàn)火，只剩幾間破屋。虛云聽說后決定去重建。1953年7月5日，114歲的虛云冒雨上山，看見千年古剎只剩斷壁殘垣，明代鑄的大佛倒在荒草里，當晚就住下了。

他組織僧人開荒種地，挖土燒磚，一磚一瓦重建寺院。農林隊負責種田，建筑隊負責蓋房。虛云自己也干活，搬磚運瓦，和年輕人一起。有人勸他歇著，他說："興一寺，不為形，乃為法。"

到1957年，真如寺重建完工。大雄寶殿、天王殿、韋馱殿、藏經(jīng)樓，數(shù)十座殿宇拔地而起，百余尊佛像塑好裝金。

虛云重整寺規(guī)，每年夏天講經(jīng)，冬天打禪七，還辦了"佛學研究苑"培養(yǎng)僧才。

但他自己住的地方，還是那間破茅棚。有人問他為什么不住好點，虛云說："我愛其古雅也。"

1959年秋天，虛云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他把弟子叫到跟前，交代后事。最后說了一段話，核心就一個字：戒。

"你們將來如果主持道場，一定要守住這一領大衣。怎么守？只有一個字——戒。"

1959年10月13日，農歷九月十二，虛云在云居山茅棚里圓寂。按傳統(tǒng)說法，世壽120歲，僧臘101年。荼毗后，得五色舍利子數(shù)百粒。

他留下遺囑，說把骨灰磨成細末，和上油糖面粉做成丸子，扔進河里喂魚。

"與水族結緣。"

關于虛云的年齡，學術界一直有爭議。胡適說120歲肯定是假的，應該是90多歲。后來印順法師考證說110歲左右。王見川等學者查史料，發(fā)現(xiàn)岑學呂編年譜時改了很多日期，把年齡往前推了。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個人確實存在過，確實經(jīng)歷過那些事。他見過慈禧，見過孫中山，見過蔣介石，也見過新中國的成立。他修過寺，傳過法，一身兼承禪宗五家，度人無數(shù)。

1951年那場劫難，打斷了他的肋骨，毀了他的著作，差點要了他的命。但他活下來了，還去北京參與成立佛教協(xié)會，還跑到云居山重建寺院，干到119歲才停下。

臨終前那個"戒"字，可能是他一輩子想說的話。

不管外面風云如何變幻，守住本心，守住規(guī)矩，守住那一領大衣。這是虛云的活法，也是他留給后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