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演過《邊水往事》《反人類暴行》等作品的演員錢磊以“沉痛悼念劉權友大哥”為題,透露了短劇導演劉權友的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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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磊得知噩耗時劉權友已經去世。二人交情頗深、錢磊從13年前第一次合作開始回憶,感懷多年來劉權友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除了感懷的話,錢磊的文字中能捕捉到以下幾個重點信息:
劉權友過世原因是心梗發(fā)作猝死,年僅43歲,正是打拼的年紀,沒想到生命按下休止符,實在令人惋惜!
和其他行業(yè)不同,影視這一行剛進來難如登天,可以說一路都由累和汗鋪就。2012年劉權友還籍籍無名,他在劇組身兼數(shù)職,既是演員也是其他演員的助理,同時還要分擔副導演的很多工作。能堅持下來就繼續(xù)做,堅持不住就卷鋪蓋回家。
但凡你不是個腕兒,在劇組就不會有什么好待遇。當時錢磊和劉權友都沒什么名氣,他們在中山影視城的作品殺青后,劇組都不給安排車輛送到機場,他們只能拎著行李一路坐公交車晃悠到佛山機場,而這也折射出沒有名氣的演員,還不如大廠打工的白領!中山影視城到佛山機場100多公里,公交要坐很久很久,可他們不舍得花錢拼個車。
過往十余年的經歷很心酸,時至今日他們到了享受打拼成果的時候。劉權友2022年開始當導演拍短劇,當時正趕上短劇興起的風口。遺憾的不僅是他英年早逝,還有他去世時,沒等到自己剛完成短劇《女相師》上線,這部劇上線后播放兩天迅速破20億,登頂多平臺熱播榜。制作方給劉權友的名字加框并片尾悼念,主演夢娜也在評論區(qū)留言“感謝權友導演,讓龍問心這個角色有了鮮活的模樣。光影長存,永遠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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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鮮活生命逝去面前,所有的悼念都顯得蒼白無力。劉權友猝死,又一次折射出影視圈殘酷的階級之分,以及爆款短劇背后是血汗工廠的極限壓榨。
近幾年井噴式發(fā)展的短劇,很大程度上承襲了傳統(tǒng)影視的制作流程,從頂層的制片到導演、主演、執(zhí)行導演、各個崗位的工作人員,向來是論資排輩、等級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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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梗猝死和長期壓力大、過度勞累脫不開干系。盡管劉權友在圈內已小有名氣,也有過往作品傍身,但在《女相師》這個項目里,依然只能干執(zhí)行導演,因為掛導演的是比他名氣更大的王亞。
大家看短劇一般不太留意導演,就說一部,王亞打造過現(xiàn)象級的爆款《我在八零年代當后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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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制片人面前,導演也是打工人,作為執(zhí)行者和總統(tǒng)籌,按時保量的把作品拍完。
對接資方、為作品負責,導演的壓力可想而知,也難以避免的會把他承受的壓力釋放給下面的人。
攝影、燈光、服裝、道具、場務……在任何一個劇組,很少有不被導演大聲呵斥甚至辱罵過的,除非這個導演性格特別好、素養(yǎng)極高,或者干脆只是掛個名,不插手現(xiàn)場拍攝。
而更近距離承受來自導演壓力的,是執(zhí)行導演。
行業(yè)發(fā)展到今天,像黑澤明那樣會長時間在拍攝現(xiàn)場觀察并指導演員表演的導演,已經非常少見了。
導演們往往端坐在監(jiān)視器前,抽煙、喝茶、迎來送往,協(xié)調各部門工作,上要對接資方、下要安撫演員。
緊盯著拍攝場次、費盡唇舌給演員說戲、在現(xiàn)場和導演休息區(qū)無限次往返奔波的是執(zhí)行導演。劇組人很多,但找出執(zhí)行導演很容易,現(xiàn)場嗓門最大,不停說話,夏天穿的T恤前胸后背都浸著汗的,肯定是執(zhí)行導演。一天下來,執(zhí)行導演手機上的步數(shù),比外賣小哥還多。
真的太累了。如果說傳統(tǒng)影視劇組是頻繁加班的流水線,那短劇行業(yè)則是把人壓榨到極致的血汗工廠。拍短劇比傳統(tǒng)劇組工作時間更長、工作節(jié)奏更快、壓力更大。
傳統(tǒng)影視作品,拍攝周期不斷縮短至今,往往也在一到三個月,但短劇的拍攝周期為一到三個星期。傳統(tǒng)影視遇到點意外情況,計劃當天的戲沒拍完可以后面找時間補拍,但短劇不行,因為每一天都排的很滿,連軸轉也要干完!
我認識的一個場務兄弟,去年夏天在40度高溫的重慶,深夜給我發(fā)了條語音,說在短劇的組里,已經拍了16個小時,還剩幾場戲,好消息是按計劃再有四五天就能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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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前一篇提到短劇的稿子里,一位廣西的朋友留言“前天我從早上十點,排到第二天天亮”算下來應該有20個小時。
“拿命博”已經成了這個行業(yè)的常態(tài),從業(yè)人員猝死的悲劇也屢次出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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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到兩個月前,44歲的演員陳宇被發(fā)現(xiàn)腦出血在出租屋去世。他的母親告訴媒體,陳宇這兩年從老家到成都租房子進入影視行業(yè),他從不挑戲,短劇、電視劇、廣告都會接。腦出血的核心原因也是長期過勞,得不到充分休息,身體處于亞健康狀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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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八月份,年僅28歲的導演猝死在短劇片場,演員戴嬌倩發(fā)聲控訴,而現(xiàn)場工作人員透露“他最后三天幾乎沒合眼,困了就灌冰咖啡,累得靠在椅子上都能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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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算法,但短劇片場要比外賣、網約車更能感受到沒人情味的程序化、機械化,就在上個月,短劇演員曝光片場視頻,一場雨戲,背后的嬰兒被淋雨淋了很久,哭的撕心裂肺,現(xiàn)場的工作人員無動于衷,他們的眼里只有按時把戲份拍完。
這是自上而下的系統(tǒng)性壓迫,所以不能把矛頭指向某個具體的人,在每一場悲劇里,所有人都是幫兇,同時所有人又都只是系統(tǒng)里的一顆螺絲釘。
為什么行業(yè)發(fā)展會如此畸形?
我不是短劇投資方、制作方,無法高屋建瓴的給出解釋,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場,分享自己的觀察和結論。
互聯(lián)網作為催化劑,讓短劇僅用了幾年時間就超越了傳統(tǒng)影視行業(yè),2025年的總產值900億,是全年電影總票房的兩倍。
于是越來越多的人涌入這個領域,短劇大幅拉低拍攝門檻,哪怕幾部單反都可以把作品拍攝完成,二八定律決定了極少數(shù)頭部公司跑在行業(yè)前列打造精品,更多是在下沉市場卷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拍攝越來越快、開出的制作費越來越低、進入行業(yè)的人越來越多。內卷源于競爭,一個項目招募拍攝團隊,A團隊開出10天150萬拍完,B團隊為了能接到單承諾一周100萬就可以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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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外賣行業(yè),外賣小哥發(fā)現(xiàn)一條捷徑后,用不了多久就會計入系統(tǒng)并進一步壓縮送餐時間,短劇行業(yè)也是如此,體量相當?shù)膭”井斠粋€團隊刷新紀錄,用極短的時間拍完后,下一個劇本就只能比這個拍的更快,而不能拍攝日更長。目前短劇行業(yè)已經成熟到對不同形象演員的服裝袖口尺寸都制定了標準,拍短劇很大程度上不是藝術創(chuàng)作,而是按照劇本完成機械化的規(guī)定動作,在片場很少有候場的時間,腦子里那根弦持續(xù)繃緊。
以及,我們短視頻的盈利模式還是太單一了,幾個寡頭平臺掌握話語權,且以字節(jié)跳動旗下的紅果為甚,下游生產商、導演、演員等崗位越來越被動,這是另一種系統(tǒng)性壓迫,一個項目一層層向下,真正執(zhí)行的人干最多的活、頂著最大的壓力。
相比之下,以奈飛為代表的海外平臺自產自銷的模式,對演職人員的壓榨會輕一些吧!更重要的一點,好萊塢建立了完善的制度和流程,也有各個工會約束上游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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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里,想到另一個演員經紀網友給我們留言,她透露從網大時代開始,每年朋友圈都會看到七八個導演、副導演猝死的消息“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整改,只要他們縮短拍攝時長就可以,但是他們就是故意要劇組人員拿命換時間,太可恨了。”
每一次悲劇都是給行業(yè)敲響警鐘,但多大的聲音都無法叫醒裝睡的人。希望行業(yè)能早日規(guī)范化,不要再出現(xiàn)猝死的悲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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