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在那條通往滇緬邊境的泥濘路上，南明最后的頂梁柱——晉王李定國，差點讓背后捅來的刀子給送走了。
那個想要他命的人叫艾乘業。
這名字聽著挺生分，但他爹可是響當當的大西軍“四將軍”之一、跟李定國在一個戰壕里滾出來的鐵哥們艾能奇。
連世侄都要對自己下死手，這事乍一看，簡直是沒了良心、白眼狼。
可要是把日歷往前翻幾個月，你就會明白，這哪是什么突然發瘋，分明是憋了太久的高壓鍋炸了。
那會兒李定國怎么也琢磨不透。
明明前腳才在“交水大戰”里把搞分裂的“山大王”孫可望打跑，讓他滾去給清朝當了走狗。
按理說，自己此刻該是力挽狂瀾的大救星，是人人豎大拇指的英雄才對。
誰成想，還是這幫兵，還是這幫將，清軍前鋒一露頭，這支曾經在西南橫著走的鐵軍，居然跟紙糊的一樣，一戳就破。
不少人覺得這是因為清軍太猛，或者是李定國最后指揮腦子短路。
沒錯，李定國是走了步臭棋，把馮雙禮扔在死地沒人管，讓清軍像切瓜一樣切掉了。
但這也就是打個敗仗的事兒，哪至于讓幾十萬大軍瞬間心全散了？
根子上的爛瘡，其實長在李定國接手大權后拍板的頭一件大事上。
他是這么盤算的。
孫可望倒了，擺在李定國面前有兩條道。
左邊這條路：接著保持大西軍的野性。
名義上尊永歷帝當老大，但槍桿子怎么動，還是自己說了算，保住老底子。
這么干能打仗，但這幫讀書人肯定要在背后戳脊梁骨，罵他是“軍閥”、“流寇”。
右邊這條路：徹底跪倒在朝廷腳下。
可李定國偏偏選了右邊這條道。
他太想把腦門上那個“賊”字摳掉了。
這種政治上的幼稚，讓他被南明那幫官僚忽悠得找不著北。
為了遞上這張“投名狀”，李定國干了件讓老弟兄們透心涼的事。
他在收拾爛攤子的時候，玩了一手極不地道的“看人下菜碟”。
照理說，孫可望倒臺，清理門戶是必須的。
但這清理的標準簡直讓人看不懂：
對于那些依附孫可望的南明敗類，像馬吉翔這種人，李定國大手一揮：沒事！
非但不殺，還接著用。
為啥？
因為人家是“讀書人”，代表著朝廷的臉面，李定國得巴結這個圈子。
反過頭來，對那些曾經跟過孫可望的大西軍老哥們，李定國的刀子卻磨得飛快。
最讓人心寒的是王尚禮。
他是孫可望的心腹不假，但在李定國最落魄的時候，王尚禮是給過他一口飯吃的。
甚至倆人不還是戰友嗎？
結果呢？
李定國為了向朝廷表忠心，居然把昆明禁軍的兵權交給了那個早就沒落的勛貴沐天波——這可是標準的舊官僚。
然后，眼睜睜看著沐天波帶人把王尚禮抓了，腦袋搬家。
這哪是清除余毒？
更絕的是，李定國不光殺人，還在發軍餉這事兒上搞區別對待。
孫可望留下的舊部，占了當時云貴明軍總數的大半壁江山，那是真正能打硬仗的。
這幫人雖然跟錯過老板，但心里大都不想打內戰，是對李定國抱有幻想的。
要是李定國能一碗水端平，這幾十萬大軍依然是塊鐵板。
但他偏不。
他管自己的嫡系叫“晉兵”，吃香喝辣，裝備全是頂配；管孫可望的舊部叫“秦兵”，糧餉扣扣索索，還得受白眼。
連狄三品、王會、張光翠這些猛將，也被降了級、奪了權。
這種搞法，直接把本來已經想安穩過日子的“秦兵”逼到了對立面。
大伙心里都在犯嘀咕：原來在你李定國眼里，我們就活該是后娘養的？
“退狼進虎，晉王必敗國！”
趕跑了孫可望這匹“狼”，卻把南明那幫腐朽官僚這群“虎”給引進窩了。
這話一點不假。
為了給這幫人騰位子，他不惜把當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往死里踩。
最后的結果就是，大西軍徹底散了架。
孫可望舊部里那些脾氣爆的，受不了這窩囊氣，紛紛跑到楚雄去投奔王自奇。
這時候，李定國的反應不是安撫，而是鎮壓。
哪怕清軍三路大軍已經殺到了家門口，火燒眉毛了，李定國居然還要先搞定“內部矛盾”。
他親自帶兵去打王自奇，硬是把這支友軍給滅了，這才慌慌張張調頭去堵清軍。
但這仗還怎么打？
前線的士兵大半都是受盡氣的“秦兵”，心早涼透了，誰還給你賣命？
李定國自己的指揮又出了大亂子，把馮雙禮扔在外面沒人管。
于是，清軍一沖，南明防線瞬間崩盤。
幾十萬大軍，稀里嘩啦全完了。
當李定國聽了奸臣馬吉翔的鬼話，決定扔掉昆明往滇緬邊境跑路時，他早就不再是那個威震天下的英雄，而是一個沒人搭理的孤家寡人。
所以，當艾能奇的兒子艾乘業在那條逃亡路上掏出刀子時，這根本不是什么一時沖動，而是大西軍老人絕望透頂后的最后爆發。
李定國這輩子都在圖那個“大明忠臣”的名號。
他如愿了。
他丟掉了農民軍領袖的立場，清洗了老兄弟，終于換來了南明官僚集團的一片叫好：“李定國進了云南，朝廷氣象一新，咱們又能穿上體面衣服了！”
可他們忘了，或者裝作看不見：南明之所以還能在西南角落里茍延殘喘，靠的從來不是這些漂亮的官袍，而是那些被他們看不起、被李定國清理掉的大西軍漢子。
為了穿上那身“忠臣”的戲服，李定國親手打斷了自己的脊梁骨。
當大西軍這點家底被他在內耗中折騰干凈，這位“南明戰神”也就注定回天乏術，只能在邊境的凄風苦雨里，走向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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