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8年四月,北京城春寒料峭,詔獄的墻壁上凝結著冰冷的水珠。肅親王豪格蜷縮在陰暗的角落,曾經鎧甲加身、統帥千軍的身軀,如今布滿鞭痕與血痂,連動一下都牽扯著劇痛。他渴得喉嚨冒煙,向獄卒哀求一碗干凈水,換來的卻是劈頭蓋臉的呵斥和渾濁的冷水潑灑。
這位剛平定四川、剿滅張獻忠的開國功臣,兩個月前還在太和殿接受順治帝的設宴慶功,十四叔多爾袞舉杯道賀時,笑容溫和得仿佛能融化冰雪;可轉瞬間,他就從云端跌入泥沼,成了叔叔砧板上的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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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6旗支持、坐擁皇長子名分、軍功赫赫的豪格,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這背后,是一場被性格與天真毀掉的權力博弈,更是清初皇權斗爭最殘酷的縮影。
1609年,豪格降生在后金政權蒸蒸日上的時代,作為清太宗皇太極的長子,他的出身自帶“皇儲”光環。但鮮為人知的是,“豪格”二字源自蒙語“hogo”,意為“折斷”或“瘸子”,結合史料零星記載推測,他或許在幼年時遭遇意外,腿部留下了殘疾。
可身體的缺憾,從未阻礙他成為戰場上的猛將。后金是馬背上的政權,貝勒子弟自幼就要學習騎射征戰,而豪格的天賦與勇猛,遠超同齡人。天命年間,未滿二十歲的他就隨父出征蒙古,憑借過人的膽識和武藝,立下戰功,被努爾哈赤冊封為貝勒。1626年,他跟隨叔叔代善征討蒙古扎魯特部,一馬當先,親手擒獲敵方貝勒鄂齋圖,一戰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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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極登基后,豪格更是父親最倚重的“戰刀”。1632年,皇太極苦于明朝關寧錦防線固若金湯,豪格獻上奇策:“明軍重兵駐守山海關,不如繞道蒙古草原,從喜峰口、龍井關入關,直插明朝腹地,同時聯絡明廷內部反賊,內外夾擊,必能破局。”這一計策精準擊中明朝軟肋,清軍如入無人之境,連克朔州、五臺山、大同、宣化等地,極大削弱了明朝國力。
更讓豪格聲望達到頂峰的,是他意外奪得元朝傳國玉璽。1635年,豪格與多爾袞、岳托等人率軍征討察哈爾部,林丹汗戰敗西逃,其部眾紛紛投降。在清點戰利品時,豪格的部下意外發現了一枚印璽,上面刻著“制誥之寶”四字,正是失蹤已久的元朝傳國玉璽。這枚玉璽在古代象征著“天命所歸”,豪格將其獻給皇太極,直接為皇太極稱帝鋪平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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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元年(1636年),皇太極改元稱帝,建立大清,二十七歲的豪格因赫赫戰功晉封肅親王,與禮親王代善、鄭親王濟爾哈朗、睿親王多爾袞并列為“四大親王”,執掌戶部,主管全國財政賦稅。此時的豪格,手握兵權、身居高位,又有皇長子的天然優勢,在議政王大臣會議中,代善、濟爾哈朗等老臣都默認,他就是皇太極百年后的皇位繼承人,妥妥的“準皇儲”配置。
豪格的人生悲劇,并非始于皇位爭奪,而是早已在兩場家庭變故中埋下隱患,暴露了他政治短視與性格軟弱的致命短板。
天聰九年(1635年),豪格的岳母、努爾哈赤第三女莽古濟格格,被人揭發與弟弟莽古爾泰、德格類等人合謀,意圖在宴席上毒殺皇太極。這起謀反案震動朝野,皇太極震怒之下,下令嚴查,莽古爾泰、德格類雖已去世,仍被追奪爵位、掘墓鞭尸,莽古濟格格則被判處凌遲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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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莽古濟的女婿,豪格瞬間被卷入這場政治風暴。皇太極對他充滿猜忌,多次在朝堂上暗示他“立場不明”。面對父皇的怒火,豪格為了自保,做出了一個極其殘酷的決定:“我乃皇上之子,豈能與謀害父皇之人的女兒共度余生?”他親手將妻子哈達納喇氏殺死,以此表明自己與莽古濟一黨劃清界限。
這一刀,雖然暫時保住了豪格的地位,卻讓他落得“冷血無情”的罵名,宗室子弟私下議論他“為求富貴不惜殺妻”,失去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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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致命的是,豪格的生母烏喇納喇氏,因一次禮儀疏忽觸怒努爾哈赤,被皇太極休棄。母親被休,讓豪格在宗室中的根基變得先天不足,也讓他養成了敏感、多疑、優柔寡斷的性格,這種性格在后續的權力斗爭中,直接讓他斷送了前程。
1643年秋,皇太極突然駕崩,沒留下傳位遺詔。按“八和碩貝勒共議國政”制度,皇位之爭在豪格與多爾袞之間展開——豪格是皇長子、軍功集團代表,手握兩黃旗、正藍旗,濟爾哈朗的鑲藍旗支持他,代善的兩紅旗傾向他,六旗對兩旗,優勢一目了然。
多爾袞僅能調動兩白旗,看似毫無勝算。可就在崇政殿的議政會上,豪格犯了一個天真到致命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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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善率先提議:“先帝長子,當承大統。”按照中原“三辭三讓”的禮儀,豪格起身謙讓:“我福小德薄,焉能堪當此任?”這本是走個過場的客套話,可在多爾袞眼中,卻是翻盤的絕佳機會。
“既然肅親王不愿繼位,就立先帝九子福臨!”多爾袞霍然站起,拋出致命一擊。他看透了兩黃旗的心思——他們要的是“先帝之子”,而非豪格本人。六歲的福臨登基,兩黃旗仍能保住“皇帝親軍”的地位,自然倒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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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豪格崩潰的是,曾經支持他的濟爾哈朗突然背刺:“福臨繼位,我看也合適。”原來多爾袞許諾與他共同輔政,這份誘惑讓濟爾哈朗瞬間倒戈。六旗支持土崩瓦解,豪格的謙讓,竟成了斷送皇位的催命符。
豫親王多鐸后來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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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格的優柔寡斷和政治天真,讓他親手葬送了到手的皇位。六歲的福臨登基,多爾袞與濟爾哈朗成為攝政王,而豪格,則從“準皇帝”變成了叔叔的眼中釘。
順治元年,多爾袞率先發難,利用豪格親信何洛會告發他“怨望”——豪格曾酒后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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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袞趁機削去了豪格爵位,將其廢為庶人,雖因順治哭求免死,但政治生命已近終結。
可命運偏偏給了豪格一次翻盤的機會。順治三年,張獻忠在四川建立大西政權,多爾袞“借刀殺人”,任命豪格為靖遠大將軍征討四川。豪格不負眾望,直搗西充鳳凰山,一箭射死張獻忠,剿滅大西政權,立下開國第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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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8年二月,豪格凱旋,京城百姓夾道歡迎,順治在太和殿設宴慰勞,兄弟相見甚歡。豪格以為憑借這份功績,就能重獲新生,卻不知多爾袞的殺心早已堅定——功高震主的失敗者,永遠是最危險的隱患。
一個月后,彈劾的奏折如雪片般飛來:“作戰時保留實力,意圖謀反”“隱瞞部將冒功”“任用罪人之弟吉賽”。多爾袞直接拍板:“削爵,幽禁!”豪格被關入詔獄,麾下正藍旗被拆分,親信全被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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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王會議判豪格死刑,順治以“涕泣不食”相抗,才保住他的性命。可僅僅一個月后,1648年四月,豪格就在獄中暴斃,年僅39歲。史料只留下冰冷的“憂憤成疾,死于獄中”,至于真相是獄卒折磨,還是多爾袞密令鴆殺,成了永遠的謎。
更屈辱的是,豪格尸骨未寒,多爾袞就將他的正妃博爾濟吉特氏納入府中,其余福晉也被阿濟格、濟爾哈朗瓜分,三位側福晉為保名節,選擇殉葬。曾經的皇長子,死后連妻兒都無法保全。
豪格死后七年,歷史迎來戲劇性反轉。1650年,多爾袞狩獵墜馬而亡,順治親政后第一件事,就是為長兄平反。順治八年,下詔追復豪格肅親王爵位,立碑痛斥多爾袞“橫加幽囚,迫協之慘”;乾隆四十三年,豪格被配享太廟,追封“和碩肅親王”,成為清代八大“鐵帽子王”之一。
可這些身后榮耀,終究換不回豪格的性命。他的悲劇,到底是誰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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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表面看,是多爾袞的狠辣無情,但深層原因,是豪格自身的性格短板與政治短視。他擁有成為開國皇帝的所有硬件:嫡長子身份、顯赫軍功、外戚支持,卻輸在了軟實力上。
不懂審時度勢,關鍵時刻優柔寡斷;為求自保不惜殺妻,失了人心;面對權力博弈,天真地以為“名分”能當飯吃,卻不知清初的權力游戲只講實力,不講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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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格的故事,是封建王朝權力斗爭的縮影。在皇權至上的時代,親情、愛情、生命都可能成為權力祭壇的祭品。而他的教訓,至今仍發人深省:人生就像一場牌局,手握好牌只是基礎,懂得如何出牌、何時出牌,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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