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那是廖漢生離開桑植老家的第44個年頭。
這位開國中將終于踏上了故土,行程排得滿滿當當。
可在這緊湊的安排里,有一頓午飯,吃得叫人心里真不是滋味。
那天正好到了飯點,廖漢生尋思著別給縣里的接待添麻煩,鐵了心要去大女兒廖春蓮家里蹭頓飯。
老爺子的想法特別實在:“當爹的去閨女家扒口飯,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這話聽著一點毛病沒有,擱誰家都是這份親情。
可誰能想到,這頓飯吃完,后來大伙才琢磨出一個讓人心尖發顫的真相:就這一頓飯,算上陪同的領導和聞訊趕來的七大姑八大姨,幾十張嘴,硬生生把閨女家一整年的收成給吃沒了。
這哪是錢的事兒啊。
這背后藏著的,是被戰火和變革硬生生扯開的兩代人的命運。
在那漫長的歲月長河里,廖漢生做過的幾次拍板定案,每一次都像這頓飯似的,表面看合情合理,背地里卻有著根本算不清的代價。
咱今兒個不聊將軍怎么打仗,就聊聊一個男人在亂世里是怎么“算賬”的。
第一筆賬:為了大局,家門能不能進?
把日歷翻回到1935年。
那是紅二、六軍團正準備踏上那條漫漫長征路的前夕。
廖漢生那會兒是師政委,手握重權,可脫了軍裝,他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算算日子,跟家里斷了聯系都一年多了。
耳朵里傳來的信兒全是壞消息:還在襁褓里的兒子跟著大人東躲西藏,沒了;媳婦肖艮艮拖著閨女,跟老娘相依為命,日子過得那是黃連拌苦膽。
這會兒,大部隊恰好路過家門口。
回去瞅一眼,好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要是換個普通的游擊隊員,請個假也就溜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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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擺在廖漢生面前的這道題,沒那么好解。
他腦子里這筆賬算得那是相當糾結:
若是當個大頭兵,回家看看叫探親;可他是師政委,大軍眼瞅著就要遠征,前路生死未卜,這時候當官的帶頭往家跑,給全師幾千號兄弟傳遞的是啥信號?
是舍不得?
是心不定?
一旦這股氣泄了,接下來的長征路上,搞不好就要拿人命來填。
這筆賬,廖漢生心里跟明鏡似的。
于是他把心一橫,做絕了:把回家的念頭掐死在肚子里,堅決不回。
就在隊伍拔寨出發前,媳婦肖艮艮趕來了。
兩口子匆匆見了一面,沒說上幾句熱乎話就分開了。
那會兒廖漢生就是想破腦袋也猜不到,這一轉身,竟然把這一家子的命給劈成了兩半。
他前腳剛走,后腳媳婦就被那些人抓進了大牢。
國民黨的縣長那是沒膽子殺賀龍的外甥女,可為了惡心紅軍家屬,竟然把肖艮艮賣到了外地嫁人。
那一刻所謂的“顧全大局”,換來的是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第二筆賬:死訊傳來,還要不要守?
到了1941年,場景切換到了延安。
廖漢生這時候已經不在前線拼殺,調到中央黨校“充電”,眼看著前程似錦。
可在私生活上,老天爺給了他一記悶棍。
舅舅賀龍從前線回來,帶回來一個確鑿的信兒:肖艮艮已經被敵人害了。
在那個書信都不通的年代,賀龍嘴里說出來的話,那就是鐵律,沒人會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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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漢生整個人像是掉進了冰窟窿,心疼得直抽抽。
這時候,擺在他面前的是一道倫理坎兒:是守著亡妻的牌位過下半輩子,還是把日子重新過起來?
賀龍和媳婦薛明看著心疼。
他們覺得廖漢生正是身強力壯的時候,擔子又重,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也不是個事兒。
就在這時候,老天爺安排了一場意外。
那是一場足球賽,廖漢生踢后衛。
比賽踢得正激烈,一個高球吊到門前,廖漢生沖上去就是一腳解圍。
沒成想這一腳踢呲了,皮球直挺挺飛向場邊,不偏不倚砸倒了一個年輕女同志。
廖漢生嚇壞了,趕緊把人送去醫院賠禮道歉。
沒過幾天,薛明給廖漢生牽線搭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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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一瞧,巧了,正是那天被球砸倒的姑娘。
姑娘叫白林,本名楊白冰,那是楊尚昆的九妹。
1943年,倆人把事兒辦了。
這在當時看,那絕對是一段佳話:英雄配才女,革命路上的好伴侶,組織上也點頭支持。
但這筆賬里,有個要命的數算錯了——肖艮艮壓根沒死。
那個所謂的“犧牲”,不過是兵荒馬亂里的謠傳。
一直等到全國都解放了,賀龍在四川主持大局,活著的肖艮艮托人寫信認親,大伙全傻眼了。
當賀龍把肖艮艮接到青海跟廖漢生見面時,那場面,簡直讓人沒法呼吸。
這一頭,是早就成家立業、有了四個娃的新日子;那一頭,是苦守多年、滿身傷痕的原配發妻。
這時候,怎么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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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早就沒得選了。
歷史的車輪碾過去,哪還能倒車?
兩個家庭都已經成了定局,硬要拆散哪一邊都是造孽。
肖艮艮選擇了閉嘴。
她默默回了老家,把這段往事像灰塵一樣掃進了角落里。
這筆賬,是時代的錯賬,最后卻讓那個最無辜的女人買了單。
第三筆賬:想讓女兒過好日子,為啥反倒成了驚嚇?
前頭這兩筆賬,多少還有點兒兵荒馬亂的無奈。
可解放后關于大女兒廖春蓮的這檔子事,那是徹底把兩個階層之間的那道溝給露了出來。
廖春蓮是廖漢生和肖艮艮的閨女,打小泡在苦水里長大,嫁給了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廖漢生覺著虧欠閨女太多,心里過意不去。
他把老娘、閨女和女婿全接到了青海。
這在當時,那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鯉魚跳龍門”。
換作旁人,估計得把頭磕破了謝恩。
可怪事出了:女婿死活不點頭,非要鬧著回家種地。
廖漢生怎么也琢磨不透:放著好好的干部待遇不要,非要回窮山溝里刨食?
腦子進水了?
后來把閨女拉過來談心,才問出了實話。
原來在老家出發前,村里人跟女婿說了這么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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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不能去。
她爹是大官,你是窮得叮當響的農民。
你去了,人家肯定要把你給崩了,好把你媳婦留下來。”
這話現在聽著荒唐透頂,可在當時那個封閉的農村,老百姓腦子里的軍隊還停留在軍閥混戰那會兒。
在他們的認知里,有槍有權的“大官”,殺個窮女婿搶閨女,那是家常便飯。
女婿這是被嚇破膽了。
這時候,廖漢生面臨第三個選擇:是硬要把他們留下來“改造”,還是放他們回去?
按理說,只要硬留下來,過幾個月,女婿自然會明白共產黨不是土匪軍閥。
但廖漢生看著眼神里透著驚恐的女婿,看著左右為難的閨女,他明白了一個理兒:有些鴻溝,不是靠下個命令就能填平的。
強扭的瓜不甜。
那個農民女婿的腦子里,裝不下“工農速成學校”這種高大上的詞兒,只裝得下保命和種地。
廖漢生嘆了口氣,把手一揮,同意了。
盡管老娘百般擔保,盡管廖漢生嘴皮子都磨破了,女婿還是帶著廖春蓮回了農村。
這一走,就是一輩子。
直到1979年,廖春蓮都已經五十歲了。
丈夫早早就病沒了,她一個人拉扯幾個孩子,日子過得那是相當清苦。
當身為開國中將的父親再次坐在她家那張破舊的飯桌前,非要吃這一頓團圓飯時,他或許是想彌補些什么。
但他不知道的是,為了這頓“父女情深”的飯,閨女可能要把家里僅有的那點老底掏空,甚至要去借債。
這就是歷史留給這一家人的最后賬單。
父親為了革命,成了將軍;女兒為了生活,成了農婦。
那一頓花掉一年收成的飯,就像他們父女關系的縮影:哪怕坐得再近,中間也隔著幾十年的滄桑和兩個完全不搭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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