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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者網》吳微
對于立志打造“百年老店”的均瑤集團而言,2025年至2026年初的這個冬天,顯得格外漫長。2026年1月,均瑤集團旗下的金融旗艦——愛建集團(600643.SH)發布了一份沉重的業績預告,確認公司2025年度業績將出現虧損。這一消息如同最后一張多米諾骨牌,將均瑤集團近年來在多元化擴張中積累的風險隱患逐漸推到了臺前。
在過去的幾年里,這家發跡于溫州、壯大于上海的民營巨頭,試圖構建一個涵蓋“航空、金融、消費、汽車”的龐大商業帝國。然而,現實卻并未如規劃般豐滿。被均瑤集團寄予厚望的造車項目“吉祥云度”在消耗巨資后,于2024年底失去了控股權;曾經的“現金奶牛”愛建集團也因深陷房地產信托泥潭而出現虧損;作為均瑤集團基石的吉祥航空(603885.SH),雖然業務有所回暖,卻也背負著遠超同行的債務壓力。
均瑤集團的流動性壓力,直接體現在其股權質押數據上。截至目前,均瑤集團對旗下吉祥航空、愛建集團及均瑤健康(605388.SH)的股權質押比例均已超過了其持股的70%。為了緩解流動性枯竭的困境,均瑤集團甚至不得不開始減持其最優質資產吉祥航空的股份。
當潮水退去,裸露出的礁石或比想象中更為鋒利。均瑤集團正站在流動性大考的懸崖邊,不得不面對一場關于生存與收縮的艱難抉擇。
愛建集團:從“利潤引擎”到“業績黑洞”
在均瑤集團的資本版圖里,愛建集團曾被視為最穩定的利潤貢獻者。均瑤集團斥巨資才取得了其控制權。在2022年及之前,憑借旗下愛建信托的強勁表現,愛建集團每年能為集團貢獻十數億元的凈利潤,是名副其實的“現金奶牛”。但如今,隨著地產行業的回調,愛建集團這個核心引擎,正成為拖累均瑤集團業績的包袱。
從公司的業務構成與資產結構來看,愛建集團2025年的業績預虧,核心癥結在于其信托業務對房地產行業的高度依賴。在房地產行業經歷了數年的深度調整后,愛建信托過去激進的業務策略迎來了痛感強烈的“清算時刻”。
2024年年報顯示,愛建信托管理的信托資產(表外業務)規模為770.4億元,其中房地產信托資產規模約224.51億元,占比為29.14%。這意味著,在行業普遍壓降地產規模的大背景下,愛建信托仍有近三成的存量資產被鎖定在風險高發的房地產領域。隨著房企流動性壓力的蔓延,這些項目不僅無法產生新的手續費收入,反而變成了需要公司投入資源進行風險處置的“燙手山芋”。
如果說代客理財的信托項目風險主要由投資者承擔,那么“固有資產”的踩雷則需要愛建信托自己承擔風險。所謂的固有資產,即信托公司利用自有資金進行的投資。
愛建信托2024年年報顯示,其自營資產資金投資呈現出極高的地產集中度。截至2024年,其中投向房地產業的自營資產金額高達44.26億元,在當期公司98.97億元的總資產中的占比達到44.72%。這意味著,愛建信托幾乎拿出了一半的“家底”,直接借給了房地產公司或投向了地產項目。
這種將大部分雞蛋放一個藍子里的策略,增加了愛建信托的風險。一個典型的案例是“常熟萬城”項目。愛建信托曾向常熟萬城建設有限公司發放高達7.47億元的房地產開發貸款。該項目在2023-2024年已被列為“關注類”資產,公司原計劃通過債權轉讓回籠資金。
然而,2025年2月,交易對手和項目方出現違約,回購方案宣告失敗。這迫使愛建信托不得不在2025年報中將這筆巨額貸款確認為壞賬,并計提了巨額減值損失,直接重創了當期公司的利潤。
除了常熟萬城,愛建信托的資產質量表上還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截止2024年底,其“關注類”資產總額高達43.01億元,在當期公司總資產中的占比高達43.46%。在會計準則下,“關注類”往往是資產劣變的前奏。為了應對這些潛在風險,公司出于審慎原則需要計提大額減值準備,這或許是造成愛建集團2024年、2025年虧損的主要原因。
吉祥航空:業績回暖卻也負債累累
隨著民航市場的復蘇,吉祥航空恢復了盈利,成為了均瑤集團資本版圖中為數不多的亮點。但其光鮮的營收數據背后,是一張緊繃到極致的資產負債表。
在民營航空界,吉祥航空常被拿來與春秋航空(601021.SH)做對比。然而,在營收規模相當的情況下,其盈利能力與流動性指標,兩者均存在較大的差距。雖然截止2025年前三季度,吉祥航空與春秋航空的收入規模均在170億元附近,但春秋航空卻實現了23.36億元的凈利潤,而同期吉祥航空的凈利潤僅有10.89億元。
數據顯示,吉祥航空的資產負債率常年維持在82%-84%的高位區間,而同為上海基地的民營航司春秋航空,其資產負債率則控制在60%-65%左右。這意味著,吉祥航空每100元資產中,有超過82元是借來的。這種高杠桿運作,在行業順周期時能放大收益,但在逆風期,則存在這巨大的風險。
更值得關注的是,吉祥航空還存在一定的償債壓力。截止2025年第三季度,吉祥航空的貨幣資金賬面余額僅為28.77億元,同期公司卻有97.6億元的短期借款與47.04億元的一年內到期的非流動負債。而在公司流動資產僅為59.55億元的情況下,吉祥航空的流動負債賬面余額卻高達190億元。
造成這一局面的核心原因,除了疫情沖擊外,或還在于吉祥航空在戰略選擇上的差異。與春秋航空堅持單一機型(A320)的低成本策略不同,吉祥航空在2018-2019年激進引進了昂貴的波音787寬體客機。
這一舉動不僅推高了企業的長期借款,更帶來了巨額的利息支出。吉祥航空每年的財務費用長期超過10億元,而春秋航空每年的利息費用僅在6億元附近。在國際航線尚未完全恢復的當下,吉祥航空這些寬體機,或成為了企業的財務負擔,稀釋了公司的資產回報率。
均瑤集團:激進擴張后的痛苦“退守”
如果將視線拉高到集團及控股股東層面,愛建集團的虧損和吉祥航空的緊繃,或只是均瑤集團整體流動性危機的冰山一角。這場危機的根源,或在于過去幾年集團激進的多元化擴張與宏觀環境逆風的慘烈對撞。
王均瑤及其接班人王均金、王均豪,通過激進的擴張,試圖打造一個涵蓋零售、乳制品、房地產等多個領域的資本帝國。
2004年,均瑤集團通過江蘇無錫商業大廈集團有限公司,成功拿到了上市公司大東方的控股權;2006年,均瑤集團建立吉祥航空,并于2015年將其推向資本市場。2018年,經歷被外界稱為“小寶萬之爭”的激烈實控權爭奪后,均瑤集團又成功入主了愛建集團,獲得至關重要的金融上市平臺。2020年,均瑤集團旗下的消費板塊均瑤健康在上交所上市。至此,“均瑤系”的資本帝國基本成型。
2019年,吉祥航空還與東航達成了民航業史上規模最大的交叉持股計劃,股權合作交易規模合計超過130億元。2021年,均瑤集團又搭建了總出資額達300億元的收購平臺,與復星、方大集團競購海航航空主業資產。雖然該股權爭奪最終沒有成功,但均瑤集團的雄心可見一斑。
而均瑤集團資金鏈惡化的轉折點,很大程度上或源于其跨界造車。2022年,均瑤集團接盤了瀕臨破產的云度汽車(后更名為吉祥云度),試圖打造“吉祥大出行”戰略,實現空地聯動。
然而,造車是市場公認的資金黑洞。據估算,均瑤集團在汽車板塊的直接注資及運營投入累計或高達20億-40億元。遺憾的是,這筆巨額投入卻并未換來銷量上的爆發。云度汽車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逐漸掉隊,持續虧損。
面對云度汽車的低迷,均瑤集團最終選擇了斷臂求生。2024年底,均瑤集團將其在云度汽車的部分持股轉讓給了福建國資控制的兩家平臺,其持股比例從85.31%大幅降至15.56%,從而失去了控股權。雖然這一舉措切斷了后續的風險,但其前期投入的巨額資金或已大半淪為沉沒成本,這或抽干了集團本就寶貴的流動性儲備。
為了支撐造車及其他投資,均瑤集團不得不通過股權質押來獲取現金流。公開數據顯示,均瑤集團對旗下三家核心上市公司的質押率均已處于高位。其中均瑤集團質押了其持有的吉祥航空約72.91%的股權;愛建集團的質押率為71.36%;均瑤健康的質押率則為76.69%。目前,均瑤集團旗下的大東方(600327.SH),其控股股東質押率約為30%,現下尚有余地。
在融資渠道收窄的背景下,均瑤集團還開始通過出售優質資產來回籠資金。2025年底至2026年初,均瑤集團及相關一致行動人開始減持吉祥航空的股份。據2025年11月發布的減持計劃,均瑤集團及相關一致行動人擬減持吉祥航空不超過3%的股份,預計將回籠約10億元的資金。
從1991年王均瑤“膽大包天”包下第一架飛機,到如今王均金在造車失敗后艱難地修復資產負債表,均瑤集團走過了一個完整的擴張與收縮周期。
目前的均瑤集團,正處于典型的“多元化陷阱”之中;左手是深陷地產泥潭的金融板塊,右手是剛剛止損的造車業務,腳下踩著的是負債較高的航空主業。
2025年的巨額預虧和造車夢的終止,或許是均瑤集團為過去幾年的激進策略支付的最終賬單。對于這家渴望成為“百年老店”的企業來說,當下的首要任務已不再是星辰大海的擴張,而是如何在旗下三大上市公司70%的質押率之下,盡快走出現金流的巨大壓力。(思維財經出品)■
均瑤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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