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批閱正軍級以上任免方案，看到張力雄批示：讓他去江西軍區(qū)

1975年6月中旬，北京玉泉山的涼風帶著草木清香。中央軍委值班的參謀抱著厚厚一摞干部任免表格送進懷仁堂。毛澤東拿起鉛筆，目光掃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張力雄。片刻停頓，他在旁邊寫下八個字：“去江西軍區(qū)，依舊用?！弊舟E遒勁有力，意在言外：這位老紅軍，該重返一線了。值班人員見狀面面相覷，私下嘀咕：“主席總記得老戰(zhàn)士的。”

張力雄當時61歲，因工作原因暫居總參第一招待所，平日里散步、看報，等待新的安排。得知主席親自批示，他沒來得及多想，只沖身邊人笑了笑：“黨把我放在哪兒，我就到哪兒去。”這句看似平淡的話，背后卻有近半個世紀的槍林彈雨。

往回追溯，1913年11月21日，福建上杭縣燕子塔村傳來啼哭聲，一個瘦小嬰孩被取名張力雄。家里貧寒，11歲就進造紙作坊揀木屑，粗布短衫沾滿紙漿。工余，他常去鄉(xiāng)間夜校聽人講“窮人要翻身”，一句“工農(nóng)是一家”深深烙在少年心里。16歲那年，紅軍游擊隊進村，他悄悄報名：“我跟你們走?！?/p>

1932年，張力雄已是紅五軍團34師100團政治指導(dǎo)員。年僅十九，卻能在槍炮聲里穩(wěn)住傷兵的心，帶著新兵頂住白刃反沖擊。1934年10月，中央紅軍自興國出發(fā)，他背著機槍彈鏈踏上長征。草地、雪山、饑餓、冰雹，一晃便到了達維。會師時，他第一次同紅四方面軍站在一起，才明白自己面對的，不只是一條生路，更是一條通往全國解放的路。

與毛澤東的初次對話發(fā)生在1934年瑞金全軍政治工作會議。那天，21歲的團政治處主任挺胸敬禮。毛澤東問：“多大了？”“二十一。”“年輕哩。才溪人，要做模范。”簡單鼓勵，卻成了他往后歲月里最亮的燈。

長征后轉(zhuǎn)戰(zhàn)河西。1937年初，高臺血戰(zhàn)把張力雄的人生推到生死邊緣。那場硬仗持續(xù)二十天，他在城墻上指揮，炮彈碎片撕開左腿。生死關(guān)頭，老鄉(xiāng)把他塞進夾墻，才撿回半條命。城破之日，滿目廢墟，他拖著傷腿望著倒下的戰(zhàn)友，心口至今仍疼。

抗戰(zhàn)全面爆發(fā)，張力雄奉命赴抗大任教，隨后奔赴太行山。1942年“虎口籌糧”，他化裝成挑夫進敵占村，四天就把三千多斤糧食拖回根據(jù)地。學(xué)員們說：“張政委，小鬼子真拿你沒辦法?！彼麉s擺手：“餓著肚子打不了仗，這也算作戰(zhàn)。”

就在太行山，他結(jié)識了皮定均。兩人差一歲，一個是政治委員，一個是司令員，同睡一條土炕，同負一頂天職。林南會戰(zhàn)、智取林縣，刀口舔血的歲月讓他們成了生死兄弟。皮定均常說：“張政委做政治工作，我來打炮，一文一武正好。”

1946年6月，中原突圍。蔣介石動用八個整編師，妄圖“48小時解決中原”。中共中央電令“愈快愈好”，中原軍區(qū)兵分南北兩路。皮定均的第一旅七千人，被指定擔任斷后。出發(fā)前夜，兩人握手許諾：“若有一人在，必替對方送終?！边@句生死之約，往后成為悲壯回響。

突圍成功后，兩人又在淮海會師。炮火早已令他們兩鬢微霜，卻擋不住見面時爽朗的笑聲。1949年，南京解放，張力雄隨13軍直插西南，在川北、黔中一路鏖戰(zhàn)；皮定均則轉(zhuǎn)戰(zhàn)東南，于廈門、金門對峙蔣軍。新中國成立，二人分赴天南地北。

1955年授銜，皮定均破格掛上中將肩章。張力雄因正軍級“塞車”只評大校，外界替他抱不平，他淡淡一句：“比起犧牲的弟兄，活著已是收成?！绷旰?，少將軍銜終于補授，他仍舊每天拎著粗瓷茶缸，踏實辦事。

時間推到1966年。“特殊時期”中，張力雄調(diào)任云南省軍區(qū)政委，兼任省軍管會副主任。邊疆事務(wù)繁雜，他也拿得起放得下。1973年病返京休養(yǎng)，身份成了“待任干部”。有人不免擔心他被遺忘，他卻說：“多年的雨雪都熬過，這點閑坐怕什么？”

這就引出了1975年那張任免表。毛澤東的八個字，把他推回戰(zhàn)位。江西，這里曾是中央蘇區(qū)搖籃，也是他少年時嚼著紅薯干步行千里的地方。組織命令一到，他拎包南下，不帶隨員，只要一本日記、一只搪瓷缸、一支信陽毛尖。江西省軍區(qū)的干部有些意外：新政委沒帶秘書？他笑笑：“工作多的是，人別太多?！?/p>

到任后，他最上心的是民兵建設(shè)。江西地形復(fù)雜，山多水闊，若真打起仗，地方部隊必須頂?shù)蒙?。不到一年，縣區(qū)民兵連連擴編，射擊成績顯著提高。老百姓說：“張政委還是當年那股子拼勁?！?/p>

遺憾的是，命運總愛捉弄人。1976年7月6日晚，福州軍區(qū)梅峰賓館，小范圍觀影。按照慣例，大軍區(qū)領(lǐng)導(dǎo)坐第一排，可皮定均硬把張力雄拉到身邊：“老兄弟并肩坐，順眼。”兩人談家鄉(xiāng)，也談未來的戰(zhàn)備，言語里透著久別重逢的快樂。次日清晨，皮定均登機赴東山島。10時許，電報傳來：飛機撞山，全員犧牲。張力雄手里那只白瓷茶缸“當啷”落地，茶水四濺，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追悼大會上，張力雄扶著靈柩，摸著冰冷的棺蓋，失聲痛哭。離別前的承諾，終究由他來完成：一束白花，替兄弟送行。往后逢人問起皮定均，他眉頭微顫，只淡淡說：“硬骨頭?！?/p>

1988年離休，他把軍功章鎖進抽屜，卻把時間拿來畫地圖。客廳那塊半人高的長征行軍圖，密密麻麻寫了三百多個地名，紅筆圈出險要山口。他扶著放大鏡，一筆一畫補記細節(jié)。有人問這有何用，他抬頭答：“別讓后來人忘了路在哪兒。”

生活節(jié)儉得讓人心酸。干休所發(fā)的毛巾、一條能用好幾年；光腳穿布拖鞋，冬天加雙手織毛襪。2016年，他拿出十萬元積蓄設(shè)立家鄉(xiāng)獎學(xué)金，村支書問這錢夠不夠用，他擺手：“孩子讀書要緊，老頭兒吃得少?！?019年，又添一萬元，把欠賬的學(xué)生名單劃掉。有人想給他立碑，他擺擺手：“別折騰，給牛多修條水渠更實在?！?/p>

回到最初的那張任免表，毛澤東的批示不僅是一種信任，更像一次遲來的慰藉。老紅軍走出低谷，再度施展拳腳，江西軍區(qū)因此煥發(fā)生氣；而張力雄也在返崗的幾年間，把一份“老黃?！本窨踢M了部隊血脈。人們常說干部調(diào)動不過是職務(wù)排列，可在那一代人眼里，崗位就是戰(zhàn)位，戰(zhàn)位就要守到最后一刻。

如今，老人坐在南京小院，一雙眼睛依舊明亮。有人問他最難忘哪段日子，他沉默良久，說了五個字：“草地上撿命?！彪S后抬手指向桌旁那尊木雕老牛：“它低頭拉犁，不喊疼也不叫苦。對我來說，革命就是這樣。”說完，他輕輕撫了一下那粗糙的牛背，像在撫摸過去那沾滿塵土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