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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繼續(xù)
開車上高架,“猜你喜歡”給我猜了首《明明白白我心》。我想可能是最近看《小城大事》被大數(shù)據(jù)鎖定了,給我遞上了這枚時光膠囊。
《小城大事》的導演選用這首歌,看得出來是良苦用心的。它即是孫小燕愛情的注腳又是其愛情的諷刺。
孫小燕最終沒有和林東福在一起,縱使林東福沒有犧牲,他倆也不會再有可能。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林東福不是能“明白”孫小燕的人,就像他永遠走不進那個旋轉彩燈下的世界。
我在這里并不是想寫他們的愛情遺憾,讓我深有感觸的是他們的矛盾。
他們的矛盾始于一臺卡拉OK機。孫小燕喜歡唱歌,也抓住了時代的風口,在那個大家終于可以且敢于去感受生活,去娛樂自己的年代,開一個歌舞廳是大膽且前衛(wèi)的。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很難理解和感受那個年代的諸多局限以及偏見。
尤其,尤其一個女人。
我?guī)缀趿ⅠR就想起了張美麗。這個張美麗不是電影《美麗的大腳》里倪萍飾演的老師張美麗,而是蔡崇達《皮囊》里那個被偏見壓垮的女人張美麗。
一個被霓虹燙傷的名字:張美麗。
偏見如果是一座大山,那偏見在那個年代就是珠穆朗瑪峰。
張美麗開歌舞廳的那年,小鎮(zhèn)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三頭牛。人們白天議論她裙子的長度,晚上卻意淫她的妝容。
張美麗這個名字零星出現(xiàn)在了《皮囊》改編的電影《浪浪人生》中,但我覺得《張美麗》完全值得單開一期,以“張美麗”為主角的電影。
張美麗這個故事所呈現(xiàn)的不單單是“偏見”的問題,還有人性。
就像蔡崇達在文中寫下的:小鎮(zhèn)的每個人,都在經(jīng)歷內心激烈的沖擊,他們一方面到處打聽那些勇敢邁進舞廳的人,打聽那白白的大腿和金色的墻面,另一方面又馬上擺出一種道貌岸然的神情,嚴肅地加以批評。
這僅僅是財富開始積累后,人們面對隱藏在內心的各種欲望的擰巴。
張美麗,一個妥妥的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家,給學校捐款,給村鎮(zhèn)捐款,給媽祖廟捐款。在商業(yè)上,敢為人先,卻屢遭唾罵。人們一方面接受她帶來的錢和物,一方面又朝她扔石子。連她的親媽都罵她是妖孽。
張美麗最后在自己宗族的祠堂里結束了自己的一生。當晚她大聲哭著,對天發(fā)誓,“除了一開始追求愛情,我沒有做娼妓,沒有賣毒品,我只是把我覺得美的,對的,我喜歡的,都做成了生意,我真沒有作孽······”。
張美麗的一生是悲劇的一生。
但基于人性所產生的悲劇,在我看來,這類悲劇仍會重演。
張美麗死了。如前所述,偏見是座大山,那個年代的偏見是珠穆朗瑪——你要登頂,就得準備凍死在某個海拔。張美麗們不是不知道冷,只是怕一輩子活在平地的庸常里。
她們錯在太早撕開那道口子,讓所有人看見里面蠕動的欲望:對美的,對錢的,對“活著不止這樣”的可能性的。
音樂切換到下一首時,我早已下了高架,彼時可以看到遠處盡頭正涌起的晚霞。我突然想,如果孫小燕遇見張美麗,她們會說些什么?
現(xiàn)如今,卡拉OK機早已作古,跳舞的人成了廣場舞大媽,批評的人開始刷短視頻看小姐姐跳舞。
偏見這座珠峰還在,只是登山的人換了裝備。而沒變的是,第一個踏上新雪的人,總要留下最深的腳印,可后人沿著她的足跡登頂時,很少會想起開路者的名字。
我又切回了那首老歌《明明白白我的心》:“你有一雙溫柔的眼睛,你有善解人意的心靈。”大數(shù)據(jù)不知道的是,真正善解人意的從來不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是時間。
我想,孫小燕和張美麗,大概也會在某個時空的“猜你喜歡”里,成為彼此的推薦歌曲。
蔡崇達的《張美麗》在本推送的次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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