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野生人參,絕大多數人的腦海里都會立刻浮現出長白山的茫茫林海、大小興安嶺的茂密叢林。
那里是公認的野生人參核心產區,仿佛野生人參天生就該扎根在東北的黑土地上。
但很少有人知道,植物學家竟在浙江的深山密林中,意外捕捉到了野生人參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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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驚嘆的是,這種藏在江南深山里的“人參”,論起親緣與珍貴程度,可能比我們熟知的長白山人參一樣“有來頭”!
它究竟是什么樣的神秘植物,能打破人們對野生人參的固有認知?
01
深山奇遇:浙江密林里的“意外發現”
2018年4月22日,正值春末夏初,寧波市植物研究專家林海倫帶著考察裝備,走進了寧海一座人跡罕至的深山,開展野外植物資源普查工作。
山間林木蔥郁,每一步前行都需要格外謹慎,林海倫的目光細細掃過腳下的每一寸土壤、身旁的每一株草木,生怕錯過任何一種珍稀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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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行至一片林間陰濕處時,目光突然定格——這片區域光線昏暗,土層不算深厚,卻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腐殖質,黑黝黝的土壤散發著濕潤的草木清香,顯得格外肥沃。
而更讓林海倫心頭一動的是,這片沃土上,竟生長著幾株他從未見過的植物,模樣卻透著一股熟悉感。
他放緩腳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仔細端詳:這些植物有著手掌狀的復葉,葉片翠綠鮮亮,脈絡清晰,頂端還頂著細小的傘形花序芽苞,整體形態竟與東北長白山人參有著七分相似!
林海倫瞬間心頭一震,要知道,長白山人參是出了名的“嬌貴”,對生長環境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喜冷涼、耐陰濕,只能在東北特定的高海拔針闊混交林里扎根,此前從未有任何記載顯示,它能在氣候溫潤的浙江山區存活,這突如其來的發現,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
02
細心甄別:不是長白山人參,卻是“近親貴族”
驚喜之余,林海倫沒有急于下結論,他蹲下身,借著林間微弱的光線,對這種神秘植物展開了細致入微的觀察,這一看,還真發現了它與長白山人參的不同之處。
最明顯的便是它的根莖——不像長白山人參那樣呈圓柱形、質地堅實,而是長得像竹子一般,一節一節的,節間分明,觸感略顯粗壯。
為了進一步確認身份,林海倫小心翼翼地將一株植物從土里完整挖出,眼前的景象讓他更加篤定:
這種植物的根莖上沒有明顯的主根,只有一些稀稀拉拉、細細長長的不定根,這與長白山人參發達的主根截然不同。
竹節人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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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白山人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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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多年的植物研究經驗,林海倫判斷,這種植物并非長白山人參,而是一種與人參、三七親緣關系極近的珍稀物種,同樣隸屬于人參屬,算得上是人參家族里的“小眾貴族”。
這份發現讓林海倫欣喜不已,他沿著這座高山仔細搜尋,最終只找到了30多株這種神秘植物,萬幸的是,它們都長勢良好,葉片舒展、根莖健壯。
而更有意義的是,這是這種植物在寧波地區的“首次發現”,填補了當地野生人參屬植物分布的空白,也為研究江南地區植物區系提供了寶貴的實物樣本。
03
半年守護:見證生長,卻遇繁殖難題
自從發現這些“寶貝植物”后,林海倫便多了一份牽掛。
在接下來的半年里,他幾乎沒有閑著,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特意驅車趕往這座高山,穿越茂密的叢林,去探望這些來之不易的“新朋友”,記錄下它們生長的每一個瞬間。
4月底,這種神秘植物的頂端就悄悄冒出了花序的小芽苞,像一顆顆小巧玲瓏的珍珠,裹著淡淡的嫩綠色。
等到6月盛夏,林間枝繁葉茂,再去探望時,每一株植物的頂端,都綻放出了密密麻麻的傘形花序,一朵挨著一朵,小巧的花朵簇擁在一起,淡黃綠色的花瓣點綴在翠綠的葉片間,微風一吹,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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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倫仔細數了數,一個花序上竟有50到80朵小花,成片綻放時,宛如一片迷你的花海,壯觀又別致。
看著蓬勃生長的植株,林海倫心中滿是期待,他一直盼著這些植物能順利結出果實和種子——只要能收獲成熟的種子,就可以開展人工育種工作,讓這種珍稀植物得以更好地保護和繁衍。
可現實往往不如人意,7月初,當他再次登山探望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大失所望:幾乎沒有一株植物順利結果,好不容易在幾株植株上找到幾個小小的幼果,要么被蟲子啃得坑坑洼洼、殘缺不全,要么里面空癟癟的,根本沒有發育成熟的種子。
但林海倫沒有放棄,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在9月初又一次踏上了登山之路。可這一次,情況更加糟糕:不僅沒有找到成熟的果實,就連原本翠綠的葉片也開始泛黃、枯萎,植株漸漸失去了往日的生機。
看著這一幕,林海倫終于“死心”了,他也更加清楚地意識到,這種神秘植物的繁殖難度,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04
揭開面紗:竹節人參,人參家族的“江南成員”
經過后續的標本采集、形態鑒定以及查閱大量文獻資料,林海倫終于揭開了這種神秘植物的“面紗”——它的學名叫竹節人參,也被民間稱為大葉三七、竹節三七,是人參屬假人參的一個變種,與我們熟知的人參、三七算得上是“遠房兄弟”,其中與三七的血緣關系最為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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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節人參是一種多年生草本植物,隸屬于五加科人參屬,是中國國家重點二級保護野生植物,也是《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CITES)附錄Ⅱ中的保護物種,珍貴程度不言而喻。
它之所以被稱為“竹節人參”,核心原因就是其根莖呈竹節狀,節間明顯,這也是它與其他人參屬植物最直觀的區別。
竹節人參的葉片為掌狀復葉,通常有3-5片小葉,傘形花序頂生,花期集中在6-7月,果期為8-9月,果實成熟時呈紅色,小巧圓潤,極具辨識度。
值得一提的是,竹節人參的藥用價值也十分突出,其根莖可入藥,性溫、味甘微苦,具有活血化瘀、消腫止痛、補氣養血等功效,是一種兼具藥用與保健價值的珍稀植物,在民間有著悠久的藥用歷史。
05
瀕危困境:為何竹節人參瀕危?
雖然竹節人參在我國的分布范圍不算狹窄,但野生種群數量卻越來越稀少,如今已成為瀕危物種,究其原因,主要源于三大困境,每一個都令人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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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生長環境脆弱且苛刻。竹節人參對生長環境的“挑剔”程度,絲毫不遜色于長白山人參,它需要陰涼、濕潤、通風的林下環境,對光照、溫度、濕度、土壤肥力都有著嚴格的要求,而隨著人類活動的不斷加劇,山林開發、植被破壞、水土流失等問題日益突出,適合竹節人參生長的天然棲息地不斷縮小、碎片化,導致它難以大規模繁衍,即便在適宜區域,種群數量也十分稀少。
其次是繁殖能力低下。這也是竹節人參瀕危的核心原因之一。竹節人參主要依靠種子繁殖,但它的種子成熟周期長,從開花到果實成熟需要3-4個月,且種子的發芽率極低,即便成熟的種子落入適宜的土壤中,也需要特定的溫度、濕度條件才能發芽,而且幼苗生長緩慢,抗逆性差,容易受到病蟲害的侵襲,很難順利長成成株,這就導致它的自然繁殖能力十分薄弱。
最后是人為過度采挖的破壞。由于竹節人參兼具人參和三七的雙重藥用功效,藥用價值高,市場需求旺盛,在利益的驅使下,不少人鋌而走險,深入深山老林過度采挖野生竹節人參,而且采挖時往往不顧植株的生長規律,連根拔起,導致野生種群遭到毀滅性破壞。
參考文章
《寧波首次發現野生竹節人參種群及其生態特征研究》,林海倫,浙江植物志, 2019(02): 189-193.
《竹節人參的生物學特性與瀕危機制研究進展》,張艷, 李娟,中草藥, 2020, 51(15): 4021-4028.
《浙江野生保護植物圖鑒——竹節人參篇》,浙江省林業科學研究院,浙江科學技術出版社,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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