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秋天,在華北平原永清縣的一個集鎮上,以吹鼓手為生的朱占魁放下了嗩吶。盧溝橋交戰的消息傳來,家鄉眼看就待不下去了。那年他28歲,是安次縣人,書讀得不多,年輕時干過各種活計——打短工、唱戲,也在舊軍隊里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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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他找了四十多個信得過的老鄉,湊了幾桿老槍和大刀,拉起一支隊伍,取名“鐵血男兒”。他們人雖不多,但個個不怕死。不久,這支隊伍加入冀中人民抗日自衛軍后編入八路軍序列,歸屬晉察冀軍區,朱占魁擔任了相關部隊指揮員。
從自己拉隊伍的“草頭王”,成為正式的八路軍指揮員,朱占魁打仗的竅門很快顯現出來。他沒學過軍事理論,靠的是膽子大、心眼活。
真正讓日軍記住“朱占魁”這個名字的,是1938年6月的高辛莊戰斗。他提前得到消息,日軍第110師團一個加強中隊約五百人,第二天早晨要從高辛莊經過。而他手中能作戰的只有兩個連和部分民兵,總共二百四十人左右,彼時他已升任冀中軍區第十軍分區司令員。
朱占魁看中了高辛莊北邊的地形,老百姓稱之為“葫蘆溝”:此地入口很窄,像葫蘆嘴,里面較寬敞,出口又是窄溝。半夜,他帶人悄悄進入設伏。天剛亮,日軍車隊來了。守在“葫蘆嘴”的戰士開槍阻擊后,假裝撤退,向溝內跑去。帶隊的日軍中隊長中野德一郎以為只是小股游擊隊,下令全部追擊。
等日軍全部進入“葫蘆肚”,兩邊山崖上的機槍、步槍一齊開火,子彈如雨點般落下。日軍向前沖不出去,向后撤退又被封住入口。戰斗持續四小時,日軍指揮官中野被擊斃。此役朱占魁部只傷亡三十余人,卻打死打傷日軍一百四十多人。此后,日軍第110師團便把“朱占魁部隊”單獨列為重點對付的目標。
1939年冬天,他指揮了一場漂亮的伏擊戰,就此更是聲名遠揚。當時雪下得正大,他讓戰士們把棉襖反過來穿,白布里子朝外,趴在雪地里很難被發現。他又叫大家帶上紅紙,隔一段路便在雪地上放一張。日軍騎兵隊趕來時,馬看到雪地里的紅色,受驚亂跳,隊形全亂了。埋伏好的戰士們趁機一齊開火,打了一場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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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這些機靈實用的戰法,他的部隊越打越強。
進入1941年,華北地區的作戰方式逐漸發生變化。日軍在太平洋和美軍開戰后,急于把華北變為穩定后方。他們調來部隊推行一套新戰術:不再進行漫無目的的“掃蕩”,而是組建一支精干的“大陸挺進隊”,化裝成八路軍潛入根據地,黏住八路軍主力,再用電臺呼叫大部隊合圍。同時,日軍大力收買漢奸、整理情報,仔細研究朱占魁等指揮員的作戰習慣,如伏擊地點和撤退路線。
然而,對于敵人這些新變化,時任第十軍分區司令員的朱占魁沒有重視。或許是由于過去多次成功應對掃蕩的經驗,讓他產生了輕敵心理。
1941年11月,危險悄然逼近。冀中軍區察覺日軍將有大動作,急令各分區轉移。命令傳到朱占魁手中,他卻有自己的考慮。他認為上級可能不了解當地實情,以往日軍“掃蕩”多是虛張聲勢。他判斷留在老百姓基礎好的村子里更安全,還可能找到戰機。
11月14日,他帶分區機關和一個警衛連進駐雄縣的大李各莊。該村三面環水,他認為地形有利。村里正好有人辦喜事,炊事班也買了豬,打算改善伙食。一切看似平常,但危險已至眼前。
他們沒有察覺到,田地里已有日軍便衣偵察兵用鉛筆勾勒村莊輪廓和哨位。11月16日拂曉,密集槍聲驚醒了全村。朱占魁起初以為是日軍小股騷擾,但偵察兵匯報,村外黑壓壓全是日軍主力。他馬上下令向西突圍,計劃渡過大清河尋求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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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剛沖到河灘,對岸突然出現數挺機槍,子彈打在冰面上,冰屑四濺。雪上加霜的是,隊伍中混進一些穿著八路軍服裝的人,從內部和后方朝自己人開槍。隊伍頓時大亂。警衛連長帶人沖上去阻擊,幾分鐘內全部犧牲。朱占魁在涉水過河時右腿中彈,倒在冰冷河水中無法動彈。
此役極為慘烈,隨他突圍的兩百多人中只有八十余人過河。天亮后,打掃戰場的日軍從犧牲戰士中發現了昏迷的朱占魁。
被俘后,朱占魁的人生走上了一條曲折道路。日軍知道他身份重要,沒有把他關入普通俘虜營,而是送到保定醫院治傷,并派人勸降。關于他在被俘期間的言行,后來說法不一,成為一個謎團。有資料稱他曾寫下“自白書”,但真偽難辨。
1942年5月,朱占魁自稱趁日軍用火車把他押送石家莊時,在望都附近跳車逃脫,歷經艱辛返回晉察冀根據地。但他的突然回歸引起組織懷疑,畢竟從日軍嚴密看管下獨自逃脫,過程難以核實。隨后他被送到延安中央黨校學習并接受審查。在漫長的隔離審查中,他心理壓力極大,據說曾嘗試自殺。
審查結束后,組織為朱占魁安排了新工作,但他再也沒有回到重要的指揮崗位。之后他曾任熱河縱隊獨立第一旅副旅長、冀東軍區第十四軍分區副司令員。
然而,1946年9月,他叛變投靠國民黨,隨后擔任河北省第三區行政督察專員兼保安司令,并在通州、北平等地公開發表反動言論。直至1948年11月平津戰役前夕,朱占魁在天津西郊率部下兩千七百余人宣布起義,才重新回到解放軍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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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國成立后,因他復雜的歷史問題,朱占魁于1951年11月被判處無期徒刑。1975年3月他獲特赦出獄。1979年,組織對其歷史問題予以平反,明確其“投誠人員”身份。此后他曾任河南省政府參事室參事、河南省政協委員。1991年7月30日,朱占魁因車禍去世,終年82歲。
朱占魁的這一生,從抗日將領到被俘、審查、叛變、起義、監禁、特赦……人生起伏遠超常人。歷史記載了他的功績,也沒有忽略其過失,他最終給人留下一個充滿矛盾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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