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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生為寫“好作文”放棄說真話
因為在語文考試中寫了一句對祖國的另類贊美:“祖國祖國你在哪里,為什么我看不見你?”而被老師扣光了分數,引發了一場關于答案對錯的爭論。
11月9日時報A3版刊登了《答案對錯之爭印證語文教學尷尬現狀》這篇報道后,牛通社記者袁也向記者透露,自己還曾為了寫一篇“好作文”而撒了謊。
不久前,袁也曾在天橋上吹笛子賣藝體驗生活,并在牛通社寫了一篇名為《賣藝練膽》的體驗日記。
袁也說,其實,體驗日記還有另外一個版本,“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作文”。不過,經過他和媽媽的商量,另一版本的作文被舍棄了,原因是那篇作文里,他撒謊了。
韓寒曾經說過“人生的第一次撒謊常常是從作文里開始的”。周子晗的造句、袁也的作文,不得不引起我們的反思:我們的語文教學是不是正在教孩子撒謊呢?
學生 :寫“好作文”時感覺像在撒謊
袁也說:在街頭賣藝后,自己按耐不住興奮之情,大本營上寫了一篇名為《賣藝練膽》的文章。
但是袁也的姑姑看到后,覺得文章沒什么內涵,于是就“指導”袁也另外寫了一篇所謂的“好作文”。
在寫“好作文”———《賣藝的啟示》時,袁也為了體現“賺錢辛苦”這個中心思想而撒起了謊。比如,明明是他剛吹了幾個曲子就有人扔了一個子兒,他卻寫自己吹了好半天也無人問津。
在結尾部分,袁也更是為了揭示中心而寫了一句“父母賺錢真辛苦”,而真實情況是結束賣藝體驗后,他一臉的興奮嚷著說:“媽媽,我下周還要去!”
“不是我真實的想法,感覺就像在撒謊。”袁也說,自己更喜歡先前寫的《賣藝練膽》。
袁媽媽得知后,對兒子說:“我也欣賞你的第一篇作文,第二篇太假!寫作文就要真實,事實是什么,你最強烈的感受是什么,你就怎么寫!”
袁媽媽名叫倪宗紅,是西湖區教師進修學校小學教研室副主任,身兼老師和母親兩個角色,倪宗紅有著自己教育的方式。
她覺得,袁也今年讀六年級,本就是一個對生活充滿幻想和憧憬的年紀,卻被老套刻板的文章給框死了,這是非常危險的。
為了分數都曾寫過虛假的句子
時報牛通社小記者們紛紛表示,也有過類似袁也的困擾:雖然在牛通社大本營上,自己可以自由地發表自己的想法和觀點,但是遇到考試中寫作文,可就不敢了。
拱宸橋小學的周官子是牛通社的優秀記者,在大本營發表的文章,總是充滿著古靈精怪的想法和創意。但是在考試中,她這樣的文章總是拿不了高分。
之前一篇關于祖國的命題作文,就把周官子給難倒了。
“祖國歷經千辛萬苦一步一步走了過來,就算有再多的坎坷也不曾放棄自己的信念,最終變得強盛了,但是祖國也沒有因此驕傲,因為她知道明天才是最美的。”這是周官子作文中一段被老師稱贊的文字,但是周官子卻說,其實這句話是自己虛構出來的,“老師很喜歡,是因為她并不知道我是在撒謊啊!”
還有一位牛通社小記者說,老師有時也這樣教他們:如果實在沒有東西寫,可以有一點虛假的東西。
但是她并不喜歡在作文中撒謊,“但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我也只能撒謊了。為了保證分數,只能撒謊。”
記者隨機電話采訪了5名牛通社記者,結果他們均表示自己曾寫過“虛假”的句子,大多是一些贊美的語言或者對某一事物的深刻體會。
家長 老師在寫作上的思想引導要有度
“我個人不喜歡那種中規中矩的作文,讓人覺得很老套很不真實,孩子嘛,為什么一定要把他們的思路圈死呢?”周官子媽媽也為女兒抱不平,“我們總是鼓勵她寫和別人不一樣的文章,這最重要的就是真實,假如沒有感慨,就不必為了考試硬是編出感慨來。”
小記者張葛思涵的爸爸也認為,老師的工作是教書育人,既然有“育人”這一塊,那么作文考察的就不僅僅是文字功底了,老師肯定也會在寫作上對學生進行一些思想上的引導。
“老師的引導確實是必要的,但是也希望老師能夠允許學生說出和成人觀念不一樣的話來。”張爸爸說,如果孩子對一樣事物沒有自己切身的體會,是很難寫出真實的感受的,那就是在撒謊,是不能打動人的。
老師 其實虛假的文章一看就沒說服力
什么樣的文章能得高分?參與過多次中考語文閱卷的青春中學語文老師周慧的回答是:有語言文字功底的、有個性的、真實的。“只要學生能夠用較好的語言表達出自己真實的想法,那就是一篇好作文,語言功底是基礎,但是真實是根本啊。”
周老師前天正在給班上的學生上作文課,課堂中一名同學的作文就被評為“太假”。
原來,這名同學在作文中寫,自己給一名得了甲流的同學打電話,電話中那名患病的同學告訴他:甲流不可怕,它是可防可控可治的,我一定能戰勝病魔。周老師把這篇文章朗讀給全班聽,結果引起了哄堂大笑,包括作者本身。
一問,這篇文章是這名學生虛構出來的,“這種說教口吻的文章,一看就沒有說服力。”周老師說。“連學生自己都覺得文章很假,那別人怎么會覺得他寫得好呢?”
考場作文講究立意但也鼓勵創新
王展清是建蘭中學的語文老師,同樣參加過不少中考的語文科目閱卷,她說,考場作文和平時的文學創作本來就是不一樣的,考場作文有相對規范的東西,是要講究立意的。在一些大是大非的觀念上面,如果考生流露出的是比較灰色的人生觀,那老師一定會加以引導,并且會給他扣分,“但是如果有的考生看法很獨特,只要積極的、健康的,我們還是鼓勵的。”
而觀察能力不夠是學生作文風格統一的原因。王老師舉了一個例子,這一次年級期中考試的作文題目是《呵護》,有一半以上的學生寫的是自己生病時父母照顧自己的情景,感覺有些老套。
王老師說,這樣的題材其實生活中很常見,但是從課本中學到的人物都有既定的模式,學多了容易被框定思維,而且學生沒有留心觀察,所以文章會千篇一律浮于表面,被說成空洞,沒有說服力。
心理學家 隱性暗示讓孩子在作文中撒謊
杭師大教科院心理學系主任朱曉斌老師說,學生在作文中撒謊是成人的要求潛移默化地影響了學生的心理。
朱曉斌老師回憶起之前看到的一個案例,一名小學生在作文中寫了自己和同學在課間打鬧的過程,并且在把對方壓在地上后興奮地說了一句“爽啊!”。結果老師看到作文后,大發雷霆,所有參與打鬧的學生都受到了嚴厲的批評。
當這名學生受到批評之后,就產生了兩個后果。一是對孩子本身來說有失公平,其實學生之間的打鬧并不是真正的打架,而是趣味性的游戲,大家樂在其中。二是給了學生一個強烈的信號:不能寫自己真實情感。
“這些暗示是一直都存在的,成人喜歡站在自己的角度,按照自己想得到的模式來指導學生的作文,尤其是考場作文,結構和立意是必須考慮的,假如只是紀錄過程和真實情感,會被認為是流水賬。”朱老師認為,正是這種隱性的暗示,讓學生慢慢學會了如何寫合老師胃口的“好作文”,也就是撒謊。
朱老師隨后感嘆:“假如這名學生最后換一個角度,寫自己經過這次打鬧之后認識到自己做錯了,今后再也不這樣做了,那老師還會批評他嗎?”
作家 語文考試能不能沒有標準答案
“不管是‘標準答案’也好,‘新八股’作文也好,它們都與語文的本質背道而馳。”杭州市作協秘書長、評論家夏烈說。
在夏烈看來,文學需要的是孩子豐富的想象力和真誠的感受力,當我們用一個所謂的答案去衡量對錯時,恰恰是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因為語文是沒有標準的。”
但是現在有一群非常聰明的老師,他們會在既顧及孩子心智健全的基礎上,又把考試應付好。“當然,好老師和差老師之間的區別大了去了。”
“自然的,也就有這樣一批學生,他們腦袋很靈光,每當面對考試,他們都會自動地把自己‘二元化’,把真實的自己隱藏起來,你要什么答案我就給你什么答案,于是假、大、空的文章就誕生了。”
令夏烈最感到痛苦的是,“當我們把孩子教育成這樣時,我們竟然還在沾沾自喜,不少人喜歡用‘公平’來做借口。如果沒有標準答案,教育就不公平了。而我想問的是既然經濟的發展都是不平穩的,在浙江這樣一個經濟、人文較發達的地區,為什么就不能做一些更深一些的嘗試?我們的語文能不能變成一種沒有標準答案的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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