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齊武帝蕭賾病死的名義，北魏孝文帝如何成功遷都洛陽？一文詳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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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年（南齊永明十一年）七月，齊武帝蕭賾病亡。他生前與胞弟蕭嶷親密無間，蕭嶷已在一年前重病告別人間。

過去他倆閑扯，蕭嶷說：“自古都歌頌皇帝壽比南山，稱為萬歲，我實事求是，愿陛下百歲也就夠了。”齊武帝和文惠太子蕭長懋身體都不太好，因此答道：“就是百歲也談何容易，我和太子合起來能有百歲就滿足了。”

可是他父子在同一年先后死去，加起來也只有九十多歲。

齊武帝在位十一年（483-493），他死后兩個多月，北魏從平城遷都到洛陽。這兩件事原本是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但是北魏的遷都卻是來之極為不易，應(yīng)該從頭說起，而且還得花上不少筆墨。

1、文明太后臨朝稱制

自從476年北魏太皇太后馮氏毒死太上皇拓跋弘，十歲的孝文帝拓跋宏坐上皇位不過是擺個樣子，馮太后臨朝稱制，她就是后人所稱的“文明太后”（文明為謚號）。在她執(zhí)政的二十五年中，北魏和南方的宋、齊雖然在邊境上時有摩擦，但使者來往不斷，南北間以和平相處的局面為主。

劉宋末年，使者殷靈誕、茍昭先訪問北魏，蕭道成篡宋立齊的消息傳到平城后，他倆仍受到上賓的待遇。481年九月，北魏在平城南郊檢閱兵馬，宴請文武百官及國外使者。這時南齊使者車僧朗在數(shù)月前到達平城，魏廷在這次宴會上，將車僧朗的座席置于殷靈誕之下。車僧朗見了不肯就席，抗議道：“殷靈誕過去是宋的使者，現(xiàn)在只是齊的普通百姓，魏主應(yīng)該以齊魏兩國交往的禮節(jié)，安排座席。”

魏主還沒來得及表態(tài)，殷靈誕和車僧朗就在酒席上相互大聲辱罵起來。劉宋叛王劉昶沒有參加這場激烈的口角，卻暗下賄賂了過去劉宋投降北魏的解奉君，悄悄靠近車僧朗，趁其不備，一劍刺入他的胸膛，車僧朗當(dāng)場斃命。解奉君被魏軍逮捕殺了頭，車僧朗的尸體用厚禮送回南齊，一場難解難分的官司草草了結(jié)。

坐鎮(zhèn)上洛（今陜西商縣）的北魏荊州刺史李崇下令，凡是從邊境俘獲的齊人都放還原籍，于是齊人也送回過去擄掠的魏人二百多口。此后十多年內(nèi)齊魏互派使者，兩國暫且保持了和平往來。

在相對穩(wěn)定的局勢下，文明太后把持北魏朝政大權(quán)。孝文帝對這位祖母唯命是從。可是天長日久，孝文帝的聰明干練隨著年齡長大愈發(fā)顯露出來，文明太后擔(dān)心他會奪回皇權(quán)于己不利，因此打算廢帝，將孝文帝在嚴(yán)寒中關(guān)閉于空屋內(nèi)，三天不給飲食，另外召入咸陽王拓跋禧，準(zhǔn)備一廢一立。這時，太尉、東陽王拓跋丕，尚書右仆射穆泰，以及尚書李沖都竭力勸諫，文明太后方才作罷。孝文帝雖然險遭不測，但并不仇恨文明太后，只是深深感謝拓跋丕等人。

在文明太后身邊得勢的宦官，曾經(jīng)乘機誣陷孝文帝，文明太后盛怒下曾命令責(zé)杖數(shù)十下，孝文帝默默忍受，不加申辯。

對于朝廷的大小事情，孝文帝都向文明太后請示后再去辦理。文明太后的智謀和韜略異乎常人，對生殺賞罰的大事頃刻間就能作出決斷，大多不跟孝文帝商量就下詔執(zhí)行，全憑她的一喜一怒。

2、文明太后的“三件大事”

太后在484年至486年的三年間連續(xù)辦了幾件極不平凡的大事：

北魏的文武官員原先沒有俸祿制度，只是依靠戰(zhàn)爭中的繳獲和搶掠、上級的賞賜以及貪贓賄賂度日。484年十月，在文明太后的大力支持下，北魏正式實行“班祿”制，各級官員有了固定的俸祿。原來北魏舊的法律規(guī)定凡是貪贓帛十匹以上或私受賄賂二十匹以上就要判處死刑，但其實是一紙空文。

在“班祿”制實行后，私受賄賂一匹以上，貪贓不論多少都要正法。朝廷還派出許多使者去考察地方官員。秦、益刺史李洪之是獻文帝的舅舅，原先就是敲詐勒索的能手，這時又對雷厲風(fēng)行的“班祿”制置若罔聞，碰在這風(fēng)頭上，就被抓起來，鎖在囚車?yán)锼偷狡匠恰?strong>孝文帝親自召集文武百官，宣布李洪之的罪狀，因顧念他皇親國戚和大臣的身份，讓他在家自盡。

李洪之沐浴換衣，在住室和庭園中走了幾圈，流著眼淚長嘆不止，最后只得躺下服毒而死。其他地方官員貪贓而處死者也有四十余人。

過去王侯權(quán)貴無法無天，隨意掠奪奢侈狂樂，這時受不了“班祿”制的清苦，淮南王拓跋陀便上了要求廢除的奏本。文明太后召集群臣討論，爭吵不休。

中書監(jiān)高閭說：“饑寒交迫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慈母也不能讓親生子女不餓肚子。現(xiàn)在給了俸祿，廉潔的官員可以度日，貪贓者得受儆戒，能夠遵紀(jì)守法；如果不給俸祿，貪贓者橫行不法，廉潔者無以糊口，淮南王的提議豈不太荒謬了嗎？”

于是朝廷再次下達詔書，贊同高閭的說法。

早先北魏以游牧為主，之后農(nóng)業(yè)逐漸發(fā)展，但農(nóng)民大都是王侯貴族的蔭附，他們對國家不繳賦稅不服役，但是卻受到王侯貴族成倍的剝削，以致國窮民貧。485年十月，北魏朝廷在討論了給事中李安世的建議后，實行了“均田制”：十五歲以上的成人可以得到露田（不種樹者）四十畝，女子二十畝；男子另可得桑田二十畝（或麻田十畝）；得田的人身亡或年過六十，露田要交還國家，桑田及麻田永不繳還。

“均田制”又規(guī)定奴婢能和農(nóng)民一樣受田；有一頭耕牛的人也可另受田三十畝，但不能超過四頭牛，因而擁有大量奴婢和耕牛的豪強地主還是受到了保護。

文明太后執(zhí)政期間施行全國的另一件大事，便是采納秘書令李沖的建議，將北魏游牧民族的宗主督護制，改為“三長制”。

過去百姓大都三家五家為一戶，雖上繳國家的租稅很少，但被宗主豪強侵奪。“三長制”是：每五家設(shè)一鄰長，每五鄰設(shè)一里長，每五里設(shè)一黨長。“三長”的人選，由其中出類拔萃的人擔(dān)任，擔(dān)當(dāng)三年沒有過錯，還可以升任。設(shè)立“三長”后，每戶人家一夫一妻者，繳納租稅帛一匹、粟二石。“三長”負責(zé)督收稅賦，并且相互撫養(yǎng)孤寡貧病不能自立的人。

這個措施也在朝廷上開展討論，中書令鄭羲等認為不能這么辦，太尉拓跋丕說：“這是對公私都有益的辦法，但最好等冬閑以后慢慢做。”

李沖又站出來說：實行“三長制”可以平均賦稅，因此必須在秋收以前做好，大家才能知道它的好處！許多臣僚只知守舊，大多不愿革新。

可是文明太后卻一眼看透這個辦法好處極大，她拍板說：“立‘三長’后，賦稅有一定的準(zhǔn)則，戶口可以得到整頓，僥幸侵奪財富的人可以罷休，為什么不這樣做呢？”

486年二月，北魏普遍實行“三長制”，檢校了戶籍。起初百姓不習(xí)慣，民怨沸騰，豪強者更不愿意，可是征集賦稅時，果然百姓減輕了負擔(dān)，國家收入大大增加，事實證明文明太后的決策是英明的。

文明太后雖然多次禁止貪贓枉法，但王侯權(quán)貴們還是常有冒犯。489年，汝陰王拓跋天賜、南安王拓跋楨都被查出有貪贓的事，按法要判死刑。文明太后、孝文帝召見王公們庭議，文明太后說：“你們認為應(yīng)該顧全皇親國戚而毀壞法令，還是應(yīng)該大義滅親而尊重法令？”這二王在輩分上是孝文帝的叔祖，因此王公們都懇求給予寬恕，文明太后滿臉緊繃繃地一言不發(fā)，最后還是孝文帝出面打圓場，將他倆削官奪爵，特免一死，但終身不準(zhǔn)再登仕途。

490年九月，文明太后重病去世，時年四十九，她是中國古代一個杰出的女政治家，在她統(tǒng)治下確定的“班祿”制、“均田制”、“三長制”等改革措施，是北魏孝文帝親政后進一步漢化的基礎(chǔ)，遷都洛陽便是這些改制的深入發(fā)展。

3、遷都洛陽的念想

在文明太后統(tǒng)治二十五年的影響下，北魏孝文帝拓跋宏蓄意漢化，立志刷新政治。

487年春夏之間，原先應(yīng)該是春花爛漫之時，不料北魏遇到大旱，原野上連青草也生長不出來。平城附近災(zāi)情更是嚴(yán)重，雖然開倉濟貧，廣施薄粥，但城區(qū)和郊外餓死者仍很多，大街上倒斃的尸體甚至無人收領(lǐng)；加上牛疫流行，公私的耕牛都死了很多，只得以馬驢和駱駝來代耕。

平城為京師所在，沒有參加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的人口有三分之二，富貴人家中連妾侍和僮仆都是金衣玉食，游手好閑。但是種田人家遇到災(zāi)荒，連糟糠也吃不到，因此田地就更荒蕪了，貧窮人家妻女養(yǎng)蠶織絹，自己卻連短衣都穿不上；京城里雖然珍異玩物充斥于市，但糧食卻顆粒無存。七月里，孝文帝下詔，聽?wèi){百姓外出就食，沿途以及糧食豐收地區(qū)的“三長”，必須給予賑濟。

詔令一下，京師十之五六的貧民出城逃荒，待到了有糧食的地方，男女老幼又饑又疲，奄奄一息。人們說這是朝廷驅(qū)逐老弱、糊口于千里之外的權(quán)宜之舉，對北魏的大國面子也大有損害。

北方地瘠民貧，莊稼常常歉收，外地糧食又沒有水道漕運，只靠車輛運送，有時十家就要出一頭牛送糧。大風(fēng)一起，滿天黃沙刮得兩眼難睜，有時盛夏季節(jié)也突然會飄起鵝毛大雪。當(dāng)時有歌謠說：“紇干山（今山西大同東，登山可望見平城）頭凍死雀，何不飛去生處樂！”這樣的氣候條件確實難以成為京師所在，因此孝文帝遷都洛陽的決心日漸堅定起來。

孝文帝雖然有了這個念頭，但他知道皇親國戚和文武百官不肯贊同，因為鮮卑民族世世代代生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一旦要丟棄千百年來的習(xí)慣，告別父輩祖輩生長過的地方，決不是一道命令所能辦到的。

自從450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帶領(lǐng)號稱百萬大軍南征后，北魏和江南已經(jīng)四十多年沒有打大仗了。469年前后，劉宋喪失青、冀、兗、徐四州之役，戰(zhàn)爭不很激烈。北魏并沒有耗費多大的兵力，這么多年的承平時代，使北魏的文武官員眷戀安穩(wěn)太平，更加不愿意打仗。孝文帝深知群臣的心理，于是醞釀著一個假借南征開戰(zhàn)，實則脅迫皇室和朝廷百官自愿選擇遷都洛陽的謀略。

493年五六月里，孝文帝提出要召集大軍征伐南齊。在文武百官的議論中，群臣都不敢講話，只有尚書、任城王拓跋澄明確表態(tài)反對，孝文帝非常生氣，大聲嚷道：“社稷是我的社稷，你為什么要沮喪眾人的志氣！”

拓跋澄沉著地回答：“社稷雖然是陛下所有，但臣是社稷之臣，怎么能知危不言呢？”孝文帝沒有什么理由駁斥，只得沉默不開口，殿上鴉雀無聲。孝文帝覺得難以打破這個僵局，就放松語氣說：“各人都說說自己的看法，這是應(yīng)該的。”但這場爭論顯然難以鋪開。

孝文帝回到內(nèi)宮，立即召見拓跋澄，說道：“剛才我聲色俱厲，是擔(dān)心眾人都出來阻擋我的大計，希望你能諒解我的用意。”

孝文帝又讓左右侍從走開，單獨跟拓跋澄說出心里的話：“平城只是用武之地，不能達到文治。我決心移風(fēng)易俗，但是這么做實在不容易啊！因此打算以大舉南征為引子從而實現(xiàn)遷都洛陽的目的，不知你以為如何？”

拓跋澄聽到孝文帝對他交底，十分贊同地說：“陛下要遷都中原以平定天下，這是古代英明帝王的雄舉大略！”孝文帝大喜，又提出了深深的顧慮：“北方人生活在這兒，習(xí)以為常，眷戀故土，他們知道要遷都洛陽，一定要萬分驚擾，怎么辦呢？”

拓跋澄答道：“非常之事，不是常人所能顧及的。陛下英明決斷，旁人如何敢橫加阻攔！”孝文帝更是高興地說：“任城王真是我的張良！”公元前202年漢朝初立，張良曾贊助漢高祖劉邦從洛陽遷都長安，孝文帝以此類比，這般稱贊拓跋澄。

4、孝文帝的南遷

孝文帝大張旗鼓地決定興師伐齊，六月里下令趕造河道上的浮橋，七月里宣布內(nèi)外戒嚴(yán)，布告四方，又發(fā)檄文到南齊境內(nèi)，下詔征發(fā)北魏所屬揚州、徐州的壯丁，又在其他各地廣泛招募兵員。派錄尚書事、廣陵王拓跋羽去安撫北方六鎮(zhèn)，征發(fā)他們的精銳騎兵參加南征。這一場虛鑼假鼓，確實敲得震天動地，雷厲風(fēng)行。

巧的是期間正好傳來南朝齊武帝蕭賾病亡的消息，于是孝文帝于八月十一親自率領(lǐng)大軍從平城出發(fā)，步兵騎兵共三十多萬。

孝文帝渡過黃河，兩天后進了洛陽。這一路上霖雨不止，天空陰沉沉的，休息五六天后，孝文帝仍是下詔各軍立即準(zhǔn)備出發(fā)。第二天，他知道一場好戲就要開演，便戎服整肅，執(zhí)鞭乘馬而出。果然文武百官跪伏路上，擋住去道。

孝文帝竭力掩蓋著內(nèi)心的激蕩，從容不迫地說：“一切都已部署完畢，大軍就要開拔，諸公還要說什么話？”尚書李沖等勸諫道：“離開平城以來，陰雨未歇，兵馬勞累，這兒伊水和洛水間，水澇已很嚴(yán)重，到了長江邊上，那就更困難了。如果營造戰(zhàn)船，要花費很多時間，屆時師老糧缺，進退兩難，不如及早撤回吧！”

孝文帝說：“今年夏季炎熱，因此秋天多雨，冬初一定開朗，而且大軍已經(jīng)到了這兒，為什么要回頭呢？”李沖硬著頭皮頂撞說：“討伐江南，天下都不愿意，只有陛下要這么做。這么違背眾愿的南征，為什么要獨行其是呢？臣等內(nèi)心都要勸諫陛下，但卻無辭表達誠意，只有以死來請求停止南征。”

孝文帝裝出盛怒不堪的樣子，大喝道：“我正準(zhǔn)備一統(tǒng)天下，而你們這些儒生們，屢次懷疑阻撓大計；軍法森嚴(yán)，你們不準(zhǔn)再多說了！”說完，氣呼呼地再要策馬前進。

大司馬拓跋休等皇親帶頭哭泣哀求，引起群臣一片哭聲。這出戲已經(jīng)到了最高潮，孝文帝一本正經(jīng)地對大家說：“這次興師動眾，勢頭很大，但已經(jīng)到了這兒，卻沒有一點成就，怎么能告示后代？我們歷代居住在幽朔一帶，應(yīng)該完成統(tǒng)一天下的王業(yè)，如果今天停止南征，就應(yīng)該遷都洛陽，王公們以為如何？倘若無功而返師，是決不能這么辦的。現(xiàn)在，同意遷都的站到左邊，不同意者到右邊去！”

眾臣雖然不愿意內(nèi)遷，但害怕南伐去打大仗，只得全部站在左邊。拓跋楨原先因為貪賄犯法，被削去南安王封爵，禁錮終身，也隨大軍南下從征，這時大聲疾呼道：“陛下能使南伐罷休，遷都洛陽，這是臣等的心愿，蒼生的大幸！”

于是群臣高呼萬歲，遷都的大事就這么決定下來。拓跋楨由于對遷都表示出極大的擁護，孝文帝因而給他恢復(fù)了南安王的爵位，讓他出任鎮(zhèn)北大將軍、相州刺史。

李沖勸孝文帝說：“定都后的宗廟宮殿，不是短時間里可以建成的，請陛下暫時回到平城去，等到洛陽營建完成，而后再歡慶遷都。”孝文帝擔(dān)心文武百官回去后，又會重萌眷戀故鄉(xiāng)之念，所以說：“我要到各州郡去巡視一番，再到鄴城小住一個時期，不必回平城去。”于是他派任城王拓跋澄到平城去，通知并且說服留在那兒的官員遷都洛陽。

北方得知遷都消息非常驚駭，任城王拓跋澄引古據(jù)今廣為說理，眾人暫且安定下來。拓跋澄返南回報，孝文帝異常高興，贊揚道：“要不是任城王的幫助，我的遷都大事難以完成。”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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