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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ihu.com/question/655796716/answer
01
同樣問題,你問霍去病他弟霍光也一樣,為什么出了名“不學無術”,卻有經國安邦之能。
霍去病、霍光兄弟不是沒有接受過相關教育,只是《史記》、《漢書》對大多數人物的教育信息都十分簡略,甚至不載,很容易造成這些人沒有接受過教育的印象。
其實你看《白起王翦列傳》也一樣,開篇就說這兩人擅長用兵,怎么學的軍事理論一點沒寫。
白起、王翦、霍去病的軍事才能不會無中生有,霍去病肯定接受過一定程度的軍事訓練,其中“擅騎射”是極其重要的信息,這不止是一項個人技能,實際上是一種“軍官畢業證”,是秦漢以來將領的重要訓練項目。
白起以騎兵斷趙軍甬道,一戰決定國運,這不是個人訓練能夠掌握的軍事知識,應當是一次次集體騎射訓練中所掌握的實踐經驗,這種實踐經驗被稱為“戰備”。
況且,西漢時期沒有馬鐙,騎兵訓練難度遠比魏晉南北朝時期要嚴苛,因此擅騎射是一項十分專業的軍事技能。
《漢書趙充國傳》記載:“秦、漢已來,山東出相,山西出將。秦時將軍白起,郿人;王翦,頻陽人。漢興,郁郅王圍、甘延壽,義渠公孫賀、傅介子,成紀李廣、李蔡,杜陵蘇建、蘇武,上邽上宮桀、趙充國,襄武廉褒,狄道辛武賢、慶忌,皆以勇武顯聞。蘇、辛父子著節,此其可稱列者也,其余不可勝數。何則?山西天水、隴西、安定、北地處勢迫近羌胡,民俗修習戰備,高上勇力鞍馬騎射。故《秦詩》曰:“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皆行。”其風聲氣俗自古而然,今之歌謠慷慨,風流猶存耳。”
既然“擅騎射”是軍事技能,包含了騎士們對騎兵戰術的研究,自可以確定霍去病在基礎訓練中下過苦功,由此具備了為將的基本素質。
李廣家族亦是佐證:
《史記·李廣列傳》:“李將軍廣者,隴西成紀人也。其先曰李信,秦時為將,逐得燕太子丹者也.......廣家世世受射。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大入蕭關,而廣以良家子從軍擊胡,用善騎射,殺首虜多,為漢中郎。廣從弟李蔡亦為郎,皆為武騎常侍。”
李廣家族皆受到漢家重用,他三個兒子全是漢武帝身邊郎官,不太可能只是因為李廣個人擅射,而是他們家族精通騎兵戰術,能夠訓練出騎兵部隊。
像李敢:
“廣乃使其子敢往馳之。敢獨與數十騎馳,直貫胡騎,出其左右而還。”
還有李陵:
“拜為騎都尉,將勇敢五千人,教射酒泉、張掖以備胡。”
顯而易見,李敢、李陵的能力來自家傳。
那么史料記載便很好理解了,霍去病是衛青教的:
“善騎射,再從大將軍,受詔與壯士,為剽姚校尉。”
單看描述,霍去病好像是剛從軍便領兵征戰,但霍去病跟隨衛青這期間接受過多少教育,無從得知,衛青不太可能什么都不教就把軍隊交到霍去病手中,衛青有可能從小就手把手教霍去病習練騎射,只不過史料缺失了這部分記載。
那么衛青的軍事知識又是怎么來的?
02
衛青本來是騎奴出身,又跟騎郎公孫敖等人友好,不缺訓練的機會。
漢朝自文帝起便已開始研究騎兵戰術,晁錯上表《言兵事疏》針對兵種戰術展開分析,使漢軍戰術逐漸向騎兵傾斜,反映出國防戰略從“守邊”到“遠征”轉變的開始。
景帝延續前人道路,著力發展馬政,直到武帝改革軍事制度,建立起針對匈奴的騎兵部隊,擁有一套發展邏輯,只是一切制度皆是草創,于后世留下信息不多。
漢武帝為應對匈奴戰爭,將騎兵由提升為戰略主力,促使騎射從“個人技能”逐漸轉變為明確的選拔制度。
《漢書·百官公卿表》記載:
“期門、羽林皆以騎射選。”
《漢書東方朔傳》:
“八九月中,與侍中常侍武騎及待詔隴西北地良家子能騎射者期諸殿門,故有“期門”之號自此始。”
漢簡記載邊郡每年“秋射”考核騎士,成績分“殿最”,優秀者授“勞績”,“都試”中騎兵需考馳射、越障、馬上格斗三項。
《后漢書·光武帝紀下》:“今國有眾軍,并多精勇,宜且罷輕車,騎士、材官、樓船士及軍假吏,令還復民伍。”李賢 注引《漢官儀》:“ 高祖命天下郡國選能引關蹶張、材力武猛者,以為輕車、騎士、材官、樓船,常以立秋后講肄課試,各有員數。”
衛青的軍事經驗是從擔任建章監時期開始積累,得到了長期培養,能成為羽林郎多是精選,身體與才智突出,且政治成分可信,是國家的儲備軍官。
漢代有不少將領都是由禁中所培養,朝廷給勛貴子弟郎官名額,不是讓他們進體制吃閑飯的,肯定得接受相應的訓練與知識教育,把大環境考慮其中可以看出霍去病乃從眾多侍中、常侍、良家子弟中脫穎而出。
漢武帝不止培養了霍去病,上官桀是羽林期門出身,因為力氣過人而被漢武帝賞識,一路提拔為侍中,后來成為搜粟都尉遠征大宛。
攻破大宛以后,李廣利都要撤了,上官桀竟孤軍追擊郁成王到中亞錫爾河一帶,將郁成王俘獲,是漢朝最早的雖遠必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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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桀大概跑到了圖中19號位置
滅朝鮮的“車神”荀彘與霍去病一樣,同是漢武帝的侍中出身,卻因爭功而被漢武帝所殺。
韓王信的子孫韓嫣、韓說、韓增皆擅長軍事,且韓家都跟漢武帝關系密切,韓說、韓增曾多次參與北擊匈奴,自不必說。
韓嫣不僅擅長騎射,還專研胡人戰術,借此迎合上意,因此他跟漢武帝形影不離,兩人緋聞不斷。
從這角度來講衛青、霍去病其實是韓嫣的平替,若非韓嫣跟漢武帝成為同道中人,因淫亂后宮被殺,他很有可能才是那位北擊匈奴的大將軍。
仔細想想,劉徹和韓嫣也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今上為膠東王時,嫣與上學書相愛。及上為太子,愈益親嫣。嫣善騎射,善佞。上即位,欲事伐匈奴,而嫣先習胡兵,以故益尊貴,官至上大夫,賞賜擬於鄧通。時嫣常與上臥起。”
直到西漢末年,年少的耿弇經常看到郡中舉辦騎士考試,主考“建旗鼓,肄馳射”,也就是軍事知識與騎射技能,耿弇從此專研騎射與兵法,后來被評為比肩韓信的名將。
東漢末年,還有一位政治成分優良的羽林郎董卓,西鎮車師,南安蜀郡,北逐鮮卑,東討黃巾,經過大小上百戰,終成為保家衛國的漢家名將。
03
霍去病的軍事經驗積累大概就藏在武帝多次圍獵活動中,他只是拒絕學習古人兵法,不意味著他不去了解當代的騎兵戰術。
通過韓嫣的情況可以推測霍去病大概研習了騎兵戰術,由此被漢武帝所倚重。
《漢書·東方朔傳》記載漢武帝年輕時就經常與近臣、侍衛微服出行狩獵,踐踏莊稼,沒少挨百姓咒罵。
看上去是紈绔子弟的荒唐行為,實際上是軍事演習,武帝生平喜好狩獵,甚至曾親自手持武器跟虎熊格斗,但這些活動不是個人行為,而是由武帝與近臣、侍衛組成的圍獵部隊集體參與,通過圍獵訓練騎兵作戰技巧,并最終萌生建造上林苑的想法。
為了搞軍事演習,武帝的圍獵活動越搞越大,剛開始司馬相如還做《上林賦》贊美圍獵盛況,后來司馬相如又勸諫武帝別搞太過火,不要經常親自跟熊、野豬格斗。
《漢書東方朔傳》:“初,建元三年,微行始出,北至池陽,西至黃山,南獵長楊,東游宜春。微行常用飲酎已。八九月中,與侍中常侍武騎及待詔隴西北地良家子能騎射者期諸殿門,故有“期門”之號自此始。微行以夜漏下十刻乃出,常稱平陽侯。旦明,入山下馳射鹿豕狐兔,手格熊羆,馳騖禾稼稻粳之地。民皆號呼罵詈,相聚會,自言鄠杜令。令往,欲謁平陽侯,諸騎欲擊鞭之。令大怒。使吏呵止,獵者數騎見留,乃示以乘輿物,久之乃得去。時夜出夕還,后赍五日糧,會朝長信官,上大歡樂之。是后,南山下乃知微行數出也,然尚迫于太后,未敢遠出。丞相御史知指,乃使右輔都尉徼循長楊以東,右內史發小民共待會所。后乃私置更衣,從宣曲以南十二所,中休更衣,投宿諸宮,長楊、五柞、倍陽、宣曲尤幸。于是上以為道遠勞苦,又為百姓所患,乃使太中大夫吾丘壽王與待詔能用算者二人,舉籍阿城以南,盩厔以東,宜春以西,提封頃畝,乃其賈直,欲除以為上林苑,屬之南山。又詔中尉、左右內史表屬縣草田,欲以償鄠杜之民。吾丘壽王奏事,上大說稱善。時朔在傍,進諫曰:臣聞謙遜靜愨,天表之應,應之以福;驕溢靡麗,天表之應,應之以異。今陛下累郎臺,恐其不高也;弋獵之處,恐其不廣也。如天不為變,則三輔之地盡可以為苑,何必盩厔、鄠、杜乎!奢侈越制,天為之變,上林雖小,臣尚以為大也。”
不難發現,像衛青、霍去病、公孫敖、公孫賀、上官桀、李陵都是漢武帝近臣出身,肯定沒少跟隨漢武帝狩獵,霍去病生在上林苑圍成的時代,擁有良好的訓練環境。
上林苑狩獵可不是過家家,而是跑進終南山狩獵,在山林中磨練越野能力,至于他們有沒有向西去穿越鰲太線,就不得而知了,上林苑范圍西到周至縣,是有可能去爬鰲太線的。
霍去病除去外戚身份外,大概是在圍獵活動中表現出眾,才能得到漢武帝特殊對待,絕非養尊處優的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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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漢武帝比喻為上林軍校的校長,韓嫣是一期生,衛青是二期生,霍去病可以算五、六期了。
04
西漢朝廷本有軍事理論數據,漢朝建立以后,張良與韓信整理了先秦時期的兵書,定著三十五家,這批兵法還包括了韓信所著三篇,項羽一篇。
漢武帝為了戰爭需求,命人重新整理兵法,負責收集失散兵書的楊仆不是普通角色,他是當時南征北伐的樓船將軍,后在朝鮮戰爭中因個人問題讓“車神”荀彘給處理了,免為庶人,留下的記載不多。
后世詩人用典,曾將楊仆、荀彘與衛青相提并論,可惜二人沒留下傳記,生平不詳。
我有點懷疑楊仆跟司馬遷的女婿楊敞是同族,西漢楊姓人物的祖先通常被追認到秦將楊熊、楊端和身上,楊氏跟李信、李廣一族同為秦漢時期的武將世家,由楊仆負責整理兵法比較合理,不過這出自唐朝之人攀附,未必可信。
《漢書·藝文志》記載:“漢興,張良、韓信序次兵法,凡百八十二家,刪取要用,定著三十五家。諸呂用事而盜取之。武帝時,軍政楊仆捃摭遺逸,紀奏兵錄,猶未能備。”
關于騎兵的戰術在西漢本已成熟,如《六韜》不太可能是姜子牙所著,應是秦漢之際被人整理成書的托名之作,因為騎兵直到戰國時期才開始流行,《六韜》甚至有可能晚至西漢初期才成書。
《犬韜》所講述的騎兵戰術與騎士選擇標準,應該是秦漢之際的情況,因為廣為時人所熟知,衛青的作戰風格很符合《犬韜》的理論,只要霍去病參與軍事行動,不難從中提取經驗。
當初劉邦學的是什么兵法?
正是張良說傳授的《太公兵法》既《六韜》:
“良數以太公兵法說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良為他人者,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
這可是漢朝領導者最早研習的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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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軍建立將近百年,肯定擁有貫徹始終的戰術、戰法。
最早的漢騎兵是秦人為主要構成的郎中騎兵,由灌嬰所統領,這支騎兵初戰便擊敗了西楚騎兵,最后更是將項羽逼入絕境,在烏江戰至最后一刻,自刎歸天。
從漢文帝開始又引入胡騎戰法,歷經三代人將“故秦騎兵”與“胡騎兵”的戰法進行融合,完成了升級,應用經驗早已融入軍中,霍去病只要多參與相關的軍事活動,不難從中習得經驗。
由于常規的騎士需要進行考核,他若不精通騎兵作戰,估計很難獲得“擅騎射”評價,只不過實在沒法知道霍去病究竟接受過何種程度的培訓。
甘延壽年少時以良家子善騎射為羽林,各項基礎訓練與考核遠超同伴,由此升遷為郎官。
霍去病缺乏這方面的記載,一是可能漢武帝時期的考核制度還不夠規范,很多人物不納入考核范圍,二是霍去病特殊的身份可以跳過考核。
有一句話說得挺好,一個人的命運,當然要靠自我奮斗,但是也要考慮到歷史的進程。
霍去病個人天賦十分重要,若沒有衛青傳授,沒有漢武帝的軍事改革、發展騎兵的大環境,不可能培養出霍去病。
至于霍光,是同樣的道理,他長期擔任漢武帝近臣,不僅要參與圍獵,同時也要參政、議政,雖然是不學無術,但是實踐經驗豐富。
“無他,但手熟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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