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良新/文
1970年春節前夕,重慶上清寺向陽電影院(現鑫樂電影院)門前的一塊宣傳欄前站了不少人,這塊十余平方米的宣傳欄上的通欄標題是:《“鄧拓”覆滅記》。
其實,他僅僅只是重慶六中初68級的一名學生,酉陽縣的一名知青而已。他的名字不叫鄧拓,是由于1966年北京出了個名人叫鄧拓,他又姓鄧,于是,“鄧拓”便成了他的外號。
1968年12月21日晚上8時,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播送了“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毛主席最新指示。一場億萬在校的高中、初中學生上山下鄉的運動便拉開了序幕。
1969年3月的一個早晨,“鄧拓”與數百名重慶六中的學生一道,乘上了《東方紅》號輪船(1958年毛主席曾乘坐過),一聲長長的汽笛之后,伴隨著《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樂曲和家長們的哭聲,《東方紅》號順長江而下,當晚停在了涪陵。第二天早晨,他們在烏江口上了小船后,船逆江而上,經武隆,過彭水,第三天中午到了酉陽縣龔灘鎮,下船后,一個車隊將他們運到了酉陽縣城。第四天早晨,根據各公社的不同方向,汽車將他們送到了離公社最近的公路邊,又在農民的肩挑背背幫助下走了四十幾里山路,“鄧拓”才與幾十位在“文革”中同一派性的同學落戶到了柏溪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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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月的酉陽正值春荒季節,本身就缺谷子少包谷的農村,去年的紅苕已經吃完,春洋芋又沒有開挖,一天就幾碗油茶過日子。雖然知青有糧食補助,加之柏溪的知青家中都比較寬余,肚子是餓不了,但缺油無菜的日子也不好過。
農民無吃的,坡上活路又少,精力旺盛的知青們便開始了東家走西家串,時不時掐點豌豆尖、河里摸點魚;時不時捉只雞、打條狗飽餐一頓;時不時與相臨的五福公社的六中“文革”的另一派知青吵上一陣,打上幾下;還時不時與其它學校來酉陽的知青進行一場群毆。
而最出名的便是“百雞宴”:接到通知到公社學習的知青們知道是一次難得的知青大聚會,便紛紛背著米,帶著碗,有的提著雞,有的提著鴨(這些雞鴨是買的還是捉的就不得而知了),來到了公社。學習完畢之后,幾十名知青便不約而同地來到了公社旁邊生產隊的知青房里,不用分工,幾名能干的男知青和女知青們便進了灶房,有的殺雞殺鴨;有的燒火煮飯;有的詮毛理菜。
幾名年長點的知青圍坐在一起打長牌。還有一些知青便跑到街(約200米)上閑逛去了,不一會兒,閑逛的知青又提著幾只雞鴨和一大捆青菜回來了,看著一口三尺七八的大鍋燉滿了雞鴨,有人想起《智取威虎山》,“百雞宴”便來名了。經過重慶帶來的作料烹飪,香嘭嘭的雞鴨端上了桌子,十幾斤紅苕酒提了上來,啃著雞腿,就著紅苕酒,知青們其樂無窮。
而奇怪的是,他們并沒有把“百雞宴”當作什么不對的事,反而到處去吹,到處去講,甚至給父母的信中也提到了“百雞宴”。由于以上種種,柏溪的知青出名了,農村人的口便像“無線電”,一傳十,十傳百,柏溪的知青在其他公社被傳成了一群又好吃、又好斗、到處打砸搶的惡魔,而其中最白凈最年少的“鄧拓”便被描寫成了魔首。
五、六月份的酉陽正值春耕時節,柏溪的知青都很自覺地在生產隊里同農民一起收麥子、砍田坎、燒荒、點包谷、栽紅苕、犁田、耙田,順便種種自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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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相臨的偏柏公社卻發生了一件小事,一名原六中高二的叫“西米”的知青不知什么原因與同一生產隊的本地的知青發生了矛盾,并揚言要找“鄧拓”來收拾他。柏溪知青知道這件事后,沒有把它放在心上,也沒有主動跑到偏柏去教訓那位本地知青。
七月初的一天,大溪(區政府所在地,離柏溪四十五里地,柏溪知青取家里寄來的錢必須到大溪)趕場,幾名柏溪知青(其中有“鄧拓”)到了大溪趕場,“西米”和那位本地知青也走了三十多里地來趕場,在街上,倆位不知為什么吵了起來,農民和知青(含柏溪和非柏溪的知青,含六中和非六中的知青)都圍了上去,不一會兒便打了起來,重慶知青們(含各公社的知青)紛紛抓起農民的芊擔向那位本地知青打去,當然,“鄧拓”也在其中。從街上打到土里,從土里打到田里,從田里打到酉水河邊,最后那位本地知青被活活打死在酉水河邊。七月四日,大溪街上的黑板報上出現了一張“布告”,說那位本地知青“破壞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并在上面畫了一個大紅鉤。
十月,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中央文革發出通知,要嚴懲破壞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的壞人。于是,七月發生在大溪的知青群毆事件便成了酉陽的第一大案。一天,大溪的班車下來了兩位持槍的解放軍戰士,農民無線電傳來消息,說是來抓“鄧拓”的。那天,“鄧拓”正在另一個生產隊里耍,得知消息后,面對中國地圖找出了翻越八面山到湖南再回重慶的逃跑路線后,“鄧拓”消失了。
第二天,那兩位解放軍戰士果然來到了柏溪,沒有抓住“鄧拓”便回去了。幾天后,傳來消息,“鄧拓”在湖南龍山附近攔車時被被偏柏的武裝部長抓住了。
到了十一月的一天,柏溪的基干民兵和知青被通知到大溪去參加“鄧拓”的公判大會,每個生產隊的基干民兵都背著鳥槍帶領本隊的知青到會,并負責保護大會現場,防止有知青在會上鬧事。
那天,天下著毛毛細雨,更加消瘦的“鄧拓”蒼白的臉上不時流著淚水,不時暗暗地抬頭看著臺下的知青。公判大會宣布:七月大溪知青群毆致人死亡案首犯是鄧X,判處死刑,立即執行。主犯“西米”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另一主犯“夏二娃”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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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消息傳來,在一個陰冷的早晨,一輛軍車來到酉陽城外的河灘上,兩名解放軍戰士將“鄧拓”押下了車,另一名年長點的解放軍戰士也手提著駁殼槍從駕駛室下了車,跪在地上的“鄧拓”輕身聲地說,解放軍叔叔,我要朝重慶跪。
兩年輕的解放軍戰士幫他調整了方向之后,年長的解放軍戰士走到“鄧拓”背后,舉起了駁殼槍,叭,沒有打響,卡殼,收回槍,退出卡殼的子彈,第二次舉起了槍,叭,又卡殼。他第三次舉起了槍,砰,“鄧拓”倒在了血泊之中。解放軍戰士開車走了,一個農民走了過來,扒光了鄧拓的衣褲。將僅剩一條內褲的“鄧拓”用席子裹了起來,拖到旁邊早已挖好的坑里,埋了下去。
一個年僅十八歲的青年就這樣消失了。
轉自:轉自《紅月亮知青情》公眾號。
(文中的主要涉案人均使用了他們的綽號,而非真名-編者)
《重慶知青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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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重慶兩江影視城內(保安路大教堂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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