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皮杜副館長策劃的展覽，為什么把她與豐塔納并置？｜藝術栗子

1月24日至4月15日，“色彩之巔！法國蓬皮杜中心館藏藝術大師特展”在北京民生現代美術館展出。蓬皮杜館藏的55位西方藝術大師與16位中國當代藝術家，總計86件作品共同開啟色彩盛宴。

在策展理念上，本次展覽法方策展人、法國蓬皮杜中心（法國國家現代藝術博物館）副館長迪迪埃·奧廷格（Didier Ottinger）采用了一個極具西方視角，且帶有強烈個人研究線索的主題——色彩。這一繪畫中最基礎的要素，以七大色彩主題鋪陳開一部簡明的“色彩現代史”。

“對于現當代藝術作品，如何能夠讓大眾感受到其蘊含的美學，色彩就是一個很好的答案。”在這樣的中西方對話中，色彩不僅僅是顏色，更是中西方文化比較中生動的案例。這樣的“測試”結果讓迪迪埃感到意外，這也是展覽中頗為有趣的“彩蛋”。

中國當代藝術家在展覽中的在場，為這場中西方文化比較提供了先決條件。迪迪埃長期從事色彩研究，他于2025年與中方策展人羅怡一起，在北京拜訪、觀看了多位中國當代藝術家原作，并最終確定了此次東西方色彩比較的架構。

藝術家蔡錦與策展人迪迪埃·奧廷格在展覽現場

展覽以“色彩”為核心主題，圍繞“現代主義的演變軌跡”，呈現現代藝術的革新與探索歷程，涵蓋多個關鍵藝術流派。當這些“藝術史教科書級別”的大師原作以色彩歸入不同單元時，很容易讓觀眾落入顏色的“陷阱”。

對于迪迪埃而言，色彩不僅是情緒、感受，更是一種基于藝術本體的創作語言。一次偶然的測試更讓他意外發現，中西方觀眾對“色彩與氣味”的組合感知存在顯著差異。將中國藝術家與西方藝術家作品并置，生動呈現了一個個鮮活且直觀的案例。

蔡錦《美人蕉146》

絲綢上油畫 160×140cm 1998

2025年9月，迪迪埃在蔡錦空間看過蔡錦個展后，便確定將她的作品放入展覽中。中西方對于色彩不同的理解，在蔡錦的作品中展現得淋漓盡致。藝術家標志性的紅色，在西方人眼中或許意味著血與肉，而在藝術家看來更像是生命的能量。

作為粉色單元的第一件作品，蔡錦1998年創作的《美人蕉146》旁邊是一張粉色的盧齊歐·豐塔納作品《空間概念，期待（T. 104）》。策展人這樣的有意為之，形成了獨特的對立統一。

《美人蕉146》的畫布選用溫潤的中國絲綢，藝術家特意從國內帶到紐約的百子圖繡紋細密排布，在粉色與紅色的筆觸交織下若隱若現，仿佛東方文化的基因密碼在西方創作語境中悄然生長。絲綢特有的柔滑光澤與堆疊的顏料形成鮮明反差，厚重的筆觸層層纏繞、蔓延，如同細胞裂變般充滿生命張力。

豐塔納的作品以極簡的切割打破二維畫布的桎梏，鋒利的切口在粉色畫布上劃出“虛空”，將物理空間引入繪畫，以否定性的姿態重構藝術與空間的關系。

兩位藝術家看似路徑迥異：蔡錦是直覺性的表達者，以個體生命體驗為內核，用色彩與筆觸生成畫面；豐塔納則是理性的反思者，以激進行為探索宇宙、存在與虛無的本質。對藝術的執著與革新的堅定，讓他們在這場展覽中達成深刻共鳴——一個以肯定性的表達填滿生命，一個以否定性的姿態開拓空間，共同詮釋了對藝術極限的追求。

蔡錦能與藝術史級大師并置，背后是數十年的創作堅守與持續革新。作為中國20世紀90年代以來最具代表性的女性藝術家之一，她的作品以獨特的色彩表達與生命敘事，在這場國際藝術盛宴中占據了不容忽視的位置。

美國紐約 Jack Tilton 畫廊 1999

德國科隆 Gothaer 藝術中心 1999

美國俄勒岡大學藝術博物館 1999

1997年，借由“后89中國新藝術展”國際巡展契機，蔡錦選擇旅居美國。與同期許多中國藝術家以地域符號敲開西方藝術大門不同，她的作品始終剝離具象的文化標識，以純粹的視覺語言與情感張力進入西方主流語境——這在當時的國際藝術界堪稱獨特。

在美期間，她每年都參加美術館級群展，更舉辦了多個跨國個展，她成為少數無需依賴文化符號就能獲得國際認可的中國大陸藝術家。美國的創作經歷不僅拓寬了蔡錦的藝術視野，更深刻重塑了其繪畫語言的內核。

德國波恩婦女博物館 1998

中國安徽省美術館 2023

1998年起，蔡錦突破純畫布創作的邊界，將舊浴缸、絲綢、高跟鞋等現成物納入作品，讓繪畫與現成物共生，拓展了藝術表達的邊界——這為此次與豐塔納的并置埋下伏筆。這種對材料的敏感與掌控力，在《美人蕉146》中展現得淋漓盡致：在柔軟易變形的絲綢上創作，需要精準把握畫筆力度與顏料厚度，才能讓繡紋與筆觸、材質與色彩完美融合，這份控制力背后是藝術家對創作的極致敬畏。

中國北京今日美術館 2025

此次特展中將蔡錦與豐塔納并置展出，絕非偶然的空間安排，而是策展人對兩位藝術家“突破繪畫邊界”創作精神的精準捕捉。蔡錦用數十年的創作證明，真正的藝術無需依賴符號背書，僅憑生命體驗與語言革新，便能跨越時空，與大師對話。這也是這場以“色彩”為主題的展覽中，一個極具代表性的中西方文化比較案例。

文字｜張火火、羅自立

圖片｜北京民生現代美術館、蔡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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