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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燈區的餃子香,黑燈區的計時器——成都沙沙舞里的兩段相遇
我叫凱哥,今年四十二,在成都待了快二十年,算不上土著,但說起城里的犄角旮旯,閉眼都能摸過去。前陣子閑得慌,被朋友拉去舞廳跳沙沙舞,本來以為就是湊個熱鬧,沒成想,這燈亮燈暗之間,倒讓我看明白了不少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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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成都的沙沙舞,懂的都懂,算不上什么高端場所,但勝在熱鬧,能解悶。舞池分亮燈區和黑燈區,亮燈區光線足,音樂大多是舒緩的老歌,跳起來規矩,一曲三分鐘,十塊錢;黑燈區就不一樣了,燈暗得只能看見人影,音樂又吵又烈,氛圍更曖昧,價格也沒個準頭,全看各自的默契。
至于跟舞伴花多少錢合適,這事兒真沒個標準,有人說一兩百意思意思就行,有人說得按人家的行情來,不能寒酸。我一開始也懵,直到遇見阿玲和小雯,才慢慢琢磨出點門道——有時候,錢真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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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阿玲,是在亮燈區。那天周末,舞廳里人不算少,但也沒到擠得轉不開身的地步。
快到半夜了,不少人已經散了,音樂換成了鄧麗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調子柔得很,也不算吵。
我剛跳完一曲坐下歇著,就看見一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舞池邊,看著不像經常來的,眼神里帶著點拘謹。我主動走過去問:“美女,要不要跳一曲?”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點點頭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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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阿玲,看著三十出頭,說話溫溫柔柔的,跳舞的時候也很規矩,不會刻意貼得很近。我們連著跳了四曲,都是慢歌,聊著無關緊要的家常,她說她是四川綿陽人,來成都打工快一年了,平時下班沒事,就來舞廳坐坐,既能活動活動,也能找人說說話。四曲跳完,我掏出五十塊錢遞給她,按規矩四曲四十,多給十塊是禮貌。她接過錢,卻沒立刻揣起來,反而笑著看著我說:“凱哥,這會兒也晚了,不如出去吃個飯?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餐館,家常菜做得挺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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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按理說跳完舞給錢走人,這是常態,很少有人會主動約著吃飯。但看她的樣子,不像有什么壞心眼,我就答應了。
餐館離舞廳不遠,是家蒼蠅館子,裝修簡單,但挺干凈。
我們點了一盤回鍋肉、一份麻婆豆腐,還有一個青菜湯,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吃飯的時候,我主動拿卡付了錢,總共才一百三十多塊。她看著我結完賬,輕輕說了句:“凱哥,下次我請你,別總讓你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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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說得很輕,但我心里忽然覺得暖暖的。其實我知道,她不是為了多吃一頓飯,就是想好好聊聊天。吃飯的時候,她話不算多,但聽得很認真,我說我年輕時候在工地上搬過磚,后來自己做點小生意,起起落落的,她就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嘴,問我累不累。吃完飯已經快凌晨一點了,我們沿著馬路邊往地鐵站走,風有點涼,吹得人神清氣爽。路燈昏黃的光灑在她臉上,能看見她眼角淡淡的細紋,還有眼里的落寞。她忽然說:“凱哥,你知道嗎?我在成都沒什么朋友,每天上班下班,回到出租屋就一個人,有時候對著空蕩蕩的房間,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來舞廳跳舞,其實也不是為了賺錢,就是想有人陪我說說話,哪怕只是聊幾句家常,也覺得心里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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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只是點點頭。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她在意的根本不是那幾十塊錢的跳舞費,也不是這頓一百多的飯,而是有人愿意花時間陪她,愿意聽她說話。我們在馬路邊站著聊了半個小時,聊她的家鄉,聊我的生意,聊成都的天氣,沒有什么深刻的話題,卻聊得很輕松。分開的時候,她主動加了我的微信,說以后想跳舞了可以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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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我經常去舞廳找阿玲跳舞。每次都是跳個四五曲,我給她五十塊,她有時候會收下,有時候會說:“凱哥,不用每次都給這么多,按規矩來就行。”偶爾跳完舞,我們也會一起去吃碗面或者喝杯奶茶,有時候我付,有時候她搶著付,不像有些舞伴那樣總想著讓男方花錢。有一次,跳完舞已經是傍晚,她忽然說:“凱哥,我住的地方離這兒不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給你包餃子吃,我包的白菜豬肉餡,味道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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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心里一下子就緊張了。在舞廳認識的人,邀請去家里,這已經超出了普通舞伴的界限。我猶豫了半天,還是拒絕了:“不了不了,下次吧,我還有點事要處理。”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說:“好,那下次有機會再說。”其實我不是不想去,就是覺得太快了,而且我也怕破壞了現在這種輕松的關系——我知道,阿玲對我可能有點好感,但我更珍惜這種不摻雜太多功利心的陪伴。
跟阿玲的相處,讓我覺得沙沙舞也能有溫暖的一面,但遇見小雯之后,我才發現,同樣是在舞廳,人和人的差別能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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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小雯是在黑燈區。那天亮燈區人太多,我就想去黑燈區試試。黑燈區的光線真的很暗,只能隱約看見舞池里晃動的人影,音樂是勁爆的迪斯科,震得耳朵嗡嗡響。我剛站定,就有一個穿黑色吊帶裙的女人走了過來,身材很好。
看著感覺不錯,我抱著她進了黑燈區。
還沒等我說話,她就報起了價格:“一曲十元,五曲起包,要是想出去吃飯,另算,陪聊一小時一百。”她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報菜單一樣,沒有絲毫溫度。我當時心里有點不舒服,但想著既然來了,就試試吧,于是說:“先跳五曲吧。”
她點點頭,拉著我走進舞池。跳舞的時候,她貼得很近,身上的香水味很濃,壓過了舞廳里的煙酒味。
但她話很少,全程沒怎么說話,只是跟著音樂的節奏扭動身體。我試著跟她聊幾句,問她是不是經常來,她只是敷衍地“嗯”了一聲,眼睛時不時瞟向手機。五曲跳完,我給了她七十五塊錢,她接過錢,數都沒數就揣進了包里,然后又問:“要不要再跳幾曲?或者出去吃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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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鬼使神差地答應了出去吃飯。她選了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川菜館,點了不少菜,還主動要了一瓶啤酒。
吃飯的時候,她的手機一直在響,她時不時拿起手機回復消息,手指飛快,回復完就把手機扔在桌上,繼續低頭吃飯,很少跟我說話。我問她工作忙不忙,她含糊地說:“還行,就是事兒多。”我又問她老家是哪兒的,她皺了皺眉,說:“外地的。”就沒再往下說了。
那頓飯花了三百多,我付的錢。吃完飯后,我們走到地鐵口,她看了看手機,說了句“我還有事,先走了”,就匆匆轉身進了地鐵站,連個再見都沒說。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忽然意識到,小雯跟阿玲完全是兩種人。
阿玲在意的是陪伴和交流,而小雯的時間是按鐘來算的,跟我跳舞、吃飯,不過是她的生意,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換算成錢。她的手機之所以一直響,大概是在接下一個“單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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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找過小雯跳舞。不是說她不好,只是我們想要的東西不一樣。她追求的是效率和金錢,而我想要的,不過是一份不摻雜質的陪伴。
后來我還是經常去亮燈區找阿玲,有時候跳跳舞,有時候只是坐著聊聊天,偶爾一起吃頓飯,花費不多,大多時候也就一百多塊,但每次都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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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們又在馬路邊聊天,她忽然說:“凱哥,上次讓你去我家包餃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太隨便了?”我趕緊說:“不是不是,就是覺得太快了,我怕唐突了你。”她笑了,說:“其實我就是覺得跟你聊得來,想讓你嘗嘗我的手藝。我一個人住,很少做飯,有時候包了餃子,吃不完就放冰箱里,好幾天才吃完。”我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里忽然有點感動,說:“那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去嘗嘗你的手藝。”
現在想想,在成都的沙沙舞池里,花多少錢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遇到的是什么樣的人,你們想要的是什么樣的關系。
阿玲讓我明白,有時候一頓一百多的家常菜,一次路邊半小時的聊天,比花幾千塊錢換來的虛假陪伴更有意義;而小雯讓我知道,有些相遇從一開始就帶著功利,錢給得再多,也換不來真心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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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廳里的燈光依舊亮了又暗,音樂換了一首又一首,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有人為了賺錢而來,有人為了解悶而來,有人為了尋找陪伴而來。
我依舊會偶爾去亮燈區,找阿玲跳幾曲舞,聊幾句家常,有時候一起吃頓飯,花費不多,卻很踏實。我知道,這樣的相遇在沙沙舞池里或許不多,但足夠珍貴。
畢竟,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從來都不是用金錢來衡量的。真心換真心,陪伴暖人心,這才是最難得的東西。
就像阿玲說的,有時候只是想有人陪她說說話,哪怕只是幾句無關緊要的家常,也覺得心里踏實。而這份踏實,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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