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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館鋪展大江秋,千峰萬水入眸流。
陶痕印歲文明脈,銅韻凝香歲月悠。
浪涌千年滋庶土,文興百代潤神州。
憑欄盡覽江河意,不負清流萬古柔。
家住長江之畔,自幼便聽慣了江水東逝的濤聲,看慣了朝暮間江面的云卷云舒。總覺得長江的美,不僅在其浩浩蕩蕩的壯闊,更在其流淌千年的文脈與底蘊。當得知全國首個全面呈現長江水文化的國家級專題展《大江東去——長江水文化展》,于1月28日在蕪湖市博物館啟幕,我便滿心期許,第一時間奔赴這場與母親河的千年之約,展覽將持續至5月5日,在一樓臨展廳靜靜鋪開一幅橫跨萬里、縱貫千年的長江水文化長卷。踏入展廳的那一刻,湖藍色與水綠色交織的線條如江水般蜿蜒流淌,光影流轉間,仿佛有濤聲在耳畔回響,一場跨越時空的文化對話,就此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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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孕·萬物:水澤初開,文明萌芽
展覽的第一篇章“江孕·萬物”,以“水孕育生命、滋養文明”為核心,將長江流域的遠古文明娓娓道來。尚未走近展柜,目光便被一抹古樸的色彩吸引——那是來自青海的條紋彩陶靴,靜靜佇立在展柜中央,宛如一位穿越千年的時光使者。這雙青銅時代辛店文化的遺存,距今已有3600至2800年歷史,出土于青海省海東市柳灣遺址,是我國目前考古出土最早的彩陶靴之一,也曾登上央視《國家寶藏》的舞臺,憑實力驚艷眾人。
俯身細觀,陶靴高11.4厘米,底長14.3厘米,靴筒圓潤,口部微敞,中空的造型與現代短靴別無二致。靴幫與鞋底銜接處內凹設計,前尖后方,行走時穩穩當當,盡顯古人的生活智慧。最令人稱奇的是其裝飾與工藝:紫紅色陶衣為底,對稱的雙線回紋、帶紋與三角紋交錯點綴,配色竟與當下流行的“美拉德風”不謀而合,讓人不禁感嘆“時尚果然是個輪回”。更難得的是,它采用“幫底分件”技術制作,左右對稱無分腳設計,穿壞一側后可調換左右腳繼續使用,堪稱最早的“可持續時尚”。這雙小小的陶靴,不僅見證了青海河湟地區早期文明的繁榮,更以精湛的制陶工藝與獨特的審美追求,訴說著遠古先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為研究古代手工業、鞋靴文化及民族服飾演變提供了珍貴的實物資料。
不遠處的展柜里,一小撮碳化稻米靜靜躺著,雖歷經數千年歲月侵蝕,顆粒輪廓仍清晰可辨。這是來自新石器時代河姆渡文化的遺存,距今7000至5000年,出土于浙江省寧波市余姚田螺山遺址。誰能想到,這不起眼的炭化顆粒,竟推翻了“稻作農業起源印度說”,證明早在7000年前,長江中下游地區就已誕生成熟的稻作農業。旁邊陳列的帶卯孔木杵,同樣來自河姆渡文化遺址,木質雖已碳化,但卯孔結構依舊完整,那是先民們加工稻米的重要工具。與之相伴的,還有人面紋陶支腳,陶面上的人面輪廓簡潔古樸,雙眼圓睜,仿佛在凝視著后世子孫,訴說著長江流域先民“飯稻羹魚、萬物有靈”的生活圖景。
展廳的光影緩緩流轉,將我帶入遠古的長江流域:雪域高原的涓涓細流匯聚成江,滋養著兩岸的土地;河姆渡先民在水網縱橫的江南水鄉,開墾稻田、搭建干欄式房屋,用骨耜耕種,用陶釜炊煮;青海河湟地區的先民們,用靈巧的雙手捏制彩陶,將生活的智慧與審美的追求融入每一件器物。這一刻,我深切感受到,長江不僅是一條地理的河流,更是一條生命的河流,它以甘甜的乳汁,孕育了長江流域的萬物生靈,催生了中華文明的最初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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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潤·中華:文明交融,風華綻放
循著展線前行,便踏入“江潤·中華”篇章。如果說“江孕·萬物”是文明的萌芽,那么這一篇章,便是長江流域各文化圈交融共生、風華綻放的生動寫照。長江自西向東蜿蜒流淌,串聯起江源、巴蜀、荊楚、吳越等多個文化圈,各區域文化在江水的滋養下獨立發展,又在交流互鑒中不斷融合,最終形成了多元統一的長江文明,與黃河文明交相輝映,共同構筑起中華文明的根基。
展柜中,一件蛙紋大銅饒格外引人注目,它來自商代,出土于湖南省瀏陽縣柏嘉鄉,現藏于長沙市博物館。銅饒體型碩大,紋飾精美,器身上的蛙紋栩栩如生,仿佛在跳躍嬉戲。蛙在古代荊楚文化中象征著繁衍與豐收,承載著先民對美好生活的祈愿。銅饒的鑄造工藝精湛,音質渾厚,是商代禮樂文明的重要代表,也見證了荊楚文化的早期繁榮。不遠處,一件細莖獸紋銅劍靜靜陳列,戰國時期的遺存,出土于四川什邡,劍身長而纖細,劍身上的獸紋線條流暢,盡顯巴蜀文化的獨特魅力。巴蜀地區自古便是民族遷徙交匯之地,文化交融氛圍濃厚,這柄銅劍的造型與紋飾,既保留了巴蜀先民的藝術個性,又能看到中原文化的影響,是文化交融的生動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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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名蕪湖人,當看到來自家鄉的文物時,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展柜里的夾砂紅陶鬲,出土于蕪湖市三山區月橋,是西周時期的遺存,現藏于蕪湖市繁昌區博物館。陶鬲造型古樸,三足鼎立,器身布滿細密的紋路,那是先民們手工制作的痕跡。在西周時期,陶鬲是重要的炊煮器具,多用于烹煮糧食、肉類,它的出土,證明了早在三千多年前,蕪湖地區就已成為長江流域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江水的滋養讓這里的先民們過上了安定的農耕生活。旁邊的青銅魚鏢,同樣來自蕪湖繁昌,是春秋時期的遺存,造型酷似一條躍出水面的游魚,尖銳的鏢頭閃爍著歲月的寒光。這枚小小的魚鏢,承載著蕪湖先民“靠水吃水”的生活記憶,也見證了長江流域漁獵文化的繁榮。
展廳中,一件鄂君啟金節(復制件)吸引了眾多觀眾的目光。它出土于安徽壽縣,是戰國時期的珍貴文物,原件藏于安徽博物院。金節呈竹節狀,上面鐫刻著精美的銘文,記錄了戰國時期鄂君啟的經商特權與水路運輸路線,是研究古代長江流域商業貿易與交通發展的重要史料。透過這枚金節,我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長江水面上舟楫往來、商賈云集的繁忙景象:商船從長江上游順流而下,載著巴蜀的絲綢、荊楚的漆器、吳越的瓷器,在各個港口停靠交易,江水不僅滋養了兩岸的百姓,更成為連接各區域經濟文化交流的紐帶。從雪域高原到江南水鄉,從巴蜀大地到荊楚平原,長江流域的各民族、各文化在江水的見證下,不斷交流、不斷融合,最終綻放出璀璨奪目的文明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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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啟·文韻:筆墨寄情,風雅流傳
“江啟·文韻”篇章,是整個展覽最富詩意的部分。長江不僅孕育了物質文明,更滋養了深厚的精神文化。千百年來,文人墨客、仁人志士寄情長江,以筆墨為舟,以詩文為歌,留下了無數千古名篇;能工巧匠們則將長江的靈秀與神韻融入器物、繪畫、戲曲之中,讓長江文化的風雅代代流傳。
展柜里,一件船紋銅鼓格外引人注目,它來自西漢時期,出土于云南昆明晉寧石寨山墓地,現藏于云南省博物館。銅鼓表面鑄造著精美的船紋,船只造型古樸,船上的人物、牲畜栩栩如生,仿佛在進行一場盛大的水上祭祀活動。銅鼓是西南地區古代民族的重要禮器與樂器,船紋則生動再現了長江流域先民與水相依相伴的生活場景,也反映了當時發達的水上交通與漁獵文化。旁邊的魚形銅杖頭,同樣來自西漢時期的云南李家山墓地,銅杖頭造型為一條躍起的游魚,線條流暢,形態逼真,盡顯古人的藝術想象力與創造力。
在戲曲文化展區,一件件清代儺戲面具靜靜陳列,出土于安徽池州,現藏于池州市博物館。面具各個色彩鮮艷。儺戲是長江流域古老的戲曲形式,承載著先民對自然的敬畏與對美好生活的祈愿,這些小小的面具,不僅是一件件精美的工藝品,更見證了長江流域戲曲文化的傳承與發展,是長江水文化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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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文人墨客贊美長江詩詞名句中:“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是李白送別友人時的壯闊與不舍;“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是李白流放途中遇赦后的暢快與豪邁;“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楊慎對歷史變遷的感慨與沉思……這些詩詞,或贊美長江的壯闊風光,或抒發心中的家國情懷,或感慨歲月的滄桑變遷,字字珠璣,句句深情,將長江的精神內涵詮釋得淋漓盡致。不遠處,一件清代粉彩船型擺件吸引了我的目光,它藏于蕪湖市博物館,造型為一艘精致的小船,船身裝飾著精美的粉彩花紋,船頭昂首向前,仿佛正航行在碧波蕩漾的長江之上。這件擺件雖小,卻凝聚著古人的匠心與智慧,也寄托著長江兒女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站在這片展區,我仿佛穿越了千年時光,與歷代文人墨客隔空對話。他們筆下的長江,是地理的長江,是歷史的長江,更是精神的長江。長江的水,滋養了他們的筆墨,也塑造了他們的品格;他們的詩文,賦予了長江靈魂,也讓長江文化的風雅代代相傳。這一刻,我深切感受到,長江不僅是一條河流,更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家園,它承載著我們的文化記憶,也凝聚著我們的民族精神。
水利·千秋:治水安瀾,守護永續
展覽的最后一篇章“水利·千秋”,將視角聚焦于人類與長江的相處之道。長江是一條慷慨的河流,它滋養了兩岸的萬物生靈,孕育了燦爛的中華文明;但它也曾是一條桀驁不馴的河流,洪水泛濫曾給兩岸百姓帶來無盡的災難。千百年來,長江兒女與水抗爭、與水共生,修建水利工程,治理水患災害,用智慧與汗水守護著這條母親河,書寫了一部治水安瀾的壯麗史詩。
展柜中,一件銅合金洪水記錄標識格外醒目,它來自民國時期,1931年征集而來,現藏于安徽氣象博物館。標識造型簡潔,上面鐫刻著洪水水位線與相關記錄,雖歷經百年風雨,字跡仍清晰可辨。1931年的長江洪水,是中國近代史上最嚴重的洪水災害之一,給長江流域的百姓帶來了沉重的災難。這件洪水記錄標識,不僅是那場災難的歷史見證,更時刻警示著后人,要敬畏自然、守護長江。旁邊陳列的青瓷春米俑,來自三國時期的吳國,出土于湖北武漢,陶俑造型生動,一位農夫正彎腰春米,神態專注,盡顯農耕生活的質樸與辛勞。春米俑的出土,證明了長江流域的農耕文明在三國時期已相當發達,而發達的農耕文明,離不開穩定的水利設施與安寧的生活環境,這背后,是無數長江兒女治水安瀾的不懈努力。
看著長江流域的水利工程從古代走向現代,從簡陋走向完善,我的心中充滿了感慨。千百年來,長江兒女始終與母親河相依相伴,用智慧與汗水守護著這片土地。如今,長江國家文化公園建設、長江經濟帶建設及長江流域生態文明建設正在如火如荼地推進,我們這一代人,更肩負著守護長江、傳承長江文化的重要使命。這場展覽,不僅讓我們了解了長江水文化的豐富內涵,更喚醒了我們對母親河的敬畏與熱愛,凝聚起守護碧水東流的磅礴力量。
走出展廳,窗外的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明亮。回望這場跨越千年的長江水文化之旅,心中滿是震撼與感動。從江孕萬物的文明萌芽,到江潤中華的文化交融;從江啟文韻的風雅流傳,到水利千秋的治水安瀾,展覽用百余件文物、多元的展示手段,為我們鋪展開一幅波瀾壯闊的長江水文化長卷。這不僅是一次文物的展示,更是一場跨越千年的對話,它喚醒了我們對母親河的共同記憶,也讓我們讀懂了長江水文化的獨特魅力與深厚內涵。
長江萬里,奔涌千年;文脈綿延,薪火相傳。這場《大江東去——長江水文化展》,就像一部立體的史書,讓我們在觸摸文物的溫度中,感受長江的壯闊與溫柔,讀懂中華文明的堅韌與包容。如果你也熱愛長江,如果你也想探尋母親河的千年文脈,不妨趁著展覽期間,走進蕪湖市博物館,親身感受這場文化盛宴。相信你一定會和我一樣,在這場跨越千年的對話中,收獲感動與成長,更會堅定守護碧水東流、傳承長江文化的信念。讓我們攜手同行,讓長江的水更清、岸更綠、景更美,讓長江水文化的光芒,照亮中華民族的未來征程。
李青松 攝影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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