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衫藏暖光

衣柜底層，那件舊針織衫又露了衣角。不是刻意翻找，只是整理衣物時指尖無意劃過，便觸到了那柔軟的針腳。淺米色的毛線早已褪了原有的亮澤，袖口磨出了細細的毛邊，領口被洗得微微松垮，像被無數次穿在身上、擁入懷中，印著時光與溫度的痕跡。輕輕拎起展開，貼在鼻尖輕嗅，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著陽光的余溫漫開來，輕輕淺淺，像忽然跌進了某個溫柔的舊日常。這件針織衫是母親親手織的，那年我剛上大學，她坐在燈下，一圈圈繞線、一針針編織，指尖被毛線磨得發紅，卻總說“親手織的暖，穿在身上不冷”。針腳算不上格外細密，卻織得格外緊實，領口處還特意織了小小的菱格紋，藏著她笨拙又真切的心意。指尖撫過細密的針腳，心也跟著漸漸沉靜。那些被日常奔波淹沒的片段，那些以為早已淡去的溫暖，都順著柔軟的毛線，在眼前鮮活起來。有初入大學的寒冬，裹著這件針織衫走在校園的林蔭道，風再大也覺得周身暖融融的；有放假回家，母親摸著衣服的袖口，念叨著“再給你補補，還能穿”；有獨自在外的新年，穿著這件衫煮一碗餃子，仿佛母親的陪伴就在身邊。身邊的衣物換了一件又一件，款式新了又新，唯有這件舊針織衫，被我妥帖收在衣柜底層，舍不得丟棄。曾經為我織衣的母親，眼角添了皺紋，指尖也不如從前靈活；曾經懵懂青澀的我，早已學會獨自抵御生活的風雨，卻依舊貪戀這件衣衫帶來的溫暖。看著這熟悉的針腳，心里涌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像被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抱住，有點暖，有點念，又有點甜。時光真是個奇妙的東西。它悄無聲息地改變著一切，改變了我們的模樣，改變了生活的光景，甚至改變了我們對溫暖的感知方式。但有些東西，它帶不走。比如母親織衣時的心意，比如舊衫上始終留存的溫度，比如那些藏在針腳里，純粹而綿長的愛。將針織衫輕輕疊好，放回衣柜底層，指尖還留著毛線的柔軟與淡淡的暖香，仿佛還能觸到母親織衣時的溫度。那些溫度，提醒著我，無論走多遠，歷經多少風雨，心底深處，總有一片屬于親情的、柔軟而明亮的角落。我們都是時光的珍藏者，收藏著那些帶著溫度的、笨拙的、珍貴的愛意。偶爾拾起這件舊衫，感受一下那份舊歲月的溫暖，然后，帶著這份溫暖，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