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惜了！黑龍江手握“天選資源”，為何十年流失646萬人？

打開黑龍江的資源清單，沒人不驚嘆它的“老天爺賞飯吃”：耕地面積占全國1/9，年產糧食夠1.2億人吃一年，是名副其實的“中國糧倉”；煤炭、石油、天然氣儲量穩居全國前列，曾撐起中國重工業的半壁江山；大小興安嶺覆蓋全省，森林覆蓋率達47.3%，冰雪、濕地、邊境風光更是獨一份的稀缺資源。

可這份“王炸”手牌，沒能留住腳下的人。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顯示，黑龍江十年常住人口減少646.4萬人，降幅高達16.9%，遠超吉林、遼寧，穩居東北人口流失榜首。從2018年的3327萬人，到2023年的3062萬人，五年時間再減265萬人，平均每年有53萬人逃離這片黑土地。更令人揪心的是，流失的多是青壯年和高學歷人才，留給黑龍江的，是日益凸顯的人口老齡化和發展后勁不足的困境。

很多人不解：黑龍江明明牌面拉滿，為何留不住人？其實，人口流失從不是單一因素導致的偶然結果，而是產業、就業、氣候、公共服務等多重困境交織的必然，是“資源紅利”與“發展落差”碰撞后的無奈選擇，每一個逃離的背后，都是普通人對更好生活的奔波與權衡。

要讀懂黑龍江的人口困局，首先要打破一個誤區：資源多≠就業好，財富多≠收入高。黑龍江的資源優勢，始終沒能轉化為普通人的就業紅利，這是人口流失的核心根源。

作為農業大省，黑龍江的耕地多集中在國營農場和大型合作社，規模化、機械化程度極高，不需要大量人力投入。一臺大型收割機一天能收割上千畝小麥，一個種植大戶靠幾個人就能打理上百畝地，傳統農業能提供的就業崗位少之又少。更關鍵的是，農業產業鏈條短，多數地區只停留在“種糧賣糧”的初級階段，農產品深加工、冷鏈物流、農業文旅等增值環節發展滯后，無法帶動上下游產業就業，年輕人即便留在農村，也難有施展空間。

而曾經撐起黑龍江經濟的重工業，如今也面臨“轉型乏力”的困境。依托煤炭、石油、鋼鐵等資源發展起來的國企，曾是當地人眼中的“鐵飯碗”，可隨著資源枯竭和產業升級，不少企業陷入虧損、裁員的困境，大慶油田、雞西煤礦等老牌企業的就業吸納能力大幅下降。更尷尬的是，黑龍江產業結構“偏重、偏投資、偏國有”，民營經濟占比僅30%，遠低于全國50%的平均水平，缺乏中小企業和新興產業的支撐，就業崗位供給嚴重不足。

就業崗位少，薪資水平偏低更是雪上加霜。2023年，黑龍江城鎮非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不足8萬元，私營單位更是只有4萬多元，遠低于長三角、珠三角的平均水平，甚至低于全國平均標準。同樣是基層崗位，在黑龍江月薪4000元已是常態，而在蘇州、深圳等城市，同類崗位月薪能達到8000-10000元；即便是國企員工，薪資漲幅也十分緩慢，難以支撐年輕人買房、育兒、養老的多重壓力。

更讓人無奈的是，黑龍江的就業市場呈現“兩極分化”：要么是體制內崗位“擠破頭”，2023年黑龍江公務員招錄比常超200:1，事業單位、教師、醫護成為年輕人的首選；要么是低薪、不穩定的服務類崗位，缺乏有發展前景的技術崗、管理崗。對于有學歷、有技能的年輕人來說，留在黑龍江，大概率要面臨“英雄無用武之地”的困境，而南下打拼，才能獲得更好的職業發展和薪資回報，這也是高學歷人才持續流失的關鍵——六普至七普期間，東北高技能人才全國占比從10.2%降至7.6%，黑龍江的人才流失尤為嚴重。

如果說就業和薪資是“推力”，那么氣候與生活配套，則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成為很多人逃離的直接原因。

黑龍江的冬季漫長而寒冷，多數地區冬季氣溫低于-20℃，哈爾濱、漠河等北部城市，冬季嚴寒期長達5個月，最低氣溫能達到-40℃。這樣的氣候條件，不僅讓戶外工作、出行極為不便，更制約了產業發展——很多南方企業不愿來黑龍江投資，擔心嚴寒天氣增加生產成本；文旅產業也呈現“季節性失衡”，即便哈爾濱冰雪游一年能創收59億元，也只能帶動短期就業，無法形成長期的人口吸附力。

對于年輕人來說，漫長的寒冬還意味著“生活幸福感不足”：冬季戶外活動受限，娛樂、社交場景匱乏；老人和孩子容易患上呼吸道疾病、關節疾病，就醫壓力較大；而南方城市四季分明，氣候適宜，不僅生活更舒適，也能減少冬季取暖、就醫的額外開支，這也是很多年輕人優先選擇南下定居的重要原因。

更關鍵的是，黑龍江的公共服務配套，難以滿足年輕人的核心需求，尤其是教育和醫療資源的“不均衡”與“老化”，讓很多人不得不為了家人選擇離開。雖然黑龍江有哈爾濱工業大學、哈爾濱工程大學等頂尖高校，三甲醫院數量也位居東北前列，千人醫師數處于全國中上水平，但優質資源幾乎全部集中在哈爾濱、大慶等少數核心城市，地市、縣域的教育、醫療資源嚴重薄弱。

在黑龍江的縣城和鄉鎮，優質中小學稀缺，很多農村孩子為了接受更好的教育，不得不前往市區租房上學，家長要面臨陪讀的壓力；縣域醫院的醫療設備陳舊，技術水平有限，遇到疑難病癥，只能前往哈爾濱，甚至南下就醫，就醫成本高、效率低。更揪心的是，隨著人口流失，基層教育、醫療資源持續萎縮——2023年黑龍江小學減少超500所，初中空置率達20%，部分邊境縣的婦幼醫院因“無新生兒”被迫轉型老年科，形成“人口流失→資源萎縮→更多人流失”的惡性循環。

除此之外，人口自然增長乏力，進一步加劇了黑龍江的人口困局，形成“外流+少生”的雙重壓力。2023年，黑龍江出生率僅2.92‰，全年出生人口約9萬，僅占全國出生人口的1%，0-14歲少兒人口比重僅8.4%，而65歲以上老人占比達19.4%，早已進入深度老齡化社會。

極低的出生率，背后是年輕人“不敢生、不愿生”的現實困境。一方面，薪資偏低、就業不穩定，讓年輕人無力承擔育兒成本——黑龍江青年人均教育補課支出每年達2萬元，再加上奶粉、早教、醫療等費用，養育一個孩子的成本遠超普通家庭的承受能力；另一方面，育兒配套不完善，托育機構稀缺，很多年輕人面臨“沒人帶孩子”的難題，女性就業歧視也較為明顯，進一步降低了生育意愿。2023年，黑龍江人口自然增長率為-6.92‰，死亡率高達9.84‰，居全國首位，自然增長與機械增長雙雙為負，讓黑龍江的人口總量持續下滑。

有人說，黑龍江可以靠資源轉型留住人，可轉型之路，遠比想象中艱難。黑龍江的資源依賴癥由來已久，長期以“賣資源”“種糧食”為主，產業結構單一，缺乏科技創新和人才支撐，轉型面臨多重阻礙。

農業方面，雖然黑龍江是“中國糧倉”，但糧食價格受市場調控，利潤微薄，農民收入增長緩慢，且農產品深加工產業滯后，多數糧食只能以初級產品出售，無法實現“從田間到餐桌”的價值提升；工業方面，煤炭、石油等資源日益枯竭，新能源、高端裝備制造等新興產業發展緩慢，缺乏核心技術和龍頭企業帶動，難以形成產業集群；文旅方面，除了哈爾濱冰雪游、伊春森林康養等少數IP，多數地區的文旅資源缺乏開發，同質化嚴重，且配套設施不完善，難以留住游客，更難以帶動人口定居。

同時，黑龍江的營商環境也有待優化，“投資不過山海關”的刻板印象尚未徹底打破，民營企業發展受限，創業氛圍不濃厚——東北創業率僅為5%，居全國最低。很多年輕人即便想返鄉創業，也面臨融資難、審批繁瑣、市場狹小等問題，最終只能放棄，繼續留在南方打拼。

其實，黑龍江并非沒有留住人的優勢，除了豐富的自然資源，這里的生活成本極低，房價更是“白菜價”——鶴崗5萬一套房的新聞曾刷屏網絡，哈爾濱、齊齊哈爾等城市的房價中位數僅6000-8000元/㎡，遠低于全國平均水平，月均消費2000-3000元就能維持不錯的生活。此外，黑龍江的基礎教育扎實，民風淳樸，生活節奏緩慢，適合養老定居，這也是近年來部分老人選擇返鄉養老的原因。

但對于年輕人來說，“低成本”終究抵不過“沒前景”。在房價、生活成本之外，年輕人更看重就業機會、職業發展、教育醫療配套，而這些，正是黑龍江目前的短板。即便黑龍江出臺了一系列人才引進政策，比如住房補貼、創業扶持、就業扶持等，但由于產業基礎薄弱、崗位供給不足，這些政策難以形成持續的吸引力——2023年吉遼曾出現短暫的人口凈流入，而黑龍江依舊持續凈流出，全年流失人口達33萬，足見人口流失的頑固性。

黑龍江的人口流失，從來都不是“黑龍江人的背叛”，而是時代發展中，區域發展失衡的必然結果，是普通人對更好生活的理性選擇。那些逃離的年輕人，不是不愛這片黑土地，而是在現實壓力下，不得不背井離鄉，去南方尋找更廣闊的天地；那些堅守的人，要么是體制內的從業者，要么是扎根土地的農民、堅守崗位的工人，他們守護著黑龍江的根基，卻也面臨著發展的困境。

如今，黑龍江也在努力破局：哈爾濱冰雪經濟持續升溫，帶動文旅產業和就業發展；新能源、現代農業、數字經濟等新興產業逐步布局，試圖擺脫資源依賴；人才引進政策不斷升級，努力吸引年輕人返鄉；同時，黑龍江也在推進收縮型城市規劃，集中力量發展哈爾濱等中心城市，優化公共服務配套，鶴崗通過財政重整，財政收入持續增長，成為收縮型城市轉型的樣本。

只是，人口流失的惡性循環一旦形成，打破它需要漫長的時間和巨大的努力。黑龍江要留住人，不能只靠政策扶持，更要補齊產業、就業、公共服務的短板，將資源優勢轉化為發展優勢，讓年輕人在這里能就業、能發展、能安家，讓老人能安享晚年、孩子能接受優質教育，這樣才能真正留住人，讓這片黑土地重新煥發活力。

畢竟，人才才是最寶貴的資源，再多的糧食、煤炭、冰雪，沒有人去開發、去守護，也難以發揮最大價值。黑龍江的困境，也是很多資源型省份的縮影——如何擺脫資源依賴，破解人口流失困局，實現高質量發展，是擺在黑龍江面前的重要課題，也是值得所有資源型地區深思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