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絕·折梅寄遠 其三
驛使難逢空自持,聊憑青鳥探南枝。
西窗若展冰綃看,中有東風未拆時。
首句"驛使難逢空自持"劈空而來,道盡古人通訊之艱。"空自持"三字如重石墜心——手中梅枝凝著晨露與體溫,卻無驛馬可托,這"持"的姿態里翻涌著欲寄還休的焦灼。次句"聊憑青鳥探南枝"筆鋒一轉,"聊憑"二字透出無奈中的巧思:既無人間信使,便借神話里的青鳥作靈媒,讓神禽替自己叩問南枝上的梅訊。青鳥的意象既承《山海經》"西王母梯幾而戴勝杖,其南有三青鳥"的仙話傳統,更將現實的阻隔化作浪漫的奔赴,梅枝從此成為連接兩地的精神鵲橋。
![]()
后兩句"西窗若展冰綃看,中有東風未拆時"陡然宕開,從"寄"的動作轉向"觀"的想象。"冰綃"喻梅瓣,取其瑩白薄透如素絹之態,既寫梅花的形質之美,更暗合女子妝奩中珍藏的錦帕,將自然之景與閨閣情致勾連。"未拆時"是全詩眼目——那被冰綃封存的花苞里,藏著尚未舒展的東風。此句妙在以"未拆"狀春之萌動:不是已綻的熱烈,而是將綻的期待;不是可見的實景,而是可感的生機。收信人展開梅箋(或撫梅)的剎那,指尖觸碰的不僅是冷香,更是時光深處未及釋放的暖意,是寄梅人把對重逢的期許,都釀進了這枚待放的花苞里。
全詩由實入虛,由"持梅無寄"的現實困境,到"青鳥傳情"的浪漫突圍,終至"冰綃藏春"的精神共鳴,將相思寫得清潤而有張力。梅枝不再是單純的信物,而成為春信的密碼、情感的琥珀——最動人的思念,原是把整個春天的心跳,都封存在一朵未拆的花里。
![]()
七絕·折梅寄遠 其四
素手封題墨未干,云山千疊路漫漫。
莫嫌片玉輕如許,曾照西湖月一丸。
首句“素手封題墨未干”以工筆切入,“素手”點染出折梅人的溫婉,“封題”聚焦寄梅的關鍵動作——題詩落款時墨跡未干的鮮活感,恰似心跳未平的余韻。“墨未干”三字極妙,既是時間的留駐(剛寫完便要寄出),更是情感的熾熱(字句尚帶著體溫與呼吸),讓讀者仿佛看見案頭燭影搖紅,有人執筆凝眸,將未說盡的牽掛匆匆封入梅枝的信箋。
次句“云山千疊路漫漫”陡然宕開,從室內的細膩轉向天地的蒼茫。“云山千疊”以層巒疊嶂的視覺壓迫感,具象化空間阻隔之遠;“路漫漫”則以綿長的嘆息,道盡古代交通的艱難。此句與前首“驛使難逢”呼應,卻更添一層“明知難達偏要寄”的執著——縱使關河阻絕,仍要將這枝帶墨香的梅,送入千山之外的望眼。
![]()
后兩句“莫嫌片玉輕如許,曾照西湖月一丸”破空而來,以“片玉”喻梅(兼指題詩的梅枝或梅瓣),以輕與重的辯證完成情感的重擊。“莫嫌”是溫柔的辯解:不要笑它只是一枝輕淺的梅啊!“曾照西湖月一丸”突然亮出底牌——這看似纖弱的梅枝,曾在西湖的月夜下沐過清輝,“月一丸”以珠玉喻月,既寫月色的圓融皎潔,更暗喻梅枝與月同輝的記憶重量。原來這枝梅不是隨意折得,它是兩人共賞過的西湖月下的見證,是“月上柳梢頭”的舊約、“暗香浮動”的共憶,此刻雖輕如片玉,卻承載著一段完整的、發光的往事。
全詩由“封題”的當下切入,經“路遠”的阻隔烘托,終以“月憶”的重量破局,將梅枝從普通的信物升華為“記憶的容器”。所謂深情,未必是濃墨重彩的訴說,不過是把共同看過的月亮、共赴的山河,都別在梅枝上,讓一片輕盈的玉色,替我們說出:有些重量,不在形骸,而在曾經同沐的月光里。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