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上門私廚的第二年,女客戶砸重金要訂一桌年夜飯。
我給她展示所有套餐菜單,她都搖頭,卻一眼看中我給自家安排的家常菜清單。
“糖醋排骨必須加蝶豆花,還要滴上白醋,調成我老公喜歡的藍紫色。”
我訝然,沒想到還有人會和顧時宴一樣,有這么小眾的癖好。
我問她有什么忌口?
她卻臉一紅,摸出手機撥通電話,直接遞給我。
“我懷孕的飲食,都是我老公替我把關的,你得問他。”
下一秒,聽筒里傳來熟悉的男聲:
“我老婆不吃蔥姜蒜,一根也不許放。”
我的手在半空驟然僵住,那聲音,分明是顧時宴。
專業素養逼著我強行冷靜下來,聲音卻仍抑制不住發顫:
“先生...貴姓?”
電話那頭像是沒聽見,只是反復強調:
“所有食材必須從產地空運過來,確保新鮮,務必讓我太太滿意。”
話音落,電話被干脆利索掛斷。
唐蜜抽回手機,似笑非笑地睨著我,語氣里的炫耀毫不掩飾。
“他呀,總這樣,和別的女人連半個字都懶得多說,也就疼我和肚子里的寶寶。”
“他姓顧!顧時宴的顧!”
“顧時宴”三個,她咬得極重,每一個字都像針,扎進我的耳朵里。
我握著菜單的手劇烈顫抖,筆尖在紙上畫出一道凌亂的墨痕,一個字也寫不下。
看著我失措的表情,唐蜜了然勾著唇,靜靜環抱著手臂打量我,眼神里全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憐憫。
“可憐他家里那位,結婚七八年也生不出個蛋,最后只能是被掃地出門,也就配給別人端盤子。”
我閉了閉眼,那些塵封的傷痛瞬間崩裂。
二十五年前,我爸在街頭撿回餓得半死的顧時宴,給他一口熱飯,一個家。
后來我們相愛結婚,在美食街一起擺攤賣盒飯,火遍一條街,卻遭到同行嫉恨。
他們砸了我的小店,擄走我折磨,等顧時宴湊齊贖金趕來,我早已奄奄一息。
雖撿回一條命,可醫生說我子宮受損嚴重,很難再孕。
我躺在醫院里生死未卜,花錢如流水的日子,他一邊打三份工還債,一邊變著花樣逗我開心,說要等我好起來,一起過好日子,有沒有孩子都無所謂。
我信了,陪他從一無所有熬到功成名就。
可他,終究還是食言了。
若是兩年前,我會甩給唐蜜一巴掌,撕碎她這副惺惺作態、耀武揚威的嘴臉。
可現在,我是得月私廚主理人,這是我拼了命守住的東西,不能因私怨毀了。
“唐小姐請放心,我們私廚的菜品和手藝,絕對經得起考驗。”
唐蜜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最好如此,對了,我老公特別緊張我和寶寶,你上門做年夜飯,最好找幾位好孕的廚娘過來,別沾了晦氣。”
“不然他發起火來,你這私廚招牌,怕是保不住。”
這話精準踩了我的痛處,看著她不加掩飾的挑釁,我瞬間明白,這根本不是什么年夜飯訂單,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鴻門宴。
我抬眼直視她的目光,鄭重開口:
“我們所有員工都是體檢合格才能上崗的,如果你還有此擔心,可另選別家。”
轉身出門的瞬間,身后傳來刺耳的嗤笑。我靠在電梯間冰冷的墻壁上,緩了許久,才顫抖著撥通顧時宴的電話。
電話被秒接,顧時宴一如既往溫柔:
“老婆,怎么了?”
我有些恍然,試探著開口:“剛接了個訂單,客戶的口味,倒和你很像。”
他那邊頓了半秒,隨即傳來一聲輕笑:“巧合而已。對了,我之前和你說的,兄弟遺腹子的事,我快安排妥了,以后他就是我們的孩子。”
話音未落,電梯門叮得一聲緩緩打開。
顧時宴就站在電梯口,西裝革履。
只不過,一向冷靜自持的顧總,此刻看向我的眼神,只剩一片慌亂。
不過很快,他便收斂情緒,笑著揉了揉我的頭發:
“不是答應我好好在家休養,怎么還跑到這兒來了?”
他轉頭對身后的助理小張吩咐:
“我一個人去看望嫂子就行了,你送夫人回家。”
我沒動,伸手挽住顧時宴的胳膊:
“你說的嫂子,是唐蜜吧?”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手臂下意識地緊繃,連視線都不敢與我對視。
電話恰在此時響起,顧時宴暗松了口氣,不著痕跡抽開胳膊,快步走遠接聽,還不忘朝小張使眼色,讓他趕緊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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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合上的瞬間,唐蜜嬌嗲的聲音還是傳進了我的耳朵:
“老公,你怎么還沒到啊,人家孕檢要遲到啦。”
下樓后,小張恭敬地請我上車:
“夫人,喝藥的時間快到了,您得趕緊回去。”
喝藥,又是喝藥。
自從子宮受損,喝藥就成了我生活的全部。
為了要孩子,喝藥。
為了不讓他擔心,喝藥。
七年了,藥罐子換了一個又一個,我的身體卻越來越虛,從前從不暈車的人,如今連坐車都成了煎熬。
可我終究沒懷上,顧時宴卻讓別的女人懷上了他的孩子。
忍住胃里的翻涌,我冷聲道:“送我去醫院。”
婦產科診室里,我找到了那張被顧時宴刻意藏起來的體檢報告,上面赫然寫著:
繼發性不孕(永久性)。
“永久性”三個字,砸碎了我所有的奢望。
這些年,他一邊拿著這張報告,給我灌著毫無用處的湯藥,一邊哄著我說:
“總會懷上的”。
我從前還傻傻安慰自己,是他太想要我們的孩子,不忍讓我失望。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只為穩住我這個“無用”的妻子。
我把這些年喝過的藥方全部留給醫生,讓她好好檢查。
轉身走出診室,卻在走廊盡頭,撞見顧時宴和唐蜜。
幾個護士熱情圍著唐蜜夸贊:“顧太太,您先生也太疼您了,每次孕檢都寸步不離。”
唐蜜嬌羞地靠在顧時宴懷里,撫摸著小腹:“他呀,是盼著孩子像他呢。”
顧時宴低頭看著她,眼神里的溫柔,是我七年婚姻里從未擁有過的。
哪里有什么遺腹子,他想要的,從來都是一個能給他生娃的女人,一個完完全全屬于他的孩子。
我們一無所有時,他說“你就是我的全世界”,等有了錢,他的全世界里,就再也容不下一個不能生育的我。
擦肩而過時,顧時宴的目光一直黏在唐蜜的肚子上,連一個眼角的余光都沒有分給我。
我沒有哭鬧,也沒有質問,只是平靜回了家。
可剛坐下,我就收到唐蜜發來的信息:
親眼見著了,識相點,早點讓位!
后面跟著一張親子鑒定報告,孩子的父親,正是顧時宴。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我的心還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淚再也忍不住,狠狠砸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顧時宴的電話打了過來:
“老婆,我馬上回家,你喝藥了嗎?”
我抬手打翻傭人端來的藥碗,一字一句道:“顧時宴,還演嗎?我去過醫院了!”
門被猛得推開,顧時宴沖進來,他抓過我的手,認真檢查:
“受傷了嗎?”
我用力甩開他,冷笑出聲:“唐蜜同護士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他倏地半跪在我面前,任由碎碗扎到他的膝蓋,帶著哀求:
“見月,你聽我解釋。她就是個懷孕工具,我的妻子只會是你!等孩子出生后,我會宣布你才是孩子的母親,你別鬧好不好?”
“只是,接下來這幾個月,你別再拋頭露面,起碼得做出安心養胎的樣子,也好讓所有人相信這孩子是你的,好嗎?”
我心中嗤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為他的思慮周到而感動,還是為他的自私出軌而作嘔。
我的得月私廚剛打出名氣,業務線也已經全面鋪開。現在正是生意旺季,他卻要我為了一個私生子前功盡棄。
我看著他,心臟像被生生撕裂。
“所以,你要我藏起來,裝作安心養胎的樣子,看著你和別的女人的孩子,冠上我的名字?”
“顧時宴,你忘了嗎?得月樓是我蘇家的根,得月私廚是我拼了命做起來的,你現在要我為了一個私生子,放棄所有?”
他沉默了,只剩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當年信誓旦旦,說要幫我重振得月樓,說要讓我成為最幸福的女人。
可七年光景,他不僅忘了誓言,還成了毀掉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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