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的名義》里,高育良喜歡跟高小鳳琢磨《萬歷十五年》。
——排除掉“高育良自家老婆就是明史專家,他卻喜歡跟別家美女聊明史”,排除掉張志堅老師在《大明王朝1566》里嘲諷高翰文為了個蕓娘“把高家的臉給丟盡了”,自己演的高育良又一頭扎進了溫柔鄉……
聊一個巧合:
《萬歷十五年》與《人民的名義》劇情開始前夜,其實可以對應。
黃仁宇一直強調“缺乏數目字管理,靠道德來治理”的制度困局——《中國大歷史》里也如此——則《萬歷十五年》里,1587年,各人處境:
——萬歷少年勤政,后期怠工,只因發現了在當時制度下,自己只是百官的仲裁者。
——張居正銳意改革,一時榮寵無極,但身后被指專斷,被抄家。
——申時行繼張居正成為首輔后,試圖調和一切。
——海瑞是極端的道德典范,無可挑剔的清官符號,依靠道德治理,為百姓可以委屈士紳。
——戚繼光是天才將領,試圖改革軍制,但被已有制度控制,只能靠個人關系(討好張居正)和一些灰色地帶來維持理想。
——李贄批判已有學說,試圖思想上突破,但依然艱難。
大概黃仁宇的意思:1587年,制度已無自我糾錯能力:
改革的被清算。
接管的當裱糊匠。
一度勤政的怠工。
道德典范被批偏狹。
名將受制于制度,靠一些非正式支持努力。
思想家在竭力突破。
這么糾結,只因已成型的制度和過往歷史,層層疊疊成了結構性難題:牽一發動全身,難;到最后做事的都要背鍋,人情重過實務。
《名義》里,侯亮平和沙書記空降之前,即高育良還在沉迷《十五年》的時代:
孫連城在摸魚,被李達康看不上。
李達康在改革,但被指不擇手段。易學習被打壓。
祁同偉立功,但受制于“小小的任性”,于是一邊在操場跪下求娶梁璐,一邊黑化。
陳巖石是道德典范,為了大風廠孤獨奔走。
老季盡力調和矛盾,不犯錯不留把柄,堅持程序正義,是做事人們的緩沖墊。
這么糾結,只因已成型的制度和過往歷史,層層疊疊成了結構性難題:牽一發動全身,難;到最后做事的都要背鍋,人情重過實務。
高育良所作所為,頗像《萬歷十五年》里的當朝首輔申時行。
張居正那條路既然走不通,自己就調和著,不背鍋就好了——最好李達康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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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當官時,不深度介入個人感情:“工作場合稱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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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那么銳意向上一門心思往上爬:“官要做多大才是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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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也和稀泥承認灰色地帶:“……也要歷史地看。”
侯亮平和沙書記,試圖來一掃危局,能雷厲風行,也是因為背后的積極支撐。
田國富等來了沙書記這樣的,然后積極配合——當然從趙瑞龍角度看,“這不就是你們……嗎?”
大概,在劇情開始之前,劇中漢東的情勢就是《萬歷十五年》的困局。
高育良的處境,就是當時的明朝首輔、調和著灰色維持著平衡的申時行。
說到1566了,順便:
《1566》里的胡宗憲卻是隱忍務實受夾板氣的掌舵人——然而歷史上,胡宗憲是才華橫溢豪奢放蕩的弄潮兒。
這不奇怪,就像正史里趙貞吉是個利落的實干家——《1566》里,趙貞吉卻是不粘鍋。
就像正史王用汲字明受,是海瑞的晚輩——《1566》里王用汲字潤蓮,是海瑞的知己。
當然無所謂了:
1566本來也不是意在科普明朝歷史。
就像《人民的名義》也不全是想講反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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