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年,云南密樹關(guān)。
大悶熱的天,叢林里濕氣逼人,憋得讓人喘不過氣。
六十歲的撫遠(yuǎn)大將軍趙良棟正蹲在草叢里解手。
大軍剛扎營,炊煙剛升起來,大伙兒卸了甲,正準(zhǔn)備歇口氣。
突然,趙良棟提著褲子就跳了起來,死死盯著腳底下一列螞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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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小東西正排著整齊的長隊,瘋了似地往高處搬蟲卵。
他猛地抬頭看天,扯著嗓子大吼:“傳令!
全軍拔營,立刻上山!”
副將一臉懵圈:“大帥,弟兄們剛安頓好,這才哪到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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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良棟手按刀柄,眼珠子都紅了:“違令者斬!”
半個時辰后,大雨傾盆而下,山洪像發(fā)狂的野獸瞬間吞了原本的營地,水深直接沒過腳踝。
五千將士站在山坡上,看著腳下的汪洋,后背全是冷汗。
憑啥這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將,能成平定三藩的第一功臣?
這事兒,還得從那個讓他坐冷板凳的年代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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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治年間,年輕的趙良棟就跟著陜甘總督孟喬芳南征北戰(zhàn),那是真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立功。
可偏偏在那個多爾袞掌權(quán)的時代,戰(zhàn)功救不了他的出身——他是個漢人。
滿漢共治的口號喊得震天響,可兵權(quán)這把利刃,滿清貴族攥得死緊。
趙良棟就像一把被雪藏的快刀,只能在刀鞘里默默生銹。
直到康熙親政,這把刀才重新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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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看中了他的沉穩(wěn),把他扔去當(dāng)云南總兵。
這是個苦差事,云南山高林密,苗民起義就沒停過。
趙良棟在這兒待了三年,沒過一天安生日子。
但也正是這三年,讓他摸透了西南的每一寸山川,每一場暴雨,甚至是螞蟻搬家的門道。
父親去世后,趙良棟回鄉(xiāng)守孝三年,接著調(diào)任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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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要在北方終老,誰知道歷史給了他最后的機(jī)會。
吳三桂反了。
緊接著,寧夏駐軍嘩變,跟著起哄。
大清的西北防線眼看就要崩。
康熙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這才猛然想起了那個寧夏籍的老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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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趙良棟正路過天津,康熙一道急詔把他召回。
御書房內(nèi),趙良棟只有一句話:“若用大兵去剿,那是玉石俱焚。
臣只帶幾個人去,只殺帶頭的,別人不管。”
康熙聽完,心里這塊大石頭算是落了地。
趙良棟帶著幾個親隨,單騎闖入寧夏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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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宣讀圣旨,開倉賞錢,安撫人心。
那些原本也是被裹挾的士兵,一看朝廷既往不咎,瞬間沒了反意。
緊接著,趙良棟動用了他在軍中的老關(guān)系。
沒幾天功夫,情報網(wǎng)鋪開,兵變頭目的藏身地被摸得一清二楚。
雷霆一擊,帶頭大哥直接被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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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可能讓西北爛成一鍋粥的大禍,被他用這種“外科手術(shù)”式的手法,徹底搞定。
事后,他留在了寧夏。
他心里清楚,平叛不能光靠嘴皮子,得靠刀子。
他用了三年時間,硬是練出了一支只聽命于他的五千鐵軍。
三年后,趙良棟上書康熙:“兵練好了,請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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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朱筆一揮:準(zhǔn)。
趙良棟帶著這五千“寧夏虎狼”,直撲四川。
這時候的他,已經(jīng)不再年輕,但他手底下這支隊伍,那執(zhí)行力簡直嚇人。
大軍到了江邊,船只擱淺,對岸叛軍的箭跟下雨一樣。
士兵們稍微有點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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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良棟策馬沖出來,拔刀指著對岸:“敢后退者,立斬!
跟著我沖!”
主帥帶頭蹚水過河。
五千人馬像發(fā)狂的野獸,頂著箭雨沖進(jìn)河里。
叛軍慌了,把紅衣大炮都推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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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彈在人群里炸開,幾十個士兵血肉橫飛。
要是換了普通軍隊,這會兒早散伙了。
但這支寧夏軍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踩著戰(zhàn)友的尸體繼續(xù)沖。
那種沉默的壓迫感,讓對岸的叛軍徹底崩潰——這哪里是人,分明是一群不知疼痛的惡鬼。
叛軍丟盔棄甲,不戰(zhàn)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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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桂的大將張文德鎮(zhèn)守綿竹,那是成都的大門。
可他站在城頭,看著趙良棟的旗幟,竟然連抵抗的勇氣都沒了,直接開門投降。
十天。
僅僅十天,趙良棟就拿下了綿竹,成都成了囊中之物,整個四川防線土崩瓦解。
就在趙良棟準(zhǔn)備班師回朝的時候,康熙的旨意又到了:任命趙良棟為云貴總督,進(jìn)軍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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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歲的老將,在那一刻或許也累了。
北方兵不適應(yīng)南方氣候,瘴氣、毒蟲、濕熱,每一樣都在吞噬士兵的命。
為了安撫這位老將,康熙特意提拔了他兒子接任寧夏總兵。
趙良棟沒推辭,他把自己當(dāng)成了軍醫(yī),親自上山采藥,給士兵熬湯治病。
然后,便有了密樹關(guān)“螞蟻搬家”救全軍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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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清軍攻破昆明城時,壓抑許久的各路大軍開始了瘋狂的大搶劫。
吳三桂經(jīng)營云南幾十年,攢的金銀珠寶堆得像山一樣。
滿洲貴族、各路將領(lǐng),跟餓狼撲食一樣,把吳三桂的家產(chǎn)瓜分得干干凈凈。
唯獨趙良棟的軍營,靜得可怕。
他下了死命令:敢拿一針一線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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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攻破昆明的首功之臣,這會兒卻像個局外人。
他站在滿城的喧囂之外,兩袖清風(fēng),眼里只有還沒散盡的硝煙。
戰(zhàn)爭結(jié)束了,但更臟的戰(zhàn)爭開始了。
趙良棟是個純粹的軍人,他看不慣那些在戰(zhàn)場上縮頭縮腦、分贓時卻沖在前面的將領(lǐng)。
他直接上書彈劾,把那些權(quán)貴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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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低估了官場的黑。
被他彈劾的權(quán)貴們結(jié)成了同盟,反咬一口,誣陷趙良棟傲慢無禮、居功自傲。
奏折像雪花一樣飛向紫禁城,要把這位老將活活淹死。
康熙很難辦。
他知道趙良棟是忠臣,也知道他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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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朝廷講究的是平衡,他不能為了一個趙良棟,得罪滿朝的權(quán)貴。
吵了很久。
最后,康熙做了決定:賞賜趙良棟白銀兩千兩,讓他回寧夏養(yǎng)老。
這是一個體面,卻又透著凄涼的結(jié)局。
趙良棟收拾行囊,離開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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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帶走云南的一塊寶石,也沒帶走朝廷的高官厚祿,只帶走了那兩千兩安家費,和一身的傷病。
有人說他傻,打了一輩子的仗,最后卻輸給了官場。
但在寧夏百姓嘴里,趙良棟是守護(hù)神;在五千寧夏子弟兵心里,他是那個敢頂著炮火蹚水的主帥。
那個在密樹關(guān)大雨中屹立不倒的身影,那個在昆明城破時分文不取的背影,比任何爵位都更像一座豐碑。
人生閱歷救了他的命,也救了他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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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六年,趙良棟病逝。
他這一生,雖然在順治朝被埋沒,在康熙朝被排擠,但在那十天橫掃四川的雷霆之勢中,他已經(jīng)完成了作為一個軍人最極致的綻放。
這大概就是歷史長河中,最沉重的一聲嘆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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