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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情感共鳴能夠轉化為可持續(xù)的商業(yè)回報,中國動畫電影就有機會找到一條更健康、更長久的發(fā)展路徑。
文|林美汕、胡漢三
編|鄭曉慧
設計|鄭舒雅
文章來源|DT商業(yè)觀察(ID:baobiannews)
2025年,中國電影市場被貼上一個鮮明的標簽:動畫電影大年。
在全年票房TOP10電影中,動畫電影占據(jù)4個席位,要知道,2024年只有兩部動畫電影躋身TOP10,2023年只有1部。
縱觀2025年全年,從春節(jié)檔《哪吒之魔童鬧海》(《哪吒2》)、《熊出沒·重啟未來》,暑期檔《浪浪山小妖怪》,到年尾《瘋狂動物城2》,一部部動畫電影接力交棒,撐起電影市場一整年的熱鬧。
然而,這樣的熱鬧并不尋常,它發(fā)生在一個“觀眾不愛進電影院”的大背景下。
根據(jù)燈塔專業(yè)版數(shù)據(jù),2025年全國買票進電影院的觀眾中,每年觀影3次及以上的觀眾減少了14.8個百分點,58.3%的觀眾一年只看了一部電影,比疫情前(2017-2019年)增加了13.5個百分點。
對超過半數(shù)的觀眾而言,看電影已經(jīng)從日常消遣,成為需要精挑細選的“年度事件”。《DT商業(yè)觀察》好奇,當觀眾對走進電影院越來越謹慎,動畫電影憑什么能集體上桌,讓人們愿意主動掏錢買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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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畫電影,成為市場的“結構性選擇”
過去一年,如果你曾走進電影院,很大概率,你至少看過一部動畫片。
2025年,中國動畫電影票房突破250億元,占電影總票房比例接近50%。
回顧上一個動畫電影大年,2019年《哪吒之魔童降世》(《哪吒1》)曾以超50億票房,帶領動畫電影票房首次突破百億,占全年總票房比例達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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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剔除《哪吒1》,當年其他動畫電影票房合計占比僅有10.8%,所有高光幾乎全被一部電影獨占。
2025年的故事則完全不同,即便剔除現(xiàn)象級的《哪吒2》,其他動畫電影依然能撐起27.6%的票房大盤,高于近10年的常態(tài)水平。
這意味著動畫電影的繁榮,不只依賴某一部“神作”,而是從頭部到腰部的“集體上桌” ,觀眾的注意力與消費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集中度投向動畫電影。
支撐這份繁榮的,是動畫電影扎實的口碑底盤,在2025年票房過億的12部動畫電影中,有7部豆瓣評分在8分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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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不少電影植根于已經(jīng)被市場驗證的IP土壤——
《哪吒2》與《瘋狂動物城2》有現(xiàn)象級前作奠定的票房與情感基礎,《浪浪山小妖怪》脫胎于《中國奇譚》這一高口碑國創(chuàng)IP,《熊出沒》系列更是春節(jié)檔的“釘子戶”。
而這些續(xù)作顯然沒有辜負前作積累的口碑基礎,穩(wěn)穩(wěn)接住了觀眾的期待。
值得一提的是,這股動畫熱潮不只出現(xiàn)在國內,放眼全球,動畫電影同樣是市場的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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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全球票房前十中,動畫電影及動畫IP真人電影占據(jù)5席。
《哪吒2》《瘋狂動物城2》《鬼滅之刃:無限城篇》三部動畫大片上榜,《星際寶貝史迪奇》《新·馴龍高手》等真人+CG特效作品,也憑借動畫IP的韌性斬獲高票房。
所以,2025年動畫電影大年,并非一時熱鬧,它是一次結構性的“上位”,用高口碑扛住了觀眾日益挑剔的審視。
但另一個問題也隨之浮現(xiàn):動畫片,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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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畫電影,從“低齡專屬”變成“成人專供”
中國電影市場正在經(jīng)歷一場“成年禮”,觀眾年齡結構整體提升。
根據(jù)燈塔專業(yè)版數(shù)據(jù),2025年30歲及以上購票觀眾占比達63%,相比2016年增長了34個百分點。
更值得注意的是年齡結構變化,40歲及以上觀眾從2016年的7%增長至2025年的23%,而24歲以下觀眾占比則從43%下降至15%。
這意味著電影觀眾群體的“成熟化”,上一代年輕觀眾已步入中年,新一代年輕觀眾的注意力被短視頻、短劇分流,未能接棒成為影院核心受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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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背景下,“去低齡化”的動畫電影獲得了更廣闊的生長空間。
動畫電影不再是孩子們的“專屬”,而是憑借“表層敘事”與“深層隱喻”的雙線敘事策略,成功接住并俘獲了更多年齡段的觀眾。
表面上,這些電影呈現(xiàn)的是節(jié)奏明快、想象絢爛的冒險故事;但深入去看,它們用隱喻手法包裹現(xiàn)實議題,精準擊中職場焦慮、身份認同等成年人的痛點,讓“小孩子看得嘎嘎樂,成年人看得哇哇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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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小紅書)
比如《哪吒2》中,小孩看的是主角團打怪冒險的故事,大人則共情了不同角色的境遇。
申公豹“天庭邊角料,家鄉(xiāng)小驕傲”的處境,精準映射出小鎮(zhèn)精英成為大廠螺絲釘?shù)默F(xiàn)實處境;而什么都不懂就被無辜卷入、慘遭團滅的土撥鼠,像極了年輕人在社會中猝不及防成為“炮灰”的辛酸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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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抖音)
《浪浪山小妖怪》則以底層小妖視角重構《西游記》,描繪出小人物的奮斗歷程。
小豬妖“考不進大王洞”的挫敗,對應當代青年考公、考編的內卷困境;黃鼠狼從“話嘮”到“沉默”的轉變,戳中了年輕人被社會磨平棱角、收起表達欲的成長陣痛,讓不少觀眾直言“笑著笑著就哭了,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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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抖音)
而且,相比現(xiàn)實題材電影,動畫電影還提供了一個“情感安全墊”。
無論過程多么曲折,動畫電影最終往往導向溫暖的大結局,為在現(xiàn)實中承受壓力的成年人,提供了一個情緒避風港。觀眾既能在電影中照見現(xiàn)實,又能在結局中獲得慰藉。
《羅小黑戰(zhàn)記2》在“人妖共存”的奇幻設定下,探討族群沖突、環(huán)境保護與反戰(zhàn)等現(xiàn)實議題,影片最后沒有追求簡單的勝負,而是走向和解與共生,提供了一種超越對立的希望。
《瘋狂動物城2》則將偏見與隔閡置于放大鏡下,通過主角團的努力,邊緣化族群得到了社會認可,不同物種最終互相理解與接納。
因此,越來越多的成年人開始主動選擇動畫電影,在社交媒體上引發(fā)解讀、討論與二次創(chuàng)作,形成了一場由成年人主導的集體共鳴。
當一部電影既能讓小孩看到歡樂,又能讓大人安放情緒,實現(xiàn)全年齡覆蓋,那么電影的口碑擴散和票房走高,就變成一件順理成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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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畫電影正在從“賣票”走向“賣IP”,IP成為下一個富礦
有了觀眾強烈的情感投入,商業(yè)的齒輪便開始加速轉動。
但與一般電影的收入邏輯不同,動畫電影的商業(yè)回報越來越不局限于電影票,而是轉向長線的IP運營。
目前,動畫電影的盈利模式主要有兩種,一是電影票房分成,一是IP授權與衍生品開發(fā)。
根據(jù)業(yè)內通用的分賬規(guī)則,每100元票房片方大約能分得33元,這意味著,一部電影票房至少要達到制作成本的3倍左右才能回本。
因此,僅靠票房分成,動畫電影的盈利空間相對有限,真正推高一部動畫電影商業(yè)天花板高度的,還要看IP能否跳出銀幕,通過品牌聯(lián)名、衍生品銷售和形象授權等方式,滲透進消費者的日常生活。
《哪吒2》就是一個成功案例,超150億元票房收入只是起點,IP價值在電影下映后依然持續(xù)釋放。根據(jù)開源證券2025年2月的預測,《哪吒2》的IP衍生品收入或達100億至150億。
《浪浪山小妖怪》的收益則直觀反映在出品方財報上,2025年第三季度,上海電影集團收入和凈利潤同比增長均超過100%,這份業(yè)績的背后,《浪浪山小妖怪》不僅貢獻了17.19億票房收入,還帶來了超40家品牌合作、800個IP衍生品開發(fā)。
那么,這些成功變現(xiàn)的IP都有什么共性呢?
首先,IP開發(fā)提前介入。
IP衍生品開發(fā)是一門與時間賽跑的生意,一個歷史教訓是,2008年《長江七號》火爆一時,但因為正版衍生品準備不足,大量盜版“七仔”玩偶占領市場,據(jù)估算損失了上千萬元的收入。
如今,成熟的操盤手已將IP開發(fā)前置。例如,《浪浪山小妖怪》的出品方之一、版權獨家運營方上影元上影元,在電影創(chuàng)作初期就啟動了IP商業(yè)化布局,確保衍生品能與電影同期面市,從而完整接住上映期的市場熱度。
其次,IP形象更易于“物化”,做成形態(tài)各異的實體衍生品。
一個成功的IP形象,需要從銀幕跳入日常生活,它不一定是簡單的Q版形象,但需要提煉出具有辨識度的視覺符號。
比如《浪浪山小妖怪》中的小豬妖、《羅小黑戰(zhàn)記2》中的小黑貓,形象簡潔、特征鮮明,天然適配從毛絨玩具到鑰匙扣等各種形態(tài)。
另外,產(chǎn)品矩陣覆蓋多元場景。
成熟的IP運營會構建一個金字塔式的產(chǎn)品矩陣,頂端是滿足核心粉絲收藏欲的手辦、模型,中層是毛絨、谷子、潮玩這類承載情感的“社交貨幣”,底層是文具、食品、茶飲等實用性日常消費品,用于高頻觸達最廣泛的用戶。
例如《哪吒2》不僅與泡泡瑪特、卡游、萬代南宮夢等推出手辦盲盒、收藏卡牌,還與蒙牛、維達、兔頭媽媽、得力等大眾消費品牌聯(lián)名,推出牛奶、紙巾、牙膏、文具等商品,讓IP自然融入消費者的日常生活。
當然,并非所有IP都能成功變現(xiàn)。必須承認,IP變現(xiàn)的能力和電影票房呈現(xiàn)正相關。畢竟票房是IP影響力的首要證明,直接決定了商業(yè)伙伴的信心和消費者的認知基礎。
同樣基于經(jīng)典IP改編的《聊齋:蘭若寺》,制作成本約1.5億,最終票房僅2.43億,分賬收入未能收回成本,IP授權合作也相對有限,最終僅有7個合作。
票房失利影響了市場熱度,而相對復雜的寫實風格在衍生轉化時也面臨更高門檻,兩者共同制約了聊齋IP的商業(yè)開發(fā)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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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 動畫電影大年,本質 上 是 一次 全民參與的情緒 消費 , 人們不只是 為特效和故事買單,更為自己內心的焦慮、疲憊和期待,尋找一個出口和安慰。
而這份在影院中獲得的情感共鳴,不會在電影散場后戛然而止,而是通過包上的小豬妖掛件、一只印著哪吒的馬克杯、一場聯(lián)名奶茶店的打卡,轉化為可以長久陪伴的實體記憶。
理想狀態(tài)下,這種消費能構建一個良性循環(huán)——觀眾通過衍生品延續(xù)情感體驗,創(chuàng)作團隊獲得資金支持,為下一部作品積蓄能量。
當然,目前真正能走通這個循環(huán)的仍是少數(shù),但《哪吒2》《浪浪山小妖怪》等案例,至少證明了一種可能——當情感共鳴能夠轉化為可持續(xù)的商業(yè)回報,中國動畫電影就有機會找到一條更健康、更長久的發(fā)展路徑。
未來,如何讓這條路徑惠及更多創(chuàng)作者和觀眾,是整個行業(yè)需要共同面對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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