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郭雯
2025年11月29日,湖北武漢,一場沒有聚光燈,卻滿載深情的交接儀式悄然舉行——兩封塵封70余年的家書,終于回到真正的主人手中。這一跨越時空的歸還,不僅是一次私人記憶的重拾,更是一段關于人間親情與社會變遷的動人故事。
故事要從法律人周磊的一段奇遇說起。
畢業于湖南師范大學的周磊是一名律師,也是收藏愛好者,最喜歡收藏與法治相關的老物件。數年前,他在山東濟南街頭一個不起眼的地攤上,偶然發現兩封普通的信件。出于對文字的敬畏和職業敏感,他買下這兩封信件。細讀之下,方知這是來自湖南鄉村一位父親寫給在外地上大學兒子的家書。字跡工整,情感真摯。收信人是“漆多俊”。
周磊暗忖: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信封上的名諱加上信紙上的內容,此“漆多俊”難道是自己老師的老師漆多俊?
周磊意識到這兩封家書的歷史價值與承載的厚重情感,一直小心收藏,并一直試圖尋找主人。
因緣際會,在武漢市律師協會組織的與廣州市律師協會的一場交流活動中,周磊結識了另外一名律師陳昊。二人閑聊之中,周磊提起自己收藏了漆多俊教授的兩封家書。陳昊聽后心頭一震——恰好,他認識漆多俊教授,也略知其家族往事。
經多方核實,確認這兩封家書正是漆多俊教授父親所寫。于是,這兩封遺落在外數十年的家書,終于在2025年11月29日迎來了還君明珠的一日。周磊專程從廣州赴武漢,親手將兩封保存完好的家書交還給年近九旬的漆多俊教授。
交接現場,漆多俊教授顫巍巍地接過信紙,熱淚縱橫。其子漆彤教授及家人、朋友,共同見證了這一歷史時刻。紙張輕薄,卻重逾千斤,它穿越了近70年的風雨,最終因陌生人的善舉而重歸故主。
兩封泛黃的家書,并無波瀾壯闊的擘畫,只是普通人平平淡淡的日常瑣碎,但也因此而更加動人。
據漆多俊教授回憶,其父漆老先生幼年家貧,只讀了兩年半私塾,全靠后天一邊謀生一邊自學,讀了不少歷史書籍。其書法尤其稱著于鄉里。練字時是向別的小學生討要舊作業本作紙,用當地的一種紅土作墨,苦練而成。
第一封信寫于1958年10月,彼時,青年漆多俊考上大學一年時間,漆老先生接讀兒子來信滿懷欣喜,回信寫下“恭喜吾兒賀喜吾兒十載書窗功成”,字里行間都是榮耀與欣慰。可以想象當時父子通過筆談在紙張上或聊天氣,或論詩書,好不愜意。
后面一封信落款已到1959年歲末,漆老先生的筆力已不再如一年前那般遒勁,略顯輕飄乏力。但這封信中仍然寫滿了對青年漆多俊的殷切關懷,諄諄囑咐保養身體要緊。
兩封家信里,洋溢的盡是父親對兒子的摯愛和希望,恨不得將自己全部人生經驗在信中傾囊相授。
在寄出第二封信沒過多久的1960年冬,漆老先生溘然長逝。親人的離世加上營養不良,漆多俊教授因病休學返鄉。這兩封家書也成了漆多俊教授保留的對父親最深的思念,被他夾在書頁里,好好帶回湖南祁陽漆廟沖家中珍藏。
后來,漆多俊教授家中古籍、文書意外散落在外。那些承載著家族記憶的紙頁也杳無音信,仿佛被時代洪流吞沒,化作塵煙。
誰曾想,這看似終結的故事,在數十年后,竟在千里之外悄然續寫,被素未謀面的有心人發現并珍藏,最后轉交原主,得到圓滿的大結局。
漆多俊教授百感交集,揮毫寫下兩首感懷詩作《家書流落記》。詩作字字泣血,句句含情。漆多俊教授手書“千里逢緣”四字贈予周磊,用新的方式將兩人的這段奇緣纏得更緊。
這場跨越數十年的“紙短情長”不僅是一封家書的回歸,更是一次充滿溫情的撫慰。在信息爆炸的今天,手書家信幾乎絕跡,而這兩封泛黃信紙的歸來,提醒我們:有些感情,不隨時間褪色;有些記憶,值得被陌生人守護。
【來源:民主與法制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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