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莎舞里的廉價熱鬧:不是銷金窟,是窮哥們的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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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舞廳是銷金窟,一擲千金的老板扎堆,左擁右抱揮金如土?我昨天閑著沒事,專程跑那家開了二十五年的老舞廳湊了回熱鬧,出來之后只想啐一口:瞎扯淡!
剛推開那扇油膩膩的隔音門,震耳欲聾的音樂就跟炮彈似的往耳朵里沖,不是什么高雅曲子,就是些俗到骨子里的網(wǎng)絡情歌,嗓門大得能蓋過隔壁菜市場的吆喝。
舞池里烏泱泱全是人,空氣里飄著汗味、廉價香水味、煙味,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霉味,混在一塊兒,就是這老舞廳獨有的味道。
我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屁股剛沾到那塑料椅子,就感覺黏糊糊的,估計是常年沒人擦,積了層油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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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舞池看了半天,別說一擲千金的老板了,連個穿西裝打領帶的都沒有。滿眼都是些穿著隨便的老爺們,大多是四十到六十歲的年紀,頭發(fā)要么花白要么稀疏,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襯衫、起球的毛衣,還有些直接套著勞保服外套就來了。
褲子不是皺巴巴的西褲,就是松垮垮的運動褲,腳上不是舊皮鞋就是帆布鞋,鞋面上沾著泥點,一看就是從工地上剛下來,或者從菜市場順路拐進來的。
這些老爺們掏錢包的樣子,才真是讓人開眼。
一個個把手伸進皺巴巴的褲兜里,摸索半天,掏出幾張卷了邊的零錢,五塊、十塊、二十塊,最大面額也就五十,還得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生怕掉了。
找舞女跳舞?二十塊錢跳兩曲,五分鐘一曲,算下來一分鐘才兩塊錢,就這,還有人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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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爺,今兒個怎么沒找張姐跳兩曲?”我旁邊一個穿格子衫的老頭湊到斜對面的老頭跟前,遞了根煙。
楊大爺接過煙,夾在耳朵上,瞇著眼瞥了眼舞池:“算了算了,這兒二十塊兩曲太貴,我明兒去南岸那家,五塊錢一曲,跳著不心疼。”他穿一件灰撲撲的夾克,袖口磨得發(fā)亮,褲子膝蓋處還鼓著兩個包,一看就是穿了好幾年的舊款。“退休金就那么點,老伴兒管得嚴,每月就給五百塊零花錢,得省著點花。”
我順著楊大爺?shù)哪抗饪慈ィ璩乩锏奈枧畟兇虬绲玫故歉@些糙漢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個個穿得那叫一個暴露,短裙短得快到大腿根,領口低得能看到溝,廉價的蕾絲花邊掛在身上,晃來晃去的。
有的臉上抹著厚厚的粉底,白得像墻,口紅涂得跟吃了死孩子似的,紅得嚇人;有的頭發(fā)染得五顏六色,燙成爆炸頭,身上噴的香水味濃得刺鼻,隔老遠都能聞見。
她們穿的鞋子也廉價得很,塑料高跟涼鞋,鞋跟細得跟牙簽似的,走起路來“咯噔咯噔”響,生怕別人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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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穿黑色吊帶裙的舞女,裙子布料少得可憐,后背幾乎全露著,腰上的贅肉都快溢出來了,還故意扭著胯走路,那姿態(tài),說好聽點是風塵,說難聽點就是低俗。
她湊到一個穿工裝的老頭跟前,聲音嗲得發(fā)膩:“大哥,跳兩曲唄?二十塊錢,陪你聊聊天。”
老頭擺擺手,從口袋里摸出十塊錢:“就跳一曲,多了沒錢。”
舞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了起來:“行,一曲就一曲,大哥爽快。”說著就拉著老頭往舞池里走,那手勁兒,跟她嬌滴滴的樣子完全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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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旁邊的牛大爺,干脆找了個墻角一蹲,點了支煙,就那么瞇著眼看著舞池里的人,一動不動。
他穿一件洗得發(fā)黃的白T恤,下身是條軍綠色的褲子,褲腳卷著,露出一雙沾著泥的解放鞋。“牛大爺,您咋光看不動啊?”我忍不住問他。
牛大爺吸了口煙,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看個熱鬧就行,跳舞多費錢。”他指了指舞池,“我退休金才兩千多,還是下崗工人,老伴兒早就跟我離了,一個人住老房子里,在家呆著太無聊,這兒人多,蹭個熱鬧不花錢。”他頓了頓,又說:“你看這些人,看著挺樂呵,其實跟我一樣,都是在家待不住的。家里太安靜了,靜得讓人心慌,這兒雖然吵,但好歹滿屋子都是活人,有口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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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覺得牛大爺說得挺在理。這哪是舞廳啊,分明就是個“人聲鼎沸”的避難所。
來這兒的人,大多是些孤獨的老頭,要么退休了沒事干,要么離異了孤身一人,家里冷冷清清,不如來這兒擠擠,哪怕誰也不認識誰,聽著音樂,看著人來人往,好像孤獨就能被沖淡點。
黃師傅就坐在我斜對面,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頭發(fā)梳得還算整齊,手里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他退休前是工廠的技術員,每月退休金三千塊,老伴兒管錢管得嚴,每個月只給他八百塊零花錢。“我老伴兒愛打麻將,一上牌桌就忘了回家,我在家呆著也沒事干,就來這兒坐著喝茶。”黃師傅跟我聊了起來,“這兒的茶便宜,五塊錢一杯,能坐一下午,比在家對著四面墻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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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舞池里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舞女:“我偶爾也跳兩曲,二十塊錢,圖個樂子。不是為了別的,就是想有人說說話。你看我這歲數(shù),兒女都忙,平時沒人跟我聊天,在這兒跟舞女瞎侃幾句,心里也舒坦點。”
我看著黃師傅,又看了看舞池里那些扭動的身影。舞女們雖然打扮得暴露低俗,但臉上大多帶著職業(yè)性的笑容,跟老頭們聊天的時候,也會順著他們的話說,不管是家長里短還是國家大事,都能搭上個話茬。
而那些老頭們,也不在乎舞女說的是真的假的,只要有人聽他們說,有人回應他們,就挺滿足。
滿場子的人,你以為他們很快樂?我看著只覺得像一屋子找不到巢的鳥,擠在一塊兒,互相借著點體溫。他們買的不是跳舞,是那點可憐的“人氣兒”,是便宜到骨子里的陪伴。
二十塊錢兩曲,五塊錢一杯茶,就能在這兒待一下午,遠離家里的冷清和孤獨,對他們來說,已經(jīng)很劃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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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師傅也是這兒的常客,他比黃師傅慘點,退休金只有兩千多,下崗后就沒再找著正經(jīng)工作,老伴兒嫌他窮,跟他離了婚,他一個人住在老城區(qū)的破房子里。“在家呆著太無聊了,除了看電視就是睡覺,渾身都不得勁。”王師傅喝了口茶,語氣有些落寞,“來這兒多好,人多熱鬧,還能認識幾個老伙計,聊聊天,下下棋,日子也過得快點。”他穿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線,褲子是好幾年前的款式,皺巴巴的,但他不在乎,坐在那兒跟老伙計們侃大山,臉上還帶著點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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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里,那個穿黑色吊帶裙的舞女又換了個舞伴,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顯得有些拘謹。舞女故意往他身上靠,老頭身體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舞女卻笑得花枝亂顫:“大哥,你別緊張啊,就隨便跳跳。”
老頭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好久沒跳了,有點不習慣。”
“沒事沒事,跟著我就行。”舞女說著,拉著老頭的手,故意扭得更厲害了,引來周圍幾個人的目光。老頭的臉更紅了,低著頭,不敢看周圍的人。
我旁邊的一個老伙計撇了撇嘴:“這女的,穿得跟沒穿似的,真不嫌丟人。”
另一個人接話:“人家不這么穿,能有人找她跳舞嗎?都是混口飯吃。”
“也是,”老伙計點了點頭,“她們也不容易,一天跳下來,也就掙個兩百多塊錢,夠糊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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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聊著,舞廳門口進來一個穿著講究的老頭,跟周圍的人格格不入。他穿一件黑色的風衣,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拎著一個公文包。我后來才知道,這是李先生,六十歲,單身,每月退休金一萬多,兩個女兒都在國外,經(jīng)常給他寄錢,算是這兒的“有錢人”了。
李先生沒找座位,直接走到舞池邊,打量了一下,然后朝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舞女走了過去。那舞女長得還算清秀,穿得也相對保守點,不像其他人那么暴露。“跳嗎?”李先生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底氣。
舞女眼睛一亮,連忙點頭:“跳啊,先生這邊請。”
兩人走進舞池,李先生摟著舞女的腰,動作很自然,不像其他老頭那么拘謹。舞女也顯得很殷勤,貼著他的耳朵不知道說了些什么,李先生臉上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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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還是有錢好。”我旁邊的楊大爺嘆了口氣,“人家李先生,退休金一萬多,女兒還寄錢,想去商K就去商K,想跳三分鐘二十塊的舞就跳,不像我們,五塊錢一曲都得琢磨琢磨。”
“可不是嘛,”牛大爺接話,“真正的有錢人,要么去高級會所,要么去成都的群眾、天涯那些大舞廳,誰會天天來這兒擠?也就我們這些窮哥們,把這兒當成寶貝,舍不得離開。”
李先生跳了三曲,付了三十塊錢,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舞女笑得合不攏嘴,一直送他到門口:“先生下次再來啊。”
李先生擺了擺手,轉(zhuǎn)身走了,背影都透著一股有錢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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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李先生的背影,再看看舞池里那些掏著零錢的老頭們,我心里挺不是滋味。外邊傳的那些舞廳是銷金窟的說法,全是想象,這兒的真相就倆字:便宜。
便宜的陪伴,便宜的喧囂,便宜的熱鬧,給那些不想一個人面對四面墻的人,一個喘口氣的角落罷了。
舞池里的音樂還在繼續(xù),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那些穿得暴露低俗的舞女們,還在跟老頭們扭來扭去,臉上掛著不變的笑容;那些穿著簡樸的老頭們,還在掏著皺巴巴的零錢,換一曲又一曲的陪伴。他們互相利用,又互相慰藉,在這個昏暗、嘈雜、廉價的舞廳里,打發(fā)著漫長而孤獨的時光。
有個穿黃色短裙的舞女,跟一個穿工裝的老頭跳完舞,接過老頭遞過來的十塊錢,隨手塞進胸口的口袋里,然后又去找下一個目標。
老頭看著她的背影,臉上帶著一絲滿足的笑容,好像剛才那五分鐘的陪伴,已經(jīng)足夠他回味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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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們可憐嗎?”我問旁邊的黃師傅。
黃師傅喝了口茶,想了想說:“可憐也不可憐。可憐的是,一把年紀了,沒人陪伴,只能來這兒找安慰;不可憐的是,他們至少還有這么個地方可去,還有這么點樂子可尋。總比一個人在家悶死強。”
牛大爺插了一句:“我覺得不可悲,也不可憐。人活著,不就是圖個舒心嗎?他們在這兒能找到舒心的日子,哪怕是廉價的,也是自己選的。總比那些有錢但孤獨的人強。”
我看著舞池里的人,突然覺得他們挺真實的。他們不裝,不端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二十塊錢兩曲的陪伴,五塊錢一杯的茶,雖然廉價,但對他們來說,已經(jīng)足夠了。他們不需要一擲千金的瀟灑,只需要一點點人氣兒,一點點熱鬧,就能沖淡心里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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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時候,我準備離開。走出舞廳大門,外面的安靜讓我有些不適應。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油膩膩的門,里面依舊是震耳欲聾的音樂和人聲鼎沸的熱鬧。那些穿得暴露的舞女,那些穿著簡樸的老頭,還在里面繼續(xù)著他們的“狂歡”。
我不知道該說他們可憐,還是可悲。或許,他們既不可憐,也不可悲。他們只是一群普通的人,在平凡的生活里,尋找著屬于自己的那一點點溫暖和慰藉。而這座老舞廳,就像一個溫柔的避難所,用廉價的熱鬧和陪伴,收留著那些不想一個人面對孤獨的靈魂。
都說舞廳是銷金窟,可在我看來,它不過是莎莎舞里的一場廉價狂歡,是窮哥們的避難所,是孤獨者的棲息地。這里沒有一擲千金的老板,只有皺巴巴的零錢和真誠的孤獨。或許,這就是生活最真實的樣子,不那么光鮮,不那么體面,卻足夠溫暖,足夠讓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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