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久沒打過一局RTS了？- RTS游戲沒落原因分析

作者：布萊特玲 首發“游擊士聯盟”公眾號

你已經多久沒聽到有人安利一個新RTS了？

曾幾何時，RTS（即時戰略）是PC游戲的門面擔當。紅警、帝國、星際、魔獸，還有我最愛的《傲世三國》，玩家在這些戰場上調兵遣將，沉迷于“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快感。

但時間走到今天，當你打開B站、Steam甚至各大榜單時，會發現RTS的身影正悄然淡出大眾視野。

RTS逐漸“邊緣化”了，這是事實。可到底是玩家變了，還是游戲變了？是它節奏太慢，門檻太高，商業模式不討喜，還是這個時代已經容不下那種從零發育到全圖推平的“浪漫”戰略？

玩家興趣的演變

游戲種類的豐富使玩家有了更多選擇

上世紀90年代中后期到2000年代中期被視為RTS的黃金年代，當時經典作品層出不窮（如《星際爭霸》《命令與征服：紅色警戒》《魔獸爭霸》等）。然而玩家品味在近十多年發生了巨大轉變。首先，游戲種類的豐富使玩家有了更多選擇。在RTS輝煌的年代，PC上流行的類型相對有限，但自2007年前后起，歐美游戲業迅速崛起，動作冒險、體育競技、賽車、生存恐怖，以及后來爆火的MOBA等各種類型百花齊放，玩家不再只有RTS可玩，大量曾經“不得不玩RTS”的用戶被其他類型吸引走了。這并非所謂“某一代玩家變了”，而是整個游戲市場結構的轉變—RTS的相對地位自然下滑。

玩家偏好的節奏在加快

許多新一代玩家更青睞 “快速、有趣、簡單”的游戲。相比之下，傳統RTS動輒數十分鐘一局，前期采集資源、屯兵發育的過程體驗在一些人看來節奏偏慢，門檻偏高。相反，MOBA類游戲（多人在線戰術競技）和FPS射擊等游戲滿足了玩家“上手快、對戰爽”的需求：一局比賽的節奏通常更緊張刺激。

這里有一份來自Quantic Foundry的調查數據，過去幾年中，玩家對深度策略規劃的興趣顯著下降。Quantic Foundry對數百萬玩家動機的長期研究顯示，截至2024年，玩家在“策略思考”動力上的平均得分已從2015年的第50百分位大幅降至第33百分位。換言之，如今有67%的玩家在游戲中不那么熱衷燒腦的戰略規劃，更傾向于短時直接的反饋。注意力廣度的普遍降低，使得大家更容易對復雜費腦的游戲感到疲勞。

MOBA和FPS的替代效應

另一個關鍵因素是MOBA等新類型對RTS核心樂趣的重塑和瓜分。MOBA保留了RTS的許多優點：如豐富的戰略深度、瞬息萬變的戰局和激烈的競技對抗。同時MOBA降低了操作門檻，玩家只需控制單個英雄單位，不用像RTS那樣同時管理龐大的基地和軍隊。這極大地擴展了受眾面：曾經RTS中令人崩潰的多線操作被簡化，玩家可以把精力集中于戰術配合和個人操作上。

多人協作也是MOBA受歡迎的原因之一：5v5的團隊對抗比起RTS常見的1v1決戰更具社交和觀賞性。MOBA因此在競技性和大眾化之間取得了絕佳平衡。

Google搜索趨勢對比了MOBA與RTS游戲的熱度（紅線：MOBA代表作《英雄聯盟》，藍線：MOBA代表作《Dota 2》，綠線：經典RTS《魔獸爭霸III》，黃線：RTS《星際爭霸II》）。可以看到，從2010年代起MOBA的關注度遠超RTS。玩家興趣中心的轉移無疑削弱了RTS的人氣：大量原本喜歡RTS的玩家要么轉投MOBA和射擊游戲的懷抱，要么被策略類的“近親”游戲（如塔防、沙盒、生存等）所吸引，從而進一步導致RTS受眾的流失。

游戲門檻太高

RTS的操作密度和戰斗的高壓體驗

RTS類型自身的玩法特點，決定了它對玩家操作技巧和心態都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多線操作和資源管理是RTS的靈魂，也是新玩家最難逾越的門檻之一。在RTS對戰中，玩家往往需要同時兼顧基地經濟和前線戰斗，兩頭都不能出差錯。這意味著大量微操和宏觀決策并行進行，高水平玩家常以每分鐘數百次操作（APM）來保持多任務處理的效率。對于絕大多數普通玩家而言，這樣的操作高度完全無法企及，哪怕嘗試去追趕都讓人心力交瘁。換句話說，RTS對執行力和反應的高要求會令新人望而卻步：當他們意識到自己不可能達到高手那樣的手速和多線思維，很容易就喪失了繼續練習的動力。

新手體驗差：滿足感與挫敗感

在多人FPS或MOBA游戲中，滿足感是明確且迅速的呈現給玩家的。比如CS中的擊殺，dota中的推塔。都是階段性勝利的標識，并且這種階段性質的滿足感會很快的傳遞給玩家。這類都有那些令人興奮的時刻，這種刺激感足以讓你不斷的重復游玩，忍受大多數失敗。

RTS游戲的勝利也同樣令人滿足，但是過程卻有一些差異，RTS的很多滿足感源于玩家自身技能帶來的驅動。當我偵查到敵人的偷襲行為，并且成功的攔截，從而獲得資源或者戰略上的優勢，我會感到開心而滿足。而這種行為往往需要建立在玩家已經對游戲有了深入的理解。（我需要知道偵查的重要性和應對的方式），在新手階段，玩家往往無法掌握這些高級的戰斗策略，導致在整場的比賽中，無法獲得相應的滿足感。

更糟糕的是，RTS的新手往往要經歷一種異常挫敗的游戲體驗—“莫名其妙地慘敗”。初學者在RTS里通常很難從一場慘敗中看出自己究竟輸在哪里（是我發展太慢？出兵順序錯了？經濟細節沒處理好？）。相比之下，在射擊、賽車等游戲中，新手至少能直觀地明白失敗原因（被擊中了、走位失誤撞墻了等等）。RTS的復雜性和不透明性讓新玩家很難體會到“漸進式提升”的樂趣。

高強度的失敗懲罰

高強度的失敗懲罰還帶來了心理層面的負擔。與很多現代游戲強調的“每局都有收獲”不同，傳統RTS的對局通常是成敗分明的零和結果—勝者通吃，敗者一無所獲，這無疑放大了玩家對輸掉比賽的焦慮。以《星際爭霸II》為例，不少玩家因為過度在意排名輸贏，打排行賽緊張到不敢點開始匹配。為此官方不得不在資料片中加入“非天梯模式”，讓玩家輸掉對局也不會失分，以緩解這種壓力。但大多數休閑玩家并不愿意承受這種心理負擔。MOBA在這方面相對友好：雖然競技深度不遜于RTS，但MOBA勝負責任是團隊共享的，新手在團隊中即使表現一般也不至于像RTS單挑那樣被徹底碾壓。此外，MOBA提供了更清晰的反饋指標（例如KDA比分、經濟數據），讓玩家大致看明白差距所在。相比之下，RTS新手常常輸得“不明不白”，自然更容易敗興而歸。

過高的上手難度還造成惡性循環：入門者少，RTS社區的新鮮血液補充不足，資深玩家越發強大，新人更難融入其中。曾經《星際爭霸》的社區把RTS等同于“硬核電競”和“高操作觀賞性”，一味追求職業競技的高標準，卻忽視了大眾玩家的游戲體驗，這導致RTS玩家群體日趨核心化、圈子化：會玩的早已駕輕就熟，不會玩的干脆不玩。如果一種游戲只有極少數鐵桿在玩，而大眾只當看客，那么這個類型終究難逃走向衰落的命運。

內容消耗的結構性失衡

RTS游戲在內容供給上存在明顯劣勢，制作精良的內容需要漫長開發，但玩家消耗內容的速度卻很快。這種“不成正比”在游戲行業普遍存在。例如，一款大型RTS往往需要耗費多年時間打磨戰役關卡和平衡性。據報道，Ensemble工作室在倒閉前全力開發《光環戰爭》，投入約100人的團隊長達4年，才完成了這款RTS。然而玩家通關戰役可能只需十幾個小時，內容很快被消耗殆盡。玩家會很快的玩盡游戲的故事和機制，從而進入重復的對局之中（即使玩家還未成為高手），相比之下，RPG或開放世界游戲常提供數十上百小時的探索與劇情，能夠更長時間地留住玩家。

更重要的是，傳統RTS缺乏RPG、開放世界那樣的長線內容機制。RPG游戲往往有等級提升、裝備收集、劇情支線等循環，讓玩家持續追求長期目標；開放世界游戲則憑借廣袤地圖和自由度鼓勵反復探索。然而RTS的玩法以對局為主，每局游戲從零開始，資源和單位不繼承，缺乏持久的成長線。除了少部分游戲作品外，部分RTS并沒有完善的養成或解鎖體系來延長玩家粘性。如果戰役流程短暫，玩家又不沉迷PVP競技，那么在內容耗盡后很容易流失。

此外，RTS在重復游玩方面也存在機制劣勢。戰略游戲的樂趣在于研究戰術、與對手博弈，但對于休閑玩家來說，同樣的戰役或遭遇戰地圖反復玩幾遍后新鮮感下降。如果沒有隨機生成地圖、Mod模組等額外內容支撐，RTS的重復可玩性會大打折扣。因此，在內容供給和消耗的賽跑中，RTS往往后勁不足，難以像其他類型一樣通過持續更新或廣闊內容來長期吸引玩家。

PVP后的兩極分化

RTS的另一大沒落原因來自其競技定位的變化。早期RTS以單人戰役和人機對戰為主，玩家可以慢慢體驗劇情、和AI過招，整體氛圍相對輕松。然而現代RTS越來越以PVP競技為核心賣點，強調高強度對抗和電競化。

AI對戰的吸引力

首先，AI對戰的吸引力無法完全滿足現代玩家對深度和挑戰的需求。經典RTS里的AI往往通過預設腳本或簡單加成提供挑戰，對新手尚有趣味，但對高玩來說很快失去新意。隨著玩家水平提高，僅靠與AI對戰難以獲得成長成就感。然而，要讓AI真正擁有類似真人的學習與應變能力非常困難（現階段AI技術的進步可以展望一下后續解決這個問題）。很多RTS玩家在單機戰役通關、虐完最高難度AI后，如果不愿或不敢踏入PVP，對游戲的興趣曲線就此終結。現代玩家渴求更智能多變的對手，傳統AI顯得“吃不飽”，但并非所有人都準備好迎接真人對抗的壓力。這個鴻溝使得一些中間層玩家無處安放：打AI嫌淺，打真人嫌難。

反觀PVP競技對戰，它無疑提供了最高的深度和挑戰，卻也大幅提高了入門門檻。RTS一直以學習曲線陡峭著稱，而將重心轉向多人對抗后，這一特征更加凸顯。一篇分析指出，過去諸如《命令與征服》《帝國時代》等經典RTS其實相對容易上手，但近年的RTS普遍引入了高強度微操、快節奏多線操作等要素，使得入門門檻反而越來越高。1v1對戰尤其嚴苛，它難以學習并且難以精通。新手往往要面對大量陌生的單位，機制和完全不同的各種戰術打法，同時還要承受節奏緊迫的操作壓力。這種學習過程對很多玩家來說并不有趣，新手很難從中迅速體驗到樂趣。

PVP帶來的心理壓力和社區氛圍

PVP帶來的心理壓力和社區氛圍也是RTS衰退的因素之一。與AI對戰輸給電腦無傷大雅，但真人對抗的失敗常讓人挫敗。RTS的對局通常零和且公開排名，新手很容易因為連敗而沮喪，產生“天賦不如人”的無力感。此外，RTS缺少團隊分擔壓力：在MOBA中玩家尚可以將失敗部分歸因于隊友失誤（這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挫敗感），而RTS的一對一模式下輸贏完全由自己承擔，心理壓力更大。長此以往，一些休閑玩家干脆避免匹配對戰，轉投其他放松的游戲。幸存下來的多人社區往往由高水平硬核玩家主導，這種相對封閉的精英社區對新血的包容度更低，新手一旦闖入往往淪為老鳥的“練手”，體驗極差。當大批普通玩家流失后，剩余高手之間競爭更激烈，高強度的競技環境又進一步令路人望而卻步，形成惡性循環。

對戰結構的轉變

最后，對戰結構的轉變影響了玩家的長期留存和分層體驗。RTS黃金年代，游戲既服務硬核競技玩家，也提供豐富單人內容讓休閑玩家自得其樂。如今許多RTS由于內容消耗過快等問題偏科于競技，以至于缺乏針對不同層次玩家的內容生態。例如，有些玩家偏好合作而非對抗，期待與好友由于組隊對陣AI來享受策略樂趣。然而傳統RTS在這方面支持有限正如分析所言，如果不從模式上照顧不同層級受眾，新人很難找到明確的改進方向和公平感，只會在挫折中流失。例如紅警3在設計上期待做出平衡的陣營來提高競技性，實際體驗下來，追求合作和人機對戰的玩家無法享受到紅警2帶來的爽快感，同時硬核對戰玩家又無法享受到對戰的平衡性，因此整體游戲的表現并不理想。好的游戲玩家結構應該是，底層有大量普通玩家享受游戲，中層有進階玩家切磋，上層才有頂尖高手競技。這種分層在RTS中目前較難實現，目前偏向于競爭性的單一維度體驗無法支撐多樣玩家群體長期并存。

市場與平臺生態錯位

RTS的操作性質難以跟上市場變化

RTS的沒落，不僅是玩家喜好改變使然，也與游戲行業的大環境密不可分。在平臺遷移與商業模式變革的大潮中，RTS顯得有些“水土不服”。

首先，RTS高度依賴PC平臺這一點就限制了它的受眾范圍。經典RTS之所以主要存在于PC上，是因為游戲操作需要精確的鼠標點選和大量鍵盤快捷鍵支持。這種復雜的輸入方式在主機手柄上很難良好實現，因此RTS與主機平臺一直格格不入。2000年代中后期，隨著微軟、索尼激烈爭奪主機市場，越來越多游戲大廠將重心從PC轉向主機。RTS由于天生“不適合手柄操作”，成為了被戰略放棄的對象。典型案例是2008年微軟關閉了旗下專注RTS的Ensemble工作室（《帝國時代》系列開發商），理由是要把資源投入更能擴張用戶的項目。

進入移動互聯網時代，RTS進一步錯失了新一輪機會窗口。手游的崛起為游戲業帶來增量用戶，但傳統RTS難以在手機上展現拳腳。一方面，手機觸屏難以還原鍵鼠的精細操作；另一方面，手游用戶偏愛碎片化、休閑化體驗，很少有人愿意在手機上打一局40分鐘的嚴肅RTS。相反，簡化版的策略玩法在移動端取得了成功，例如塔防游戲、“放置”戰斗和快節奏的小隊對戰。它們在機制上刪減了RTS的基地運營和大規模控制要素，更契合觸屏和碎片化時間玩法，也就搶走了原本可能投向RTS的休閑用戶。可以說，移動端浪潮對RTS是雪上加霜——PC端用戶在減少，手游又開辟了全新戰場，但RTS卻難以在新戰場站穩腳跟，只能眼睜睜看著更多用戶流向其他類型。

自媒體平臺與電競的變化影響

在直播和電競主導的宣傳模式上，RTS同樣表現不佳。當今游戲的流行很大程度上受社交媒體、直播平臺帶動。與MOBA、吃雞這些游戲相比，RTS的觀賞性門檻要高得多。RTS比賽的信息量很大，宏觀戰術和各路細節交織，新觀眾往往看不懂在發生什么，“只覺得操作好厲害但完全跟不上形勢”。缺乏玩家基礎的情況下，RTS直播難以像其他競技游戲那樣出圈成為熱門內容。此外，由于RTS對局節奏相對平緩，中間的經濟發展過程對不熟悉游戲的人來說略顯沉悶，不如動作游戲那樣持續高能。結果就是，RTS在直播平臺上的熱度整體偏低。

電競賽事層面，RTS曾有過輝煌——例如《星際爭霸》系列在韓國一度是國民級電競項目，《魔獸爭霸3》在中國也擁有諸多職業賽事和明星選手。然而和如今動輒千萬美元獎池、全球數億觀眾規模的MOBA賽事相比，RTS電競早已退居次席。Dota2國際邀請賽TI10創造了電競史上最高的獎池記錄（4000多萬美元）；《英雄聯盟》全球總決賽的觀看量和商業價值也遠超任何RTS項目。反觀RTS，除了少數地區性的錦標賽，已經難現昔日作為主流電競的盛況。更關鍵的是，電競并未成功擴大RTS玩家群。正如前文所述，《星際2》職業賽事的高熱度并沒有轉化成大眾玩家的增長，反而因門檻問題使很多路人望而卻步。相比之下，MOBA和戰術競技類游戲的電競生態要健康得多——龐大的玩家基礎和觀眾群相互轉化，形成良性循環。可見在電競浪潮中，RTS沒能像后來者那樣抓住機遇乘風而起。

商業模式

除了平臺和傳播渠道，商業收費模式的變化也令RTS顯得不合時宜。當今許多熱門對戰游戲都采用免費游玩加內購的模式（Free to Play），極低的門檻方便拉新，再通過售賣皮膚、通行證等變現。然而傳統RTS大多還是一次性買斷制以及DLC，并沒有跟上這一潮流。RTS要做內購并非不可能，但往往缺乏自然的切入點：玩家操控的是一群小兵小坦克，賣皮膚這種個體定制意義不大；賣數值包旦影響對戰公平就違背競技初衷。結果，RTS很少有成功的免費運營范例，在商業上不敵那些“氪金點”明確的類型。RTS通常注重玩家對等競技，氪金不該帶來屬性增益，這也讓廠商難以通過付費降低難度來吸引新人——不像RPG或養成游戲可以賣道具幫助菜鳥快速追趕（你說是吧，軌跡的禮包）。在游戲產業日益偏愛長線運營和高ARPU的今天，RTS顯得“不夠賺”。許多大型發行商更愿意投入資源開發下一個現象級手游或持續更新的大型網游，對費力不討好的RTS項目敬而遠之。可見，從商業角度看，RTS在用戶規模、變現潛力方面都落后于時代主流。

開發困境與挑戰

除了外部因素，RTS自身的開發難度和設計瓶頸也是其衰退的重要原因。制作一款優秀的RTS，其復雜程度遠高于一般游戲類型。

首先是資金和人力投入。RTS游戲通常包含多人對戰、單人戰役、AI設定等大量內容，開發成本居高不下。然而由于市場小眾、預期銷量有限，RTS很難像3A大作那樣得到充足投資。近年RTS項目的預算普遍縮水，“小錢辦大事”勢必影響游戲品質。這造成惡性循環：預算降、質量降，玩家口碑和銷量更難提升。可以說，在當今環境下做RTS是一門“吃力不討好”的生意，開發商自然興趣寥寥。

平衡性是RTS設計中的難題。與很多游戲只有固定角色/武器不同，RTS往往設有多個種族陣營、幾十種單位和科技。設計者必須精心調整每個兵種的屬性和克制關系。早年經典RTS即使經過多年打磨，仍難免存在“不公平”的陰影。現代玩家對平衡性的要求更高，一旦某策略過強，很快就會在網上傳播引發群體性吐槽，逼得開發團隊連夜“削弱”。長期維護平衡耗費巨大精力，這對開發團隊是個持續挑戰。此外，平衡性往往和游戲的多樣性、深度成矛盾，拿捏尺度殊為不易。許多新RTS在這方面經驗不足，導致要么過于復雜難以平衡，要么過于簡化失去樂趣，最終兩頭不討好。

AI和也是RTS開發中的技術攻堅點。單人模式需要AI對手來支撐體驗，但直到今天，大多數RTS的AI水平仍不盡如人意——要么過蠢靠作弊資源堆難度，要么預設腳本僵化，一旦被玩家套路破解就毫無還手之力。開發高明的RTS AI涉及復雜的決策樹和實時響應算法，這在技術上比制作FPS敵人AI要困難許多。不少玩家認為“RTS實際上只能靠真人對打，因為AI永遠學不會像人那樣靈機應變”。這無疑削弱了休閑玩家的樂趣：當他們不想PVP時，與AI對戰的體驗卻不夠長久支撐。

從開發者角度來說，RTS高投入、高風險、低回報，哪怕游戲品質不俗，也很難取得商業上的成功。這讓不少有才能的團隊望而卻步，進一步導致優秀RTS作品匱乏。

后：仍未熄滅的火種

回顧RTS的發展歷程，它曾風光無限，留下了無數經典瞬間，那是RTS的黃金時代，一個類型繁榮到足以支撐多款頂尖大作并存的年代。然而，時代的洪流改變了一切。現在我們很少再看到現象級的RTS作品。即便有大廠出手的新作，往往也只是激起短暫水花。

近年來，少數廠商仍在嘗試復興RTS。最有代表性的是微軟的《帝國時代 IV》，這是該系列時隔16年的正統續作。雖然投入不小，初期也確實吸引了大量老玩家回流，但很快熱度下降，活躍度維持在小圈子中，沒能走向主流。

盡管RTS游戲在主流市場逐漸退潮，但這片戰場從未真正歸于沉寂。獨立開發者并沒有放棄這片戰場，一些獨立作品在探索RTS的新方向，雖然體量不大，但它們在特定群體中受到歡迎。還有部分曾開發MOBA的團隊，也開始回到RTS領域，尋找新的可能性.

總結來說，RTS游戲的沒落既有時代潮流的無奈，也有人為選擇的結果。玩家興趣轉移、競品類型沖擊、市場與技術環境變化，使得RTS從昔日高峰逐漸滑落為小眾圈子游戲。但這并不意味著RTS就此“死亡”。那些曾經的經典依然在玩家記憶中熠熠生輝，至今還有愛好者堅持玩《星際爭霸》《魔獸爭霸3》《帝國時代2》等老游戲，并舉辦社區賽事維系熱情。一些開發者也在反思RTS過去的教訓，嘗試在新作中降低上手難度、增加合作模式、借鑒流行元素來吸引更多玩家。或許RTS需要的是一次順應時代的進化——既保持其獨特的戰略深度，又能更友好地擁抱主流玩家習慣。當年MOBA從RTS中脫胎換骨實現了逆襲，那么未來是否會出現“RTS+X”的新形態，引領這一類型走出低谷？對于所有熱愛即時戰略的人來說，這無疑是值得期待的愿景。也許在未來的某個節點，它會以另一種面貌，再次回到更大的舞臺。

參考：

1.Gamers Have Become Less Interested in Strategic Thinking and Planning

2.Analyzing the Decline of the RTS Genre

3.Callum McCole: RTS Accessibilty Woes

4.Esports Has Not Ruined RTS

5.Casual RTS Games Could Revitalize the Genre

6.Did the Emphasis on 1v1 lead to the decline of the RTS Genre?

7.《紅警4》《魔獸4》為何難產？許與RTS的衰落有關
8.Ycombinator：one big reasons why RTS are having troub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