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珩也沒再說什么,徑自從我身邊走過。
我看著他的背影,視線被淚水模糊成一片。
也許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顧景珩停下回過頭看我。
看到我通紅的雙眼,他臉上閃過絲不忍。
“雖然我沒有這幾年的記憶,但他們都那么惋惜我和你分開,或許我之前確實對你有過……”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我會把京市十套房都轉到你名下,還有一張五個億的卡,希望你收下我的補償,能夠過得比過去快樂。”
七年付出,顧景珩確實開出了天價報酬。
我苦笑:“我從沒怪過你,也許是命運吧。”
就像我的病一樣,一切都來的猝不及防。
顧景珩微蹙眉:“那……你還有別的要求嗎?”
要求……我父母早逝,是靠顧景珩的資助和國家補助才能完成學業。
不管是七年前還是七年后,我對他的祝福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望他能永遠幸福。
我抱緊了懷中的布布,輕聲回答。
“顧景珩,如果以后你想起了我們的事,也請忘記我,好好生活。”
顧景珩愣住,看著我的眼神變了。
可他終究沒說什么,點點頭后轉身走了。
我抱著布布,在已經空蕩的客廳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顧景珩沒來公司,可退婚聲明卻早早發了出來。
我也轉發了聲明,確認了取消婚禮的事。
當我出現在公司,所有人看到我時都下意識靜了一下,然后低頭假裝很忙。
我沒有在意別人的眼光,而是看著手機里幾分鐘前顧景珩發的官宣朋友圈。
照片里應該是顧景珩和蘇時珞的新家,蘇時珞靠在他懷里,笑得羞澀甜蜜。
配文:你的出現,在我心里勝過所有人。
評論下,趙霖陰陽怪氣了一句。
這誰,我怎么記得晚晴嫂子不長這樣啊?
但很快,評論就沒了。
顧景珩還刪掉了有關我的所有東西,原本幾百條朋友圈,刪得只剩下三條。
我仰頭深吸口氣,逼回眼眶的酸澀后投入工作。
我嘗試用工作麻痹自己,可等到下班走出公司時,我又陷入了沮喪。
過去七年,我和顧景珩形影不分,除了出差外,一直都一起回家。
可我現在不想回到那個沒有他的家。
不知不覺間,我走到了熟悉的胡同里。
里頭有家糖水鋪,店主陳阿姨是啞巴。
當初我和顧景珩重新創業時壓力大,又沒錢,每次心情不好,他都帶我來這里喝一碗糖水。
陳阿姨沒有子女,所以對我和顧景珩很照顧。
我們還和陳阿姨商量,結婚的時候要請她來當證婚人……
當我落座時,卻想到看見顧景珩和蘇時珞就坐在我右上桌。
蘇時珞一臉嫌棄地環顧四周:“阿珩,你干嘛要帶我來這種地方吃東西啊?”
顧景珩眉頭微擰:“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來這兒了……抱歉,你不喜歡的話,我帶你去其他地方。”
說完,他起身朝我這邊走。
當看到我,顧景珩的目光一凝。
我蜷緊手,語氣生硬:“真巧。”
顧景珩還沒說話,蘇時珞就哼了一聲:“阿珩,沒想到你未婚妻也在這兒。”
顧景珩無奈一笑:“我已經退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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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朝我點點頭后,牽著蘇時珞離開了。
聽著他們遠去的腳步聲,我努力壓著心頭的鈍痛。
這時,陳阿姨端著我最喜歡的陳皮紅豆沙過來。
看到顧景珩走了,忙打手語問我他怎么走了?他帶過來的女孩是誰?
她年紀大了,還不知道網上顧景珩已經發了退婚聲明。
我只能強行擠出一個笑:“阿姨,我還想再要一碗豆花。”
豆花是顧景珩愛吃的。
陳阿姨愣了一下,點點頭后把豆花也端了上來。
我低下頭,大口吃著碗里的紅豆沙。
很甜,可為什么我的心里還是這么苦。
我又舀了勺豆花,可還沒吃,一股咸腥便從喉嚨涌了上來。
“咳咳咳……”
我咳嗽的渾身顫抖,一團殷紅的血掉在碗里的豆花上。
陳阿姨嚇壞了,慌忙拿手帕幫我擦嘴角的血。
我看著她急得眼睛都紅了,拼命打手語,問我怎么了,還想把顧景珩叫回來。
這一瞬,我的委屈、恐懼和悲痛再也壓抑不住,化成淚水一顆顆滾出眼眶。
“阿姨,我只是有些胃出血,沒關系的,但……”
我緊緊抓住陳阿姨的手,啞聲說:“我跟顧景珩分開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我的目光變得痛心。
良久,陳阿姨坐到我身邊,輕輕把我抱在懷里。
她也哭了,滾燙的眼淚砸在我臉上。
我靠在她肩頭,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甜香:“阿姨,其實你真的很像我的媽媽……”
陳阿姨紅著眼,打著手語回應我,她說:我也一直都把你和顧景珩當成我的孩子。
我心猛然一顫。
我紅著眼抱著陳阿姨,哽咽呢喃。
“阿姨,下輩子,讓我做您的親女兒。”
幾天后,我最后一次去醫院。
醫生說我的癌細胞正在擴散,建議我住院化療,順便積極尋找適配的骨髓源。
可我明白,我的身體根本撐不到找到骨髓那天。
所以我只拿了些靶向藥便走了。
這天剛開完高層會議,顧景珩把我叫去了他的辦公室。
進去后,我一眼就看到桌上的婚禮策劃案。
上面有很多批注,一看就是出自顧景珩的手筆。
顧景珩向我求婚前,也是計劃了很久。
“聽何副總說,你把大部分項目都交接出去了,你想辭職?”
面對顧景珩探究的目光,我也沒否認,輕輕頷首。
醫生說以為目前的情況,最多兩三個月,如果癌細胞擴散速度加快,也不過一個月。
顧景珩看著我,眼神深沉:“林晚晴,在商言商,我不會把私人感情帶到工作,這點你不用擔心。”
“而且和你合作很默契,如非必要,我不希望公司高層有變動。”
聽著他帶著疏離的官方口吻,我說:“那我休個長假吧,這七年,我還沒有給自己放過假。”
顧景珩皺起眉,半晌才點頭:“可以,你想什么時候回來都可以。”
他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利落的給了個我沒有期限的假期。
我回到辦公室,收拾好東西出去,看到前臺站滿了人。
蘇時珞被員工們圍在中間,他們每個人手里都拿著一杯奶茶。
她笑盈盈她打招呼:“大家工作辛苦了。”
面對蘇時珞的關心,不少人開始拿我跟她對比。
“這就是顧總的新女朋友啊,還挺親和的。”
“是啊,林副總實在太嚴了,每次一出現,我大口呼吸都不敢。”
“還是蘇小姐比較討喜,難怪顧總寧愿跟林副總退婚,也要跟她在一起。”
我黯然垂眸,正要離開,卻看見顧景珩走過來拿走蘇時珞手中的青稞奶茶。
“你可是對青稞嚴重過敏的,怎么忘了?”
蘇時珞嘴角的笑意僵住,卻還是露出感動的表情:“阿珩,幸好有你,你不說我都忘記了。”
而我卻感覺心口漫上密密麻麻的酸楚。
對青稞過敏的人是我,不是蘇時珞。
有一次我吃到了加青稞的面包,身上起了一大片紅疹后休克。
等我醒來時,一向穩重的顧景珩抱著我哭的跟孩子似的。
想到這,我的眼眶又控制不住的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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