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的秋天,安徽宿松出了檔子稀罕事。
有個已經被大伙兒定性成“惡霸”,眼瞅著就要拉出去吃槍子的死刑犯,居然在刀口底下被人給救了。
出手撈人的這位,名頭響亮得很——正是當時坐鎮湖北大冶的地委書記,張體學。
哪怕擱到現在,這事兒聽著都邪乎。
那會兒正是土改和鎮反搞得熱火朝天的時候。
宿松縣東門外五里墩有個叫徐斐章的,那是當反面教材給揪出來的。
公審臺上一站,十幾家佃戶輪流指著鼻子罵,數落他怎么占地、怎么欺人。
縣法院一錘子定音:罪名沒跑,死刑。
照那會兒的風向,這案子早就釘死在板上了。
![]()
可張體學偏偏不信邪,硬生生把這塊鐵板給撬開了。
您可能會納悶,堂堂共產黨的高級干部,犯得著為了個過街老鼠似的地主去蹚渾水嗎?
擱現在,這叫“走后門”。
但在那個節骨眼上,張體學心里頭那桿秤,比誰都準。
這事兒得往回倒騰五年,說說1946年那場鬼門關的經歷。
那陣子的張體學,日子過得比死囚牢里的徐斐章還窩囊。
正趕上中原突圍最慘烈的那檔口。
張體學帶著獨立二旅,為了給大部隊打掩護,先往東邊晃悠,緊接著接到死命令,又得掉頭往西殺回大別山。
這一來二去,隊伍就被沖得七零八落。
![]()
旅長吳誠忠自個兒跑出去了,張體學身邊打到最后,也就剩個二三十號人。
等到了鄂皖交界那塊兒,也就是黃梅、宿松地界,連這點兒家底也被打光了。
最后咋樣?
張體學身邊就剩根獨苗:鄂皖地委書記趙幸初。
倆大活人,手里攥著三桿槍,外頭鋪天蓋地都是抓他們的賞格。
這時候的張體學,真是叫天天不應。
咋活命?
趙幸初給支了一招:去找宿松縣偽長山鄉管糧草的頭頭,徐斐章。
這一招聽著跟送死沒區別。
![]()
咱們看看這徐斐章啥背景:國民黨那邊的官兒,五里墩響當當的大地主,家里大院就是糧站,整天人來人往的。
奔他那兒去,跟把腦袋拴褲腰帶上沒兩樣。
不過趙幸初手里有張牌:他親哥叫帥啟明,跟徐斐章是鐵哥們。
再加上情報顯示,這姓徐的雖然吃著國民黨的飯,但心里頭對上面也不爽,為人處世挺講究,也就是江湖上說的“夠義氣”。
這簡直就是拿命梭哈。
贏了,撿條命;輸了,連抓捕隊都不用費勁,直接把自己打包送上門。
結果呢,張體學這一把還真押對了。
帥啟明領著路,大半夜去砸徐斐章的門。
徐斐章一聽來人是誰,愣是沒猶豫,直接把人給讓進了自家后院。
![]()
要知道那會兒查得有多嚴?
到處都在搞“連坐制”,一家來生人,五家跟著倒霉。
老百姓見著生面孔都繞道走,更別提窩藏倆全縣通緝的共軍要犯了。
徐斐章這么干,那是把一家老小的腦袋都別在腰帶上了。
為了不漏風聲,他對外撒謊說病了,誰都不見。
后院門口專門派人盯著,千叮嚀萬囑咐家里人把嘴閉嚴實了。
可光藏著也不是長久之計,得把人送走才行。
這時候就看出徐斐章這人的膽色了。
他沒讓張體學他們鉆狗洞這種下三濫的路子,而是借著手里的權,走了套“正規流程”。
![]()
他托關系搞了幾張沒填字的“通行證”。
緊接著,找來理發師,給張體學和趙幸初改頭換面,換上早就備好的綢緞褂子、戴上禮帽,那三桿槍也藏妥帖了,直接把倆人包裝成了出門談大生意的闊老板。
那天晚上,徐斐章親自帶道,專門挑沒人的荒野小路走,一直護送到太湖縣徐家橋的水邊。
船早就雇好了。
徐斐章就站在岸邊,眼瞅著船沒影了才回頭。
靠著這些空白證件和這身行頭,張體學他們一路闖關,順順當當到了南京,最后經過董必武同志的安排,回了解放區。
這就是換命的交情。
鏡頭切回1951年。
當徐斐章的兒子連夜跑到湖北,撲通一聲跪在張體學跟前求救命的時候,擺在張體學面前的,是個燙手的山芋。
![]()
管,還是不管?
那時候張體學是大冶的一把手。
要是為了私交去插手隔壁省的土改鎮反,弄不好自己還得背個“包庇反動派”的黑鍋。
可要是不管,徐斐章這條命鐵定是沒了。
張體學這一手辦得漂亮。
他沒拿官威壓人,而是講究個“有一說一”。
他立馬寫了兩封公函,一封發給宿松縣委,一封發給縣政府。
信里頭,他沒嚷嚷著讓人家“無罪釋放”,而是把1946年徐斐章怎么冒死救人的細節,一五一十全寫出來了。
邏輯硬得很:徐斐章是地主成分不假;但他對革命有救命之恩,這功勞也不能一筆勾銷。
![]()
他建議當地按“將功折罪”的政策,給徐斐章留條活路。
緊接著,他又給蹲大牢的徐斐章寫了封私信。
這信寫得那叫一個有水平,既念舊情,又站穩了立場:
“盼望先生還能拿出當年保護革命干部的勁頭,聽政府的話,順應土改,接受老百姓的批評,向大家低頭認錯,把家產交出來…
你看,張體學沒因為他是恩人就讓他跟土改對著干。
反過來,他勸徐斐章看清大局,散盡家財,靠勞動吃飯。
這才是真救人——不光救肉身,還給指了條在新社會活下去的道兒。
接到信的宿松縣委哪敢含糊,立馬派人去安慶找地委書記桂林棲匯報。
![]()
桂林棲也是大別山打游擊出來的老革命,跟張體學是老戰友,當年的事兒心里也有數。
1951年9月7日,這案子峰回路轉。
照著“懲辦寬大相結合”的路子,法院最后沒判死刑,給了個15年有期徒刑。
有人可能覺得,費這么大勁撈人,還得蹲15年大獄?
您得看那個大環境,能從槍眼底下撿回一條命,那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
再說了,這15年就是個名頭——沒過多久,徐斐章就辦了“保外就醫”,大搖大擺回家了。
說白了,這就等于變相放人。
1954年冬天,徐斐章在自個兒家里老死,也算是得了善終。
臨走前,他把兒女叫到跟前,囑咐一定要聽國家的話,做一個自食其力的人。
后來,他的孩子都成了國家干部,還光榮入了黨。
這事兒還沒畫句號。
到了1986年,改革開放撥亂反正那會兒,安慶中院又把這陳年舊案翻出來了。
法院復查覺得,徐斐章當年掩護我黨干部的行為那叫“重大立功”,按政策,以前那些舊賬就不算了。
1986年9月9日,安慶中院發了份“(86)刑監字第154號”判決書,徹底把當年的判子給撤了。
那一天,徐斐章的墳頭鞭炮響成一片。
人走了32年,終于等來了官方的一句準話:這是個干過大好事的好人。
再回過頭琢磨這段往事,你就知道張體學有多高明。
一般人坐那個位置,碰上這檔子事,要么為了避嫌裝聾作啞,要么就是仗著權勢硬撈。
![]()
可張體學走了第三條道:在政策法律允許的框框里,拿事實說話,既保住了恩人的命,又沒壞了規矩。
就像后來大伙兒評價的那樣:“他是黨員干部的一桿旗。”
這桿旗,立得那是相當正。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