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0萬人口大城市，被10個人“硬控”59小時，21世紀最魔幻恐襲

2008年印度孟買恐襲，一座擁有1400萬人口的大型城市，卻被10名年輕人“硬控”長達59小時，堪稱21世紀反恐史上最“魔幻”也最慘痛的恐襲。

說它魔幻，不是因為恐怖分子有多高明，而是因為印度一整套國家應急系統在10名年輕人面前，竟顯得如此千瘡百孔。說它慘痛，不僅因為近200條生命的逝去，更因為它像一面“照妖鏡”，映出了南亞地緣政治中所有盤根錯節的矛盾與謊言。

2008年11月26日傍晚，印度西海岸的明珠、被譽為“夢想之城”的孟買，一座1400萬人口的大型城市，市內車水馬龍，燈火輝煌。五星級酒店里觥籌交錯，咖啡館內笑語歡聲，火車站中旅客匆匆。沒有人能預料到，一場持續59個小時的恐怖噩夢，即將在這座活力四射的城市上演。

噩夢的開端，并非在繁華的市中心，而是在黃昏時分的海上。

一位名叫昌德拉坎·塔爾的漁民，在距離海岸約100碼的地方，驚恐地目睹了一群年輕人在一艘船的甲板上殺死了一名水手，并將尸體拋入機艙。他當時還以為自己遇到了海盜，慌忙駕船逃離。可他并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只是這場噩夢的序曲。

幾小時后，晚上8:30左右，在孟買半島南端一個垃圾遍地的港口，至少10名恐怖分子分乘兩條小舢板靠岸。當地漁民阿杰·梅斯特里看到這些二十多歲、一身黑衣、背著沉重行囊的年輕人迅速散開，消失在城市的夜色中，心中感到有些說不出的怪異。一位路邊攤主好奇地問其中一人要去哪，得到的只是一句冰冷的回答：“少管閑事。”

此時的孟買，許多人正沉浸于板球比賽勝利的喜悅中。在背包客云集的雷波爾德咖啡館，氣氛熱烈，呼聲震天。

誰也不會想到，這群來自巴基斯坦的年輕武裝分子，竟能悄無聲息地潛入這座城市，并按計劃兵分四路，撲向這座城市的多個地標性建筑。泰姬瑪哈酒店、奧貝羅伊酒店、利奧波德咖啡館、查特拉帕蒂·希瓦吉火車站以及納里曼猶太中心。

晚上9:30，死神突然降臨。兩名手持突擊步槍的武裝分子出現在人行道上，一言不發，對著咖啡館內的人群開始掃射。幾分鐘后，他們轉身離開，只留下十幾人倒在血泊之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殺戮在孟買全城多點爆發。在賈特拉帕蒂·希瓦吉火車站，這座宏偉的殖民時代建筑內，兩名槍手向擁擠的人群投擲手榴彈并瘋狂掃射。書報攤老板拉爾嚇得趴在地上默念臨終禱告，快餐店經理阿加瓦腹部中彈。

面對這群持槍暴徒，車站警察大多只配備警棍，幾乎無力抵抗。短短幾分鐘，就已經有超過40人遇難！

在通往猶太人中心（Chabad House）的小巷，兩名恐怖分子向Bharat Petroleum加油站投擲手榴彈后，徑直沖向目標。他們顯然早有準備。中心內的教長霍爾茨伯格剛給以色列領事館打完報警電話，暴徒便已闖入，將多名以色列人、一名墨西哥裔猶太女性及其家人扣為人質。

晚上9:45，恐怖蔓延至海濱的豪華酒店區。在三叉戟酒店門口，槍手跳下汽車射殺保安和無武裝的服務生，然后沖進大堂。他們穿過大堂，闖入隔壁的奧貝羅伊酒店的Verandah餐廳，向正在用餐的客人掃射。在Opium Den酒吧，一名員工被射殺。恐怖分子隨后追上一群試圖從員工通道逃離的客人，將他們殺害。

在Tiffin餐廳，一場聚餐中的六名客人，有四人當場身亡。一位兩個孩子的母親閉眼裝死，僥幸生還。恐怖分子將剩下的16人驅趕至20樓，命令他們靠墻站成一排。

深夜，在歷史悠久的泰姬瑪哈酒店，工作人員正瘋狂地給每個房間打電話，通知客人鎖門、關燈、躲藏。但在已經魚貫而入的恐怖分子面前，實在沒什么用。

酒店六樓，69歲的銀行家拉瑪莫西躲進浴室時不小心發出聲響，武裝分子立刻開槍打壞門鎖沖了進來。他們用他的衣服將他捆綁，讓他跪地求饒。在隨后的幾個小時里，這些襲擊者顯得“既放松又高興”，在他的房間里打電話、吃零食。

與此同時，泰姬瑪哈酒店、奧貝羅伊酒店、利奧波德咖啡館、查特拉帕蒂·希瓦吉終點站（CST）以及納里曼大樓的猶太中心……超過十個地點都已經淪為戰場。爆炸聲、槍聲、尖叫聲取代了城市的喧囂，整個孟買陷入了巨大的震驚與恐慌之中。

11月27日清晨6點左右，在奧貝羅伊酒店20樓，恐怖分子返回到那16名人質面前。他們拿出手機，拍攝橫陳的尸體照片，并在電話中向印度政府威脅：“我們會在尸體上安裝炸彈。”

激烈的交火與圍剿持續進行。印度黑貓反恐特種部隊在酒店內逐層清剿。

不久后，這群恐怖分子被迫撤離了酒店。臨走前，還不忘在酒店里放一把火。

面對泰姬瑪哈酒店的熊熊烈火，印度警察的老舊步槍實在是無能為力……

在泰姬瑪哈酒店五樓，拉瑪莫西為自己和另外四人松了綁。此時六樓大火蔓延，濃煙灌入房間。幾人生死之際，一名酒店員工急中生智，用窗簾和床單結成一條繩索，幾人先后順著它晃蕩到了三樓的陽臺。

銀行家拉瑪莫西年事已高，沒法像幾個年輕人那樣順著繩索晃蕩到酒店三樓房間的陽臺。可面對著身后的大火，他更怕被火燒死，于是冒險穿過濃煙彌漫的樓梯來到三樓。直到清晨6時，他終于被消防員用梯子從窗口救出，聽到那句令人淚下的：“你安全了。”

從26日晚至29日上午，整整59個小時，孟買城籠罩在槍火的陰影之下。59個小時里，印度軍警擊斃了9名襲擊者，并活捉了一名恐怖分子。

11月29日，印度反恐特種部隊負責人杜特將軍宣布，對泰姬瑪哈酒店的圍剿行動結束，此次連環恐怖襲擊終于平息。

然而，傷痛遠未結束。據印度官方統計，包括平民和警察在內，至少195人死亡，超過300人受傷。死者中甚至包括22名外國公民。

12月1日，印度總理辛格下令加強全國反恐措施。而在奧貝羅伊酒店外，失去親人的家屬在悼念活動中相擁痛哭，他們的淚水，成為了這座城市最深的傷痕。

印度死了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不查一個真相出來。至少，印度得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誰……

先前，印度警方抓獲的唯一一個活口名叫阿杰馬勒·阿米爾·蓋塞卜，21歲，來自巴基斯坦旁遮普地區，在印度警方的“大記憶恢復術”下，撐不住的蓋塞卜向世人交代了襲擊計劃的細節。

蓋塞卜的供詞是這樣描繪的：在加入巴基斯坦境內的極端組織“虔誠軍”后，我接受了長達18個月的系統訓練，內容包括體能、射擊、爆破甚至航海。

最重要的是，蓋塞卜指認，襲擊是由“虔誠軍”在克什米爾和印度的行動主管扎基·烏爾·拉赫曼·拉赫維，與該組織行動總負責人優素福·穆扎米爾聯手策劃的。所謂“虔誠軍”，其實是一個活躍于巴基斯坦境內的武裝組織。眾所周知，巴基斯坦和印度因為克什米爾問題，一向不對付。

證據確鑿，國際社會的目光瞬間聚焦于巴基斯坦。印度國內群情激憤，不少人叫囂要向巴基斯坦復仇！戰爭的陰云籠罩南亞。

印度方面強烈譴責巴基斯坦反恐不力，對于巴基斯坦其實并沒有什么壓力，巴基斯坦真正的壓力來自大洋彼岸——美國。

時任美國國務卿康多莉扎·賴斯在電視上公開“點名”巴基斯坦。她嚴厲指出，武裝分子是利用巴基斯坦領土發動襲擊，“巴基斯坦有責任采取行動”。

《華盛頓郵報》更是爆出猛料，稱巴基斯坦、印度和美國三方已達成秘密協議，要求巴基斯坦在48小時內對“虔誠軍”展開行動。

可笑的是，巴基斯坦這樣一個主權國家的反恐行動，倒像是由美國設定的“最后通牒”。盡管巴基斯坦官方否認了所謂“48小時協議”的存在，但歷史的巧合也真是耐人尋味。

就在賴斯發表講話的同一天——2008年12月7日，即孟買恐襲結束11天后，巴基斯坦安全部隊的直升機呼嘯著飛抵巴控克什米爾首府穆扎法拉巴德市附近的一處營地。

巴基斯坦的行動看似雷厲風行，但實在是奇葩的很……因為他們到的地方，壓根不屬于“虔誠軍”。

當地居民指出，這個被突襲的營地以前確實屬于“虔誠軍”。但在該組織遭巴政府禁止后，營地已于2004年轉交給了“達瓦慈善會”名下。

這個“達瓦慈善會”是何方神圣？其實，它正是由“虔誠軍”以前所屬的政治組織改組而來。更絕的是，“虔誠軍”創始人之一哈菲茲·穆罕默德·賽義德在宣布退出“虔誠軍”后，轉身就成了達瓦慈善會的領導人。盡管改頭換面，但外界誰不知道，這兩個組織之間，是“兩套牌子，一套班子”。

達瓦慈善會聲稱，接管營地后用于開展“日常教育”。然而，落網槍手蓋塞卜和另一名印度籍恐怖嫌疑人法希姆·安薩里的口供都證實，他們正是在穆扎法拉巴德附近的這個營地，接受了包括爆破和航海在內的準軍事訓練。試問，什么樣的“日常教育”需要教授爆破和航海？這種“一套人馬，兩塊招牌”的操作，巴基斯坦情報部門真的毫不知情嗎？

此次突襲，巴基斯坦安全部隊逮捕了十余人。次日，巴基斯坦官員和達瓦慈善會官員證實，被印度指控為孟買襲擊主謀的拉赫維，赫然在被捕者之列。

奇葩的是，拉赫維這人被捕后，其命運并未像大家預想的那樣迅速得到審判，去蹲大牢。巴基斯坦法院在2009年就以證據不足為由，下令釋放拉赫維。盡管印度方面的強烈抗議，鄙夷巴基斯坦在反恐問題上“說得多，做得少”。可巴基斯坦敢釋放拉赫維，想必是背后有勢力在為他們撐腰。

美國《紐約時報》的報道稱，美國情報機構手上其實有“虔誠軍”成員和巴基斯坦情報官員定期會面的確鑿記錄。也就是說，美國本能用證據實錘拉赫維和巴基斯坦相勾結策劃恐怖襲擊，可是，美國沒有這么做，也沒有打算讓恐襲孟買的真兇伏誅，只是一面在國際上敦促巴基斯坦反恐，一面在私底下默許巴基斯坦利用境內恐怖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