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先楚憑兩點建議先打砥平里，鄧華決定先打橫城，結局不幸被言中

《孫子兵法》有云：“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敵制勝，計險厄遠近，上將之道也。”這句話要表達的意思是，戰場地形是行軍打仗的輔助條件，如果能夠占據有利地形或戰略要地，那么往往會取得最終的勝利。《左傳·曹劌論戰》中說：“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意思是要始終保持軍隊的士氣和銳氣，這樣才能勇往直前，勢不可擋。

1951年1月25日，在抗美援朝第三次戰役結束之后不久，美軍第8集團軍司令兼“聯合國軍”地面部隊司令李奇微，便指揮美軍第1軍、第9軍、第10軍和南朝鮮軍第1軍團、第3軍團共計23萬余人，由西至東逐步向北發起了大規模全線進攻。面對敵人氣勢洶洶來犯，毛主席和彭德懷經過研究和溝通，決定組織發起抗美援朝第四次戰役，粉碎敵人的大規模攻勢。

當時，志愿軍面對著較大困難，一是部隊連續作戰非常疲勞，剛剛轉入休整期，敵人就發起了進攻；二是后勤物資供應困難，糧彈緊缺，且損失的兵力沒有得到完全補充。在這樣的條件下，彭德懷決定采取“西頂東放”的策略，于西線戰場堅決阻擊敵人向漢城的進攻，于東線戰場誘敵深入，適時對敵人發起反擊，從而達到“西線配合東線，東線支援西線，粉碎敵人攻勢，穩定戰場局勢”的目的。

可以說，志愿軍在西線戰場的堅決阻擊，將為志愿軍在東線戰場誘敵深入開創有利條件；反過來，志愿軍在東線戰場取得反擊勝利之后，必然會從側翼威脅西線敵人，迫使西線敵人主動后撤。這樣一來，志愿軍就成功粉碎了敵人在東、西兩線的攻勢。彭德懷的這個戰略策略和意圖，直接決定了志愿軍在東、西兩線的排兵布陣。

西線戰場，由志愿軍副司令員韓先楚指揮，集中志愿軍第38軍、第50軍兩個軍，以及朝鮮人民軍第1軍團，堅決阻擊敵人的進攻。東線戰場，由志愿軍副司令員鄧華指揮，集中志愿軍第39軍、第40軍、第42軍和第66軍四個軍，在朝鮮人民軍第2軍團、第3軍團、第5軍團的配合下，誘敵深入進而向敵人發起反擊。從志愿軍在東、西兩線的兵力來看，東線戰場無疑是重點，關乎整個戰役的成敗。

2月9日，在韓先楚指揮部隊頑強阻擊西線敵人之時，東線敵人進至橫城、砥平里、大美洞、下珍富里及江陵一線。從東線戰場局勢來看，敵人已呈深入冒進之勢，特別是砥平里、橫城兩個方面的敵人陣形突出、側翼暴露、易于攻殲。也就是說，此時由鄧華指揮的東線志愿軍，向敵人發起反擊的條件已經成熟。

然而，以東線志愿軍當時的實力，不可能同時對砥平里和橫城之敵發起攻擊，那么到底是先打砥平里之敵，還是先打橫城之敵？對此，韓先楚和鄧華有著不同的觀點，彭德懷也有些猶豫不決。坐鎮西線戰場指揮的韓先楚，建議是東線志愿軍先打砥平里之敵，他有兩點考慮：

第一，從地理位置來看，砥平里接近東、西兩線的分界點，是一個戰略要地，也是呼應全局的樞紐。如果先打砥平里之敵，不僅可以分割東、西兩線敵人的聯系，對兩線敵人造成巨大壓力，也可以使東、西兩線志愿軍形成遙相呼應的效果，同時威脅東、西兩路敵人的后方，進而迫使敵人全線動搖。如果先打橫城之敵，東線敵人很可能退守原州，不利我軍發展進攻，而且由于東線敵人仍占據著砥平里，使東、西兩個戰場處于分割狀態，無法直接震懾西線敵人。

韓先楚的這一點考慮，正如我們在開頭所說的“夫地形者，兵之助也”。相較來說，砥平里是位于東線戰場和西線戰場之間的戰略要地，只要我軍能夠占據這個戰略要地，那么就掌握了戰場上的主動權，不僅有利于下一步靈活作戰，不斷擴大戰果，而且還會對東、西兩線敵人造成極大的震懾。這樣一來，也就為我軍粉碎東、西兩線敵人的攻勢，開創十分有利的條件。

第二，按照戰場局勢發展前景，東線志愿軍先打橫城之敵，如果能夠迫使砥平里之敵后撤，那自然是好。如果砥平里之敵死守不退，那么東線志愿軍還需要回過頭來再打砥平里之敵。作戰部隊原本就十分疲勞，先打橫城之后再打砥平里，到時候我軍銳氣已失，面對擁有先進武器裝備的敵人之死守和增援，我軍能否成功拿下砥平里，這誰不敢打包票！正如我們前面所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在韓先楚看來，西線志愿軍堅決阻擊敵人，是為了給東線志愿軍造勢；東線志愿軍打開戰役缺口進而威脅西線敵人之側翼，則會幫助西線志愿軍粉碎敵人攻勢。西線志愿軍和東線志愿軍，是一種相輔相成的關系。從這個角度來看，說一千道一萬，砥平里才是扭轉戰局的關鍵。拿不下砥平里，東線志愿軍就無法完全打開戰役缺口，也就無法迂回穿插到側翼去威脅西線敵人，那么“西頂東放”的戰略目的和意圖就無法實現。這樣一來，也就無法阻止敵人的進攻。

憑以上兩點考慮，指揮西線志愿軍的韓先楚，建議東線志愿軍先打砥平里之敵為上。不過，指揮東線志愿軍的鄧華，有著與韓先楚不同的考慮。首先來看一看，東線敵人的大致情況：美軍第2師第23團和法軍的一個營位于砥平里一線，南朝鮮軍第8師及第5師位于橫城一線，大部隊集結在砥平里和橫城以南的原州。簡單來說，砥平里之敵是“聯合國軍”，橫城之敵是南朝鮮軍。

原本，彭德懷早在2月7日就下達作戰命令，決定先打砥平里之敵。彭德懷發給東線志愿軍的電報是：“根據目前情況，須集中三個軍主力首先殲滅砥平里附近之敵為有利。請鄧華同志速與四十二軍司令部靠攏，以便與各軍取得聯系，如何部署，請鄧華同志速決速告。”然而，在電報發出之后不久，彭德懷又改變了命令，即先打橫城之敵。到了2月8日、2月9日兩天，彭德懷仍舊猶豫不決，他反復權衡，最終決定由指揮東線志愿軍的鄧華來定奪，畢竟鄧華身處戰場前線，對局勢肯定更加了解。

2月9日，鄧華在權衡利弊之后，決定先打橫城之敵，并上報彭德懷審示，彭德懷也同意了鄧華的意見。鄧華決定先打橫城之敵，原因和彭德懷的考慮大致相同。首先，砥平里之敵為“聯合國軍”，戰斗力比較強，如果東線志愿軍在一兩天之內無法拿下砥平里，那么位于利川的英軍第27旅、南朝鮮第6師，以及位于原州的美軍第2師、美軍第7師均可來援，而且位于橫城的南朝鮮軍第8師等也會有所舉動。這樣一來，這仗就會打成消耗戰，東線志愿軍無法實現突破，那就無法從側翼威脅西線敵人，也就無法響應和支援西線志愿軍。

其次，橫城之敵為南朝鮮軍，其戰斗相對較弱，東線志愿軍完全有能力和信心，在一兩天內突破該敵。待突破橫城之后，東線志愿軍可以向南發展，進攻原州，以擴大戰果，將東線敵人的整個部署打亂，迫使敵人特別是砥平里之敵南撤，從而扭轉戰場局勢，粉碎敵人東、西兩線的攻勢。

可以說，無論是先打砥平里之敵，還是先打橫城之敵，最重要的關鍵點是東線志愿軍能夠占據砥平里這個戰略要地。先打砥平里之敵，肯定會直接對敵人造成壓力，如果我軍能夠成功打退該敵，那么效果是直接的也是明顯的。先打橫城之敵，則是另外一種方式，其目的是威懾砥平里之敵，讓敵人主動后撤，然后我軍再占據砥平里。從這個角度來看，鄧華決定先打橫城之敵，關鍵是要能夠迫使砥平里之敵主動后撤。

當韓先楚得知最終決定是先打橫城之后，他一言未發，擔心這場戰事的結局會被自己不幸言中，即砥平里之敵并未選擇主動后撤，而是選擇死守砥平里，東線志愿軍作戰不順利，那就意味著西線志愿軍的堅決阻擊毫無意義，無法粉碎敵人的兩線進攻。不過，韓先楚心中還抱有些許希望，即在橫城之敵被突破之后，東線志愿軍持續向南發展，威脅原州，進而迫使砥平里之敵會如驚弓之鳥一般，選擇主動后撤。只有這樣，東線志愿軍才能壓制敵人，策應西線志愿軍作戰，才能實現“西頂東放”的戰略設想。

2月11日晚上，鄧華指揮東線志愿軍發起反擊，橫城反擊戰拉開大幕。戰至2月13日清晨，橫城反擊戰順利結束，東線志愿軍共計斃傷俘敵1.2萬余人，東線敵人戰線開始動搖，這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志愿軍在整個戰場上面對的壓力。然而，在東線敵人紛紛退守原州之后，其戰線上有一個點卻始終未動，這就是由美軍第2師第23團、法軍一個營以及配屬部隊占據的砥平里。

其實，在東線志愿軍發起橫城反擊戰之后，砥平里之敵曾有過撤退的打算，就連美軍第10軍軍長阿爾蒙德，也同意了撤出砥平里的計劃。不過，砥平里之敵還沒有行動，就很快接到了李奇微親自下達的命令：不準撤退，堅守砥平里！李奇微作出這樣的決定，絕非異想天開，他對戰場局勢有著獨特的見解和判斷。李奇微認為，雖然己方部隊在橫城遭遇嚴重失敗，但整體戰線仍然在可控范圍之內（退守原州），如果主動放棄砥平里這個戰略要地，那么就使東線志愿軍順利打開己方戰線缺口，向己方戰線的縱深發展。

這樣一來，東線志愿軍就會嚴重威脅到美軍第9軍（為西線敵人之主力）右翼的安全，勢必造成己方整體戰線的全面崩塌。李奇微斷定，砥平里是影響東、西兩線進攻的關鍵點，也是志愿軍必須爭奪的關鍵點。東線志愿軍只有從砥平里打開通道，才能影響到西線戰場局勢。既然是志愿軍必須爭奪的地方，那么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死守。

李奇微給美軍第10軍軍長阿爾蒙德，下達的作戰命令是：一、砥平里的美軍第2師第23團、法軍一個營死守砥平里陣地；二、美軍第10軍以位于原州附近的美軍第2師第38團立即增援砥平里；三、西線戰場上的美軍第9軍、英軍第27旅和南朝鮮軍第6師，向砥平里和原州之間移動，慢慢封閉己方戰線缺口。從李奇微的軍事部署來說，他是志愿軍強勁的對手，此言不虛！

至此，東線志愿軍在戰場上陷入了僵局，一方面從橫城向南發展，進攻原州，不符合實際；另一方面由于砥平里仍被敵人控制，導致無法直接策應和支援西線志愿軍作戰。在這樣的局勢下，東線志愿軍還需要回過頭來，進攻砥平里之敵，從而實現“西頂東放”的戰略目的和意圖。基于此，2月13日夜晚，東線志愿軍又很快組織發起了砥平里之戰。

砥平里之戰的慘烈程度，實屬罕見。在此戰中，由于戰前未經詳細偵察，對敵情判斷失誤，再加上進攻戰術欠妥——用野戰方法倉促進攻固守據點之敵，東線志愿軍最終并沒有拿下砥平里。戰至2月16日拂曉前，東線志愿軍進攻部隊撤出戰斗，全線向北后撤轉移。隨后，西線志愿軍也全線后撤轉移到漢江北岸。至此，抗美援朝第四次戰役第一階段作戰結束，砥平里之戰意義重大，此戰過后，志愿軍結束了以運動戰為主的戰略進攻，開始轉入以陣地防御戰為主的戰略防御和相持。

在抗美援朝第四次戰役第一階段作戰中，東線志愿軍先打橫城之敵，最終發展到這樣的結局，真的是被韓先楚不幸言中。實事求是地說，志愿軍并沒有粉碎李奇微發起的大規模全線攻勢。雖然不敢說當初要是先打砥平里之敵，最終的結果會如何如何，一定能夠實現“西頂東放”的戰略目的和意圖，但是先打砥平里之敵起碼是當時最符合實際，最符合戰略意圖，最為妥當的的選擇。

讓我們來推演一下，如果東線志愿軍先打砥平里之敵，一旦取得了成功，打開了敵人戰線缺口，并乘勢深入敵人縱深，威脅西線敵人側翼，那么勢必會給敵人造成巨大的壓力，敵人的整個戰線也會隨之崩塌。只要敵人放棄戰線后撤，那么其之前的一切攻勢也就灰飛煙滅。而志愿軍在粉碎敵人攻勢之后，仍然占據著戰場上的主動，并且對敵人形成高壓態勢。這樣一來，抗美援朝戰爭后續發展前景，將更加有利于志愿軍。

如果東線志愿軍先打砥平里之敵，由于敵人增援迅速，沒有達到快速突破的預期效果。那么，志愿軍則可以提前謀劃戰略后撤，避免一定的損失，快速與敵人進入戰略相持階段，一方面等待第二番部隊入朝作戰，另一方面補充后勤物資，再作良圖。在這樣的局面下，志愿軍再次向敵人發起戰略進攻，也是非常有可能的。反過來說，東線志愿軍先打橫城之敵，后打砥平里之敵，由于最終沒有拿下砥平里，導致橫城反擊戰的勝利大大打了折扣。

正如韓先楚考慮的那樣，“夫地形者，兵之助也”。在“先打砥平里之敵，還是先打橫城之敵”這個問題上，韓先楚的建議是符合實際的。砥平里作為東、西兩個戰場連接點上的戰略要地，是戰場全局的關鍵所在，自然是首要進攻目標。先打砥平里之敵，是解決問題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可以這么說，打砥平里之敵是主要的，打橫城之敵是次要的。做事情要主次分明，這樣才能事半功倍，更有效率和效果。

另外，正如韓先楚料想的一樣，“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先打橫城之敵，使原本就十分疲勞的志愿軍，銳氣已失。這一點，從砥平里之戰的指揮就可以看出來，有點混亂。毛主席曾經說過：“第一個戰斗的勝敗給予極大的影響于全局，乃至一直影響到最后的一個戰斗。”這句話深刻闡述了首戰的重大作用和意義，首戰必然是精密謀劃的一戰，是準備充分的一戰，是誓要取勝的一戰，是最能提振軍心和士氣的一戰，首戰必須告捷！

試想一下，如果把砥平里作為首戰，最終的結局或許會有利于我軍。現在，我們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講究“開門紅”，其實這和首戰告捷是一個道理。取得了“開門紅”，一方面會極大提振人的精氣神，達到凝心聚力、鼓舞士氣的目的，另一方面也會為取得最終的勝利打下堅持的基礎。俗話說，一步一個腳印，砥礪前進。如果第一步就沒有邁好，那么勢必影響到第二步、第三步乃至最后一步的節奏，最終的效果和結果自然受到影響。各位讀者朋友們，你們認為是不是這個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