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這本書曾“絕版”十余年，在舊書網上價格翻了近10倍，卻依然有許多人在求購，它就是王德威教授的——《被壓抑的現代性》。
溢價銷售的2005年版《被壓抑的現代性》
為什么一本厚重的學術著作，能有這樣廣泛的影響力，這就不得不提到書中的那個經典命題——“沒有晚清，何來五四”？
它最迷人的地方在于，用一種極其顛覆的姿態，提醒我們先擱置對五四文學的固有認知，去看看現代文學“眾生喧嘩”的源頭。
豆瓣網友對《被壓抑的現代性》的評價。
一、“被壓抑的現代性”
四個窗口看晚清小說的“超前”
這本書的副標題是“晚清小說新論”，王德威教授在1849年到1911年這短短六十年里，打撈起了四種被視為“非主流”的文類：
第一，是“狹邪小說”
你可能覺得這只是寫青樓生活的低俗小說，但《品花寶鑒》大規模顛覆男歡女愛，《花月痕》以“才子落魄、佳人蒙塵” 反寫才子佳人，《孽海花》中賽金花以淫邪之身，顛倒八國聯軍統帥，扭轉國運……這些小說背后乃是一代中國人的欲望與恐懼。
第二，是“俠義公案”。
這不是簡單的打打殺殺。《蕩寇志》《三俠五義》不妨視為無力扭轉乾坤的自嘲，《老殘游記》的“清官比贓官可恨” 論更逆轉了公案說部的底線……這里已經預演了現代社會的法治焦慮。
第三，是“譴責小說”。
比如《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官場現形記》，那不只是在以說教姿態批判社會，而是在一片插科打諢下，進行文字游戲的“嘲笑、苦笑、冷笑、訕笑”……這種笑比淚更有道德顛覆力，其深刻程度并不亞于后來的啟蒙文學。
圖｜影視劇《官場現形記》（1996）截圖
第四，是晚清的“科幻奇譚”。
你能想象嗎？吳趼人的賈寶玉漫游時光隧道（《新石頭記》）、徐念慈的法螺先生航向太陽系諸星球（《新法螺先生譚》） ……這種對“進化”和“未來”的癡迷，展示了晚清知識分子在走投無路時，試圖通過技術和幻想直接“躍遷”到未來的急迫心理。
五
四
在文本詮釋之外，這本書更將晚清小說視為一個新興文化場域，就其中的世變與維新、歷史與想象、國族意識與主體情操、文學生產技術與日常生活實踐等議題，展開激烈對話。
這四個文類指向四種相互交錯的話語：欲望、正義、價值、真理，它們的重新定義與辯難，呈現了20世紀中國文學及文化建構的主要關懷。
二、晚清和五四
重新思考五四前后這段歷史
如果你曾經看過上面提到的這些小說，你或許也會意識到，在那個新舊交替的混亂時代，中國文學曾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極其復雜的生命力，這就是這本書想論述的“被壓抑的現代性”。
為什么被壓抑？因為到了五四時期，中國面臨著亡國滅種的危機。那時候的知識分子覺得：我們要啟蒙，要戰斗，要喚醒鐵屋子里的人。所以，文學必須是嚴肅的、沉痛的、帶血的。
魯迅：“假如一間鐵屋子，是絕無窗戶而萬難破毀的，里面有許多熟睡的人們，不久都要悶死了，然而是從昏睡入死滅，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現在你大嚷起來，驚起了較為清醒的幾個人，使這不幸的少數者來受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你倒以為對得起他們么?”
錢玄同：“然而幾個人既然起來，你不能說決沒有毀壞這鐵屋的希望?！?/p>
于是，魯迅式的寫實主義成為了唯一的主流。而晚清文學中那些飛船月球、神怪俠義、青樓恩怨，都被貼上了“玩物喪志”“封建殘余”或者“低級趣味”的標簽。
王德威教授甚至讓我們設想，假如魯迅不孜孜于《吶喊》《彷徨》，以他對陰森魅艷的執念，或他的尖誚戲謔的功夫，那么由他“開創”的“現代”文學，特征將多么不同。
《吶喊·自序》1923年刊于《晨報·文學旬刊》
我們不能回到過去，重新扭轉歷史已然的走向。但作為文學讀者，我們卻有十足能力，想象歷史偶然的脈絡中，可能卻未發展的走向，一味追問中國文學何時“現代”起來，其實是目的論和宿命論的畫地自限。
值得一提的是，后來王德威教授又寫有《沒有五四，何來晚清》，把這個思考推向了更深的方法論層面，這篇文章也被收錄在這本書中。
這兩個看似矛盾的命題，構成了王德威教授最精彩的洞見。“沒有晚清，何來五四” 強調的是淵源，它告訴我們，五四不是斷裂的，它的根系深埋在晚清的多元土壤里。
“沒有五四，何來晚清”強調的是視域，它提醒我們，我們今天之所以覺得晚清“現代”，其實是因為我們站在了五四之后的立場上。是我們先定義了什么是“現代”，才回頭在晚清尋找那些閃光的“現代碎片”。
左：《青年雜志》創刊號
右：《新青年》第2卷第1號
三、現代性不是一條直線
而是一場有著諸多可能的突圍
這本書的用意，不是要否定五四，而是要讓我們警惕“單一的線性時間觀”，讓我們意識到，歷史不是只有一條軌道，它更像是一座迷宮，或者一個充滿分叉的林間路。
用導論中的話來說，“我們大抵可依照史料，勾勒一個（或數個）文學由舊翻新的“情節”。但這一信而有征的“情節”卻既不能印證任何歷史宿命論，也不能投射任何未來目的論?！?/p>
如何重新理解一個世紀以來那些曾被壓抑的多重現代性，
與我們對中國諸種后現代性的思索息息相關。
讀完這本書你會發現，中國人的“現代靈魂”里，本來就住著科幻、怪談、游戲人間等面向，我們的文化基因里有更豐富的多樣性。
你也會間接意識到，當我們習慣了用一種標準去評價文學、評價成功、評價生活時，可能也是在“壓抑”著自己身上其他的可能性。
活動
你之前看過這本經典之作嗎？
它是否給你帶來什么啟發？
也歡迎結合你的晚清小說閱讀經歷，
談談你對“被壓抑的現代性”的看法，
小北將從留言中抽選2位留言讀者，
送出這本再版歸來的好書。
沒有晚清，何來五四
追尋中國現代文學“眾生喧嘩”的起源
-End-
觀點資料來源：
《被壓抑的現代性：晚清小說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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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線性歷史的枷鎖，看見“眾生喧嘩”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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