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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五,由白宇、周雨彤主演的《太平年》開播,市面上已經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沒見過歷史題材長劇,而且聚焦的還是五代十國的相對陌生領域,因此頗令人關注。但播出后其多線并進的復雜敘事、較高的歷史知識門檻以及略顯溫吞的節奏,也讓部分觀眾直呼看不懂、看不進去,熱度走低,再次凸顯了傳統歷史劇在深度與大眾化之間的經典困境。
當歷史長劇走勢低迷的時候,骨朵觀察到近期漫劇中倒是有一些歷史相關的類型熱度頗高,比如扎堆出現的現代人穿越回古代的題材,堪稱流量密碼。成本低廉、節奏明快、主動擁抱流行文化的漫劇以其截然不同的基因,試探著歷史題材表達的另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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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劇里,穿回古代能干什么?
曾經有個網絡熱門話題是“如果穿越回古代你的專業能干什么”,評論區大部分回答指向的結果都是當廢物,但在漫劇的世界里,現代人穿越回古代能干的事情卻超乎想象。
在紅果漫劇頻道搜索框里輸入朝代名稱,會出現《我在大秦支教》《扶貧三年,這是大秦?》《我在大唐開超市》等等不一而足,穿越回去的現代人們修公路搞基建,扶貧支教發展科技,用現代的知識理念和系統金手指等在古代大搞社會主義建設。最近漫劇屆比較流行的是穿回大明,比如《大明縣太爺》里,主角把朱元璋治下的邊陲小縣建設成一個微型的當代中國,連微服私訪的朱元璋也得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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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在這些散發著根正苗紅氣息的穿越路線之外,也有一些魔丸流穿越主角,靠異于常人不走尋常路的腦回路逆襲。《穿越成崇禎只想擺爛》里主角只想當個亡國之君,但擺爛決策竟然總能推動國家發展,最終成就日不落帝國;《大唐,我靠邪修卷瘋百官》里,主角更是用過程錯誤結果全對的方式,把自己卷成了唐朝官場最閃亮的星。
在這些主抓事業的男頻漫劇之外,近期漫劇市場上也出現了《穿越戰國:江山美男我全要》這類女主視角作品,女主穿越回戰國一遍遍搞宮廷權斗一邊將美男收入麾下,戀愛事業兩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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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漫劇里,無論主角是去搞基建當魔丸,還是談戀愛,其實都有共同的特點,那就是把歷史變成一個大型的推演沙盤。它們只關心一個核心爽點,假如把一個擁有現代記憶和常識的普通人丟進那個時代,事情會不會變得很有趣?這種親手參與改寫、甚至戲弄既定故事的參與感,是講究尊重和還原歷史原貌的長劇不可觸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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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劇與歷史,一次各取所需的雙向奔赴?
一個更深層的問題隨之而來:為何偏偏是漫劇,成為了孵化這類歷史想象最肥沃的土壤?
原因在于,歷史穿越題材需要一種輕盈直觀、能快速制造爽感的載體來釋放其最大魅力;而漫劇這種媒介則需要一種設定強、沖突直接、易于單元化的內容來最大化其傳播和商業價值。漫劇為穿越這一幻想提供了最無拘無束的呈現方式。真人影視劇受制于物理規律、制作成本和演員表演,許多天馬行空的腦洞在實現時難免大打折扣,而漫劇中則擁有絕對的創作自由。
試想如果真人影視劇拍攝主角在古代建工廠、修馬路或者戰爭等宏大場景,要么需要搭景要么要用特效,而介于長劇觀眾對質感的要求,成本就會直接飆升。而漫劇不僅在成本上可控得多,更主要的是它已經形成了獨特的漫畫感真實。觀眾默認接受漫劇世界的夸張邏輯,不會用歷史正劇的質感標準去苛求它。
所以在漫劇世界里工廠可以建得賽博朋克,道路可以筆直如尺,戰爭場面可以充滿華麗的技法特效,風格化本身成為了可信度的一部分而非破綻,視覺上的夸張、變形與跳躍,與穿越故事本身所需要的反差感同頻共振,它實際上是用一種比文字更直接、比影視更經濟的語法,將古今碰撞這一內核,轉化為極具沖擊力和趣味性的畫面語言,完美承載了知識碾壓帶來的視覺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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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漫劇的敘事節奏與消費模式,精準狙擊了當代受眾碎片化、即時化的內容需求。傳統歷史長劇如《太平年》,致力于構建一個綿密、沉浸的歷史時空,要求觀眾付出連續的注意力和情感投入,才能真正進入那個時代,了解那段歷史。
而穿越漫劇則反其道而行,它本質上是一個個爽點單元的高效拼接,每一話或每一集,都遵循著“遭遇古代困境—啟動現代金手指—快速打臉成功”的標準化流程,在三五分鐘內完成一次完整的情緒釋放。這種結構極度適配短視頻平臺的傳播邏輯與用戶在通勤、休息等場景下的碎片時間,觀眾無需記憶復雜的人物關系與歷史脈絡,隨時進入,隨時獲得滿足,實質上是將沉重的歷史敘事,解構并重組成了一套高度適配數字時代消費習慣的輕量化產品。
更深層地看,根植于它精準映射并紓解了當代青年的集體心理。在一個充滿不確定性、內卷與躺平成為熱詞的時代,穿越漫劇構建了一個知識即絕對權力的確定性的烏托邦。無論是土木工程、現代農業還是管理學知識,都能在古代瞬間轉化為生產力與統治力,實現人生的徹底逆襲。這無疑是對現實世界中專業價值感焦慮的一種浪漫代償。
同時,它也反映了一種新的歷史認知方式:對年輕一代而言,歷史不再僅僅是需要敬畏和背誦的教科書,更是一個可以參與、互動甚至戲仿的主題樂園。秦始皇、朱元璋等人物,褪去了史書的神圣光環,變成了可以與現代思維互動、碰撞甚至被“教育”的對話者,多部漫劇中都出現皇帝向主角請教的情節作為爽點,這種平等乃至優越的視角,賦予了年輕受眾強烈的參與感和掌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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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穿越題材為漫劇注入了歷史舞臺的縱深感與源源不絕的創意腦洞;而漫劇則為穿越幻想提供了最契合當下閱讀習慣、最能釋放其爽感潛能的呈現方式。它們共同將厚重的歷史,改造為一座按照現代人喜好重新布景的主題樂園。在這個樂園里,歷史的嚴肅重量被巧妙消解,留下的是現代人面對過去時,那份充滿優越感、創造力與解構精神的快樂。
這或許正是《太平年》們所代表的嚴肅敘事,在當前市場環境下所面臨的最直接挑戰:觀眾尤其是年輕觀眾,并未遠離歷史,但他們正以一種更主動、更輕松、更注重即時情緒反饋的方式,重新定義自己與歷史故事的關系。在長劇艱難地重尋歷史題材的宏大表達之前,漫劇已經以其獨有的敏捷和姿態,完成了一場關于歷史可能性的、生機勃勃的大眾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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