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沖進洗手間。
鏡子里,我的脖頸側面,赫然印著幾塊暗紫色的痕跡。
邊緣清晰,像是被人用力掐出來的。
但我還活著。
我有心跳,有呼吸,血液還是熱的。
法醫(yī)趕到現場,拿著棉簽在我脖子上擦拭。
“接觸性尸毒。”
他把棉簽放進試管,臉色凝重。
“這不是你自己長出來的,是沾染上的。”
“說明這一周,你都在和一具高度腐敗的尸體進行皮膚接觸。”
“甚至......同床共枕。”
我胃里一陣痙攣,扶著洗手臺再次干嘔。
我想起這幾天晚上,“爸爸”總是半夜來給我蓋被子。
他的手,冰涼刺骨。
刑警在衣柜的最深處,翻出了那頂紅色的毛線帽。
帽子里全是污垢。
那是脫落的頭發(fā),混雜著大片的頭皮屑。
DNA比對結果出得很快。
“有兩個人的DNA。”技偵小趙拿著報告跑進來,“一個是死者張國強的,還有一個是陌生男性的。”
我是被老陳硬塞進警局休息室的。
“睡一覺,有我在。”老陳在門口守著。
我縮在沙發(fā)上,閉上眼就是那盤腐爛的餃子。
迷迷糊糊中,我回到了家里的廚房。
“爸爸”背對著我,正在案板上剁肉餡。
咚、咚、咚。
聲音沉悶。
“爸,我想吃蝦仁的。”我撒嬌道。
他沒有回頭,刀起刀落。
“好,好,都依你。”
他轉過頭來。
那張臉上一片模糊,沒有五官。
他手里的刀剁下去的,不是肉。
是他自己的手指。
一根,兩根,三根......
他把斷指掃進餃子皮里,捏好,遞給我。
“念念,多吃點,補補。”
“啊——!”
我從噩夢中驚醒,冷汗?jié)裢噶撕蟊场?br/>手里有什么東西硌得慌。
我攤開手掌。
是那晚吃餃子時,手里攥著的半顆大蒜。
當時太害怕,一直沒扔。
借著窗外的月光,我看見蒜皮上有些不對勁。
紫色的蒜皮上,被人用指甲深深掐出了幾個字。
字跡很小,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不了。
快跑,那是皮。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那是皮。
什么皮?誰的皮?
門開了,老陳走了進來,滿身煙味。
他看著我手里的蒜皮,沉默了很久。
“十年前,這棟樓出過個案子。”
老陳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壓抑著什么。
“碎尸案。兇手是個變態(tài),他殺人后,喜歡剝下受害者的皮。”
“他把皮制作成各種東西,甚至......偽裝成受害者。”
“那個人,叫‘畫皮師’。”
“大家都以為他死了,死在當年的圍捕里。”
老陳掐滅了煙頭,眼神銳利。
“但你爸的死法,和當年那個案子的第一個受害者,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前臺值班的小女警敲門進來。
“陳隊,有個同城快遞,指名給念念的。”
快遞盒拆開。
里面是一部破舊的諾基亞手機。
那是我爸失蹤前用的那一部。
我顫抖著手按下開機鍵。
沒有密碼。
只有一條剛保存的錄音。
我點開播放。
背景音是巨大的風聲,像是在高處。
“錢都給你!求求你!別動我閨女!”
是我爸的聲音,他在哭喊,那是絕望到極點的哀求。
緊接著,是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
尖銳,刺耳,像金屬摩擦玻璃。
“錢我要。”
“你的命,我也要。”
錄音的最后,是一聲輕笑。
“放心,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念念的。”
“我會給她做最好的餃子,用你的......肉。”
我捂住嘴,眼淚決堤。
錄音戛然而止。
那個“爸爸”,這一周雖然不出門,但每天下午三點都會去陽臺。
雷打不動。
哪怕外面下著雨,他也要去收衣服。
我猛地沖到窗邊,一把拉開百葉窗。
警局對面是一棟爛尾樓。
在和我家陽臺平行的那個高度,黑洞洞的窗口里,架著一樣東西。
一架高倍望遠鏡。
它正死死地對著警局的方向。
對著我此刻站立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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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抓人!”
老陳一腳踹開椅子,拔槍就要沖出去。
我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我也去。”
我的聲音出奇的冷靜,冷靜得連我自己都害怕。
“我要親眼看看,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
老陳瞪著我,最后咬咬牙:“穿上防彈衣,跟緊我。”
爛尾樓里全是灰塵。
那間屋子空蕩蕩的,只有中間架著那臺望遠鏡。
還有滿墻的照片。
密密麻麻,幾百張。
全是我。
每一張照片上,我的眼睛都被紅筆打了個叉。
在照片墻的正中央,貼著一張發(fā)黃的舊照片。
是一個戲班子的合影。
年輕時候的爸爸站在后排,笑得很憨厚。
前排有一個男人,勾著爸爸的肩膀。
那男人手里拿著一張京劇丑角的面具,眼神陰鷙。
“叮鈴鈴——”
我的手機在死寂的空屋里炸響。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開了免提。
聽筒里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接著是一句戲腔。
京劇,《鎖麟囊》的選段。
“小丫頭......這出戲,還沒唱完呢......”
那聲音陰陽怪氣,帶著某種黏膩的惡意。
戲腔。
丑角面具。
還有那盤肉餡奇怪的餃子。
所有的線索在我腦子里像煙花一樣炸開。
我想起來了。
五歲那年,家里經常來一個唱戲的叔叔。
他總是笑瞇瞇的,喜歡捏我的臉。
他最拿手的,就是做一種晶瑩剔透的肉皮凍。
那口感,那味道......
和那晚的餃子餡,一模一樣。
“報告!”
技偵小趙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帶著急促的喘息。
“帽子上的陌生DNA比對出來了!”
“是誰?”老陳對著對講機吼。
“李貴。原市京劇團的武生。”
“但是......”小趙頓了一下,聲音充滿了不可置信,“他在五年前就已經銷戶了。”
“死亡銷戶。”
老陳愣住了:“死人作案?”
我看著墻上的照片,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是為了復仇,這一周他有無數次機會殺我。
吃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
但他沒有。
他甚至在模仿我爸,照顧我。
他在找東西。
他在找我爸藏起來的某個東西。
那個東西如果不找到,他不敢殺我。
“餃子......”我喃喃自語。
“什么?”老陳回頭看我。
“那晚,他逼我吃餃子。”
我回憶起那個細節(jié)。
“他特意夾了一個餃子給我,說里面包了硬幣,吃到有福氣。”
“但我沒胃口,我把它吐在了骨碟里。”
那個餃子,還在家里的桌子上。
那里面包的,絕對不是硬幣。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老陳。
眼神里的恐懼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
“老陳,我知道殺害爸爸的兇手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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