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8年9月末，南京那邊傳來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音。
聽說，蔣介石把辦公室里的那個收音機給砸了個稀巴爛。
能讓這位“老頭子”氣急敗壞的，是那個匣子里傳出的動靜——那是王耀武的聲音，熟得很。
就在幾天前，這人還是山東的一把手，坐鎮(zhèn)一方的大員。
但這會兒，他正坐在濟南解放軍的廣播站里，操著一口字正腔圓的官話，不緊不慢地念著稿子。
等到那句“大局已定，沒必要再打了”一出口，這哪里是在勸別人投降，分明是給國民黨在山東的地盤鏟上了最后一鍬土。
不少人戳著王耀武的脊梁骨罵，說他是個軟蛋，對不起栽培他的校長。
可你要是把日歷往前翻四個月，就會發(fā)現(xiàn)，這哪是什么臨時變卦，這分明是一場算計得精明到骨子里的“止損行動”。
在那場大仗開打之前，王耀武心里的算盤，早就撥弄得噼里啪啦響了。
把指針撥回1948年5月，南京。
一封急電把王耀武催了回來。
飛機落地的時候，南京熱得像蒸籠，但他脊梁骨卻直冒涼氣。
那是黃埔三期的高材生，腦子靈光得很。
山東是個什么爛攤子，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濟南早就是一座孤島，外圍的防線讓人家剝洋蔥似的一層層扒光了，華東野戰(zhàn)軍的刀尖子都已經(jīng)抵到了嗓子眼。
他兜里揣著地圖，本想跟上面掏心掏肺說四個字：退守徐州。
守不住的攤子，就別硬撐，這是帶兵的常識。
可惜，他連張嘴的縫隙都找不到。
等著他的不是什么作戰(zhàn)室的沙盤推演，而是一桌家宴。
這頓飯，局設(shè)得那是相當(dāng)有水平。
地點就在官邸里頭，沒外人，就蔣介石陪著。
菜呢，是宋美齡親自下廚弄的山東菜——紅燒鯉魚、四喜丸子，外加一碗手搟面。
說實話，這手藝比不上大廚，火候欠點，味道也淡。
但這恰恰是最讓人心里發(fā)毛的地方。
領(lǐng)袖請吃飯，夫人當(dāng)廚子，這擺明了是什么意思？
這就是告訴你：這碗飯你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接下來的鍋，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飯桌上，蔣介石就輕飄飄問了一句濟南咋樣，沒等王耀武開始訴苦，直接就把后路給堵死了：“濟南是北邊的命門，絕對不能丟。”
緊接著就開始畫大餅：“我準備親自去督戰(zhàn)，救兵馬上就到。”
王耀武埋頭扒拉著飯，心里頭卻在冷笑。
親自督戰(zhàn)？
援軍？
這套嗑在孟良崮聽過，在豫東也聽過。
結(jié)果咋樣？
張靈甫把命搭進去了，區(qū)壽年進去了。
吃到最后，蔣介石抓著他的手，深情款款地來了句“全指望你了”。
就在那一瞬間，王耀武心里透亮：自己根本不是來領(lǐng)任務(wù)的，是來當(dāng)炮灰的。
這哪里是接風(fēng)宴，分明就是一頓“斷頭飯”。
“千萬別往臺灣跑”
一回到濟南，王耀武干的第一件事，根本不是什么修工事、整隊伍，而是忙著給家里人找退路。
這一手安排，把他對國民黨政權(quán)的那點絕望底色，暴露得干干凈凈。
他都沒回司令部，拐了個彎直奔家里，見到了老婆鄭宜蘭。
沒工夫扯閑篇，也沒提那頓飯啥滋味，直接下了道死命令：“趕緊走，越快越好。”
往哪走？
按常理，這幫高官家眷撤退，第一選擇肯定是臺灣。
那是大后方，號稱“復(fù)興基地”。
可王耀武畫的路線圖怪得很：先去青島，然后轉(zhuǎn)道上海，最后一站——香港。
他在書房翻出以前的日記本，在第一頁寫下了一句在那頓飯局上憋死也不敢說的話：
“去香港行，千萬別去臺灣。”
這筆賬，他是怎么算的？
要是去了臺灣，老婆孩子就成了捏在別人手里的“人質(zhì)”。
一旦他在前線有個好歹，或者是被迫投了，孤兒寡母在那個島上的日子能好過？
去香港就不一樣了，那是英國人管的地界，天高皇帝遠，進退自如，跟國民黨這艘眼看要沉的破船徹底撇清關(guān)系。
送走老婆孩子那天晚上，濟南城靜得嚇人。
王耀武站在大門口，手都沒抬一下。
他把家里的細軟打包鎖進柜子，還貼了條子。
甚至把那套大宅子封了起來，鑰匙直接扔給了警衛(wèi)。
這哪像是在備戰(zhàn)，分明是在料理后事。
最后關(guān)頭的“神操作”
家里人一送走，王耀武在濟南的指揮畫風(fēng)立馬就變了。
如果說之前還裝模作樣比劃兩下，現(xiàn)在那就是徹底的“磨洋工，留后手”。
他把作戰(zhàn)處長叫來，瞅著一桌子必敗的情報，下了兩道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命令。
頭一條：“從今晚起，城里的老弱病殘，全部放出去。”
第二條：“把監(jiān)獄里的犯人清理一下，能放的都放了，留個底就行。”
有參謀想攔著，被他眼珠子一瞪，話又咽回去了。
這兩招，從打仗的角度看純屬扯淡，甚至?xí)訐u軍心。
但從做人的角度看，這是王耀武在給自己積陰德，也是在給對面的解放軍遞個話——我不折騰百姓，也沒打算跟你們死磕到底。
甚至在兵力排布上，他也透著一股子“防自己人比防對手還嚴”的勁頭。
這支隊伍以前跟著日本人混過，底子潮，人心早就散了。
王耀武咋干的？
他讓人連夜重新鋪電話線，費了三天勁拉了十幾公里，直接從市中心通到各個陣地。
這根線，不是為了指揮沖鋒，是為了監(jiān)聽動靜。
倆人關(guān)起門來嘀咕了半個鐘頭，誰也不知道說了啥。
王耀武也不點破。
開會的時候，他對著幾個心腹交了實底：“城破的那天，能跑就跑，跑不了的自己看著辦。
我得撐到最后，但你們誰想留下來陪葬，我不強求。”
這話聽著是寬容，其實就是泄氣。
帶頭大哥都開始發(fā)“遣散費”了，這仗還打個屁？
1948年9月16日，濟南那邊的炮仗響了。
一切都跟劇本里寫好的一樣，絲毫不差。
華東野戰(zhàn)軍的炮火猛得嚇人，外圍的防線跟紙糊的一樣，一捅就破。
聽到消息時，王耀武就崩出四個字：“意料之中。”
他臉上看不出一點火氣，甚至可能還松了口氣。
第三天，城里的防線徹底垮了。
王耀武沒學(xué)黃百韜那樣玩命，也沒像杜聿明那樣化妝跑出幾百里地。
他的逃跑路線，看著既狼狽又外行。
他換了身便衣，帶著三個親隨，順著工程兵挖的一條臨時下水道，灰頭土臉地鉆出了包圍圈。
他在章丘被民兵攔下來的時候，甚至都沒怎么掙扎。
當(dāng)身份被人認出來，他摘下帽子，一句話沒說。
被抓后的第四天，審問的人問他還有啥想說的。
他提了個挺有名的要求：“讓我上廣播說兩句。”
于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他在廣播里喊著“大局已定，別打了”。
這話是說給那些還沒投降的國民黨將領(lǐng)聽的，也是專門說給蔣介石聽的。
蔣介石在那頭砸東西罵娘，說他無恥。
但這一把，王耀武賭贏了。
因為就在他廣播之后的幾天，國民黨特務(wù)在上海和香港像瘋狗一樣搜捕他的家屬，結(jié)果撲了個空。
早在五月那頓飯局之后，他老婆鄭宜蘭就帶著全家老小，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溜得干干凈凈。
特務(wù)們翻爛了出入境記錄，只在五月份的名單里找到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目的地根本不是臺灣，是南方。
王耀武把濟南丟了，名聲臭了，官也當(dāng)?shù)筋^了。
但在那個亂世的賭桌上，他保住了全家人的命，也把自己的后半輩子給保住了。
回過頭再看，1948年5月南京官邸的那頓晚飯，蔣介石以為是在給部下“打雞血”，殊不知，那是王耀武跟那個舊時代吃的一頓“散伙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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