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為被告化解建筑作品著作權侵權指控的風險

作為被告，當收到一份關于建筑作品著作權侵權的起訴狀時，您可能正面臨賬戶被凍結、項目停工、商業信譽受損乃至巨額索賠的壓力。這類指控往往直指您公司的核心業務——無論是生產建筑模塊、搭建商業展位，還是開發特色構筑物。本文將從一個虛構但典型的案件切入，結合司法實踐，深度剖析此類糾紛的核心抗辯要點，旨在為身處類似困境的被告提供清晰的法律應對思路。

1. 案件介紹

被告困境： A公司是一家專注于預制式建筑模塊研發與生產的科技公司。其主打產品為一款可快速組裝成多種樣式房屋（如半球形房屋、方形墻壁圓弧穹頂房屋）的墻體模塊系統。產品上市后，市場反響良好。然而，在2021年，A公司突然收到來自某法院的傳票，被自然人乙訴稱侵犯其建筑作品著作權。乙聲稱，其于2010年自行建造了一處藍色球形房屋，融合了民族建筑特色，具有獨創性。而A公司生產銷售的建筑模塊，組合后形成的房屋外觀與其球形房屋構成實質性相似，侵犯了其署名權、復制權和發行權。乙要求A公司立即停止侵權、賠償經濟損失并公開道歉。訴訟伊始，A公司的部分銀行賬戶因原告申請財產保全而被凍結，生產線面臨停工風險，已簽訂的商業訂單也因不確定性而陷入僵局。

爭議焦點： 本案的核心爭議在于，乙自行建造的藍色球形房屋是否構成受《著作權法》保護的“建筑作品”？以及，A公司產品的最終形態是否與該房屋構成法律意義上的“相同或相似”，從而構成侵權？

案件背景（已脫敏）： 乙建造的房屋總體呈球形，由縱向木材構成骨架，外層由房屋板拼接，涂為藍色，設有圓形窗和凸出的長方形門。A公司的產品為標準化模塊，可根據不同組合方式形成多樣化的房屋形態，其展示的房屋樣式中，頂部有窗，側面有方形半圓頂的門窗，外部涂色為單色或單色加卡通形象。

2. 裁判結果與理由

【某院】裁判結果： 駁回原告乙的全部訴訟請求。

裁判理由：
法院經審理，從作品認定和侵權比對兩個層面進行了論證：

1. 涉案房屋不構成受保護的“建筑作品”。 法院認為，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實施條例》的規定，建筑作品是指以建筑物或者構筑物形式表現的有審美意義的作品。受保護的作品必須具有獨創性，即能體現作者獨特的選擇、取舍和判斷。本案中，乙建造的藍色球形房屋，其主體造型為自然界或社會中普遍存在的球形結構，通體藍色，門窗樣式為普通的方形或圓形，整體缺乏專有的、與眾不同的獨創設計成分。因此，該房屋不具有著作權法所要求的獨創性，不構成建筑作品，自始不受《著作權法》保護。

2. 即使構成作品，兩者亦不構成相同或相似。 法院進一步指出，建筑作品的保護范圍僅限于建筑物本身的外觀，包括線條、裝飾、色彩等，而不包括建筑材料、技術方案以及建筑物的內部特征和裝潢。將A公司產品組合形成的房屋與乙的房屋進行比對，二者在外觀主體結構（如骨架構成方式）、門窗設計（圓形窗與方形半圓頂窗、凸出長方形門與方形半圓頂門）以及外部涂色（通體藍色與單色或卡通涂裝）上均存在顯著不同，不具有相同性或相似性。因此，A公司的行為不構成對乙著作權的侵犯。

3. 法律分析

上海君瀾律師事務所俞強律師提示： 本案的判決結果清晰地勾勒出建筑作品著作權侵權訴訟中，被告可以著力構建的兩道核心防線。對于面臨類似指控的被告而言，深入理解并運用以下法律要點至關重要。

（一）法條解讀：建筑作品保護的邊界何在？

我國《著作權法》保護的是“表達”而非“思想”，這是著作權法的基本原理。具體到建筑作品，這一原則體現為保護范圍具有嚴格的限定性。

首先，保護客體特定。只有“以建筑物或者構筑物形式表現的有審美意義的作品”才受保護。這意味著，單純的建筑設計圖、施工圖屬于“圖形作品”，建筑模型屬于“模型作品”，它們雖受保護，但保護依據與建筑作品本身不同。更關鍵的是，普遍使用的大眾性建筑外形，如常見的板樓，因缺乏排他性（獨創性）而不受保護。

其次，保護范圍限縮。保護只“及于建筑物本身”，且“只涉及外觀，包括線條、裝飾、色彩等，不涉及建筑物的內部特征和裝潢”。同時，建筑物的構成材料、建筑方法（技術方案）以及為實現實用功能所必須的表達（即“思想”與“表達”發生合并的情形），均被排除在保護范圍之外。例如，因使用特定規格板材而必然產生的橫向帶狀紋理，或因工作區功能需求而必然形成的空間布局，這些都屬于不受保護的范疇。

上海律師在處理此類案件時發現，許多原告錯誤地將建筑的功能性設計、通用元素或公有領域的造型主張為獨創性表達。被告的抗辯首要任務，就是依據上述法律邊界，質疑原告主張的“作品”是否真正具備受法律保護的資格。

（二）抗辯策略：被告如何構建有效防御？

基于以上法律框架，被告可以從以下幾個角度展開積極抗辯：

1. 主張原告“作品”缺乏獨創性。這是最根本、最有力的抗辯點。可以論證原告建筑所采用的造型（如球形、長方體）是自然界或該領域極為常見、通用的形態。其使用的色彩（如單一藍色）、門窗樣式（標準圓形或方形）等元素，均屬于公有領域的常規設計，未體現出作者個性化的藝術創作和審美判斷。例如，在另一起涉及“迷你練歌房”的案件中，法院認為其亭式長方體形狀屬于該類產品的通用設計，藝術美感未達到建筑作品應有的高度，故不予保護。

2. 主張被控侵權物與原告作品不構成實質性相似。在具體比對時，應嚴格遵循“分離原則”，即剔除不受保護的功能性部分和通用元素，僅對比可能具有獨創性的外觀表達。重點比對兩者在整體造型、線條組合、裝飾圖案、色彩搭配等方面的差異。如本案所示，即使都是球形或房屋概念，但在具體的外觀、門窗細節、色彩運用上存在本質區別，就不能認定侵權。

3. 主張被控部分屬于功能性或技術性表達。如果被指控相似的部分（如特定的結構線條、模塊拼接方式）是實現建筑穩固、快速組裝或通風采光等實用功能所不可或缺的，或者是由所選用的標準建筑材料本身特性所決定的，則可以援引“思想與表達合并”原則，主張該部分不應受著作權法保護。

4. 審查原告權利基礎與證據。核查原告是否對其建筑完成過著作權登記，登記類別是否正確。審查其提供的證據（如照片、設計圖）能否清晰、完整地展示其主張的獨創性外觀。在委托設計或合作設計的情形下，還需審查原告是否為適格的著作權人。

（三）風險提示與行動建議

對于被告而言，敗訴風險主要源于兩點：一是對建筑作品獨創性的判斷過于主觀，可能遇到不同的司法認定觀點；二是自身產品在設計上確實存在對他人具有獨創性外觀特征的模仿。為規避風險，俞強律師建議：

1. 事前預防：在產品研發階段，應進行充分的著作權風險排查，避免模仿市場上已有獨特外觀的建筑或構筑物。建立設計素材庫，確保所用元素來源清晰或屬于原創/公有領域。

2. 事中應對：一旦被訴，應立即聘請專業律師，從上述抗辯策略入手，組織證據。重點收集能證明原告建筑屬于通用設計、兩者存在顯著差異、以及己方設計獨立創作過程的證據。

3. 程序抗辯：關注訴訟時效、管轄權等程序問題。同時，對于原告可能提出的高額賠償請求，積極從原告實際損失、被告獲利、作品獨創性程度低等角度進行抗辯，以降低可能的賠償數額。

上海律師團隊在處理商事糾紛，尤其是知識產權與不正當競爭交叉的復雜案件時，特別注重從證據鏈構建和法律適用兩個維度為客戶制定策略。例如，在美克家居指控某廚柜公司展位抄襲其藝術中心建筑作品的糾紛中，爭議點就不僅在于建筑作品侵權的判定，還可能涉及是否構成不正當競爭下的混淆行為。這要求律師具備跨領域的綜合研判能力。

4. 律師團隊與專業領域展示

上海君瀾律師事務所俞強律師團隊，始終秉持 “通過專業、高效的爭議解決方案，為客戶化解商事糾紛，捍衛商業權益” 的核心理念。俞強律師作為事務所高級合伙人，擁有北京大學法律碩士學位及超過15年的執業經驗，已成功代理各類復雜商事案件700余起。

團隊深度專注于為公司客戶提供以下領域的法律服務：公司股權糾紛、合同爭議、金融與資產管理糾紛、知識產權（含著作權、專利、商標）侵權與確權訴訟、商事犯罪辯護，以及執行異議、再審、抗訴等各類訴訟程序代理。我們深刻理解企業在面臨知識產權侵權指控時的焦慮與迫切需求，善于從被告視角出發，構建堅固的法律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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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險提示： 具體案件事實千差萬別，本文基于公開司法案例進行的法律分析僅供參考，不構成正式的法律意見或執業建議。在面臨實際訴訟時，請務必咨詢專業律師，結合案件全部證據材料作出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