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4月,廣州開往北京的中央首長專列上忽然炸開了鍋。晚飯后不久,一名列車服務員踉蹌跑到15號車廂,壓低嗓門說:“主席,剛才有人拿著個小盒子,說能聽到您和我談話的內容。”車廂里頓時安靜,毛澤東抬頭,只吐出兩個字:“誰干的?”
很快,負責隨行保密的同志找到了那只巴掌大的進口錄音機。按下開關,車頂喇叭里立刻傳出幾分鐘前的閑談。氣氛驟冷。車窗外是一片寂靜的嶺南夜色,車廂內卻仿佛卷進了風暴。
是誰批準把“耳朵”帶上列車?調查順藤摸瓜,指向了中央辦公廳機要室——主任正是跟隨毛主席二十七載的葉子龍。消息傳到葉子龍耳中,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辯解,而是怔住:又一次,好心辦了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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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倒三十一年。1930年,14歲的湖南少年葉良和跟著鄉間哥哥們報名紅軍。他給自己改了個名字,“子龍”二字,藏著一股子橫沖直撞的勁頭。兩年后,他被調進紅三軍司令部學譯電,從拿槍到握電鍵。
電報線閃著火花,卻也埋下隱患。1934年,在福建沙縣前線,葉子龍把隨身密碼盤搞丟了。保衛局長李克農當場黑臉,周恩來也震怒。處分落地——黨內嚴重警告,調離原崗。這記耳光不疼,卻把年輕人的心敲得生疼。
陰差陽錯,他轉到蘇維埃國家政治保衛局紅軍工作部,跟著鄧發、李克農做保衛。一路奔波,翻雪山、過草地,他負責貼身警衛中央首長。正因如此,長征途中,毛澤東記住了這個嗓門洪亮、說話帶湘音的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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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陜北不久,一份加急電報讓葉子龍捧進了窯洞。“把它放這吧。”毛澤東接過電報,端詳他片刻,笑道:“小鬼,口音跟我一樣。”幾句閑話,便把人留在身邊。此后,葉子龍成了主席最年輕的機要助手。
1949年進北京。中央機關文電如潮,靠速記員一支鉛筆記錄,常常捉襟見肘。多次出現“找不到原始談話稿”的尷尬。葉子龍撓頭,琢磨著新法子。正逢北京郵電部引進德國產磁帶機,他心動了。
“要不,錄音?”他把想法寫成報告,遞給楊尚昆,又送周總理過目。幾經討論,批示下來:可以試行,范圍限于重要會議。1956年秋,機要室悄悄購得幾臺Revox機器,挑了三名年輕技術員,關起門來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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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亮相”是1957年2月的最高國務會議。主席自告奮勇:“錄吧,留個底,比筆頭快。”六個小時的長篇報告,被完整保存。這一仗打漂亮,機要室士氣大振,葉子龍更覺得方向對了。
然而,錄音機畢竟不是鉛筆。它可以縮在公文包里,也可以溜進任何角落。1960年,外賓來訪,毛主席又要錄音核稿,大家忙得團團轉。錄音效果好,傳達準確,似乎一切順風順水。
問題出在日常場合。基層錄音員漸生“隨手錄一段,回頭獻寶”的心理,覺得領導說的每句話都是寶貝。規矩,卻沒有跟科技一起升級。于是,專列上的那臺“多余的耳朵”出現了。
毛澤東的火氣傳到中南海。調查結論:擅錄者違紀,監管者失責。葉子龍難辭其咎。行政警告,調離中辦——這一次,沒有轉圜余地。1962年春,他背起行囊,搬出菊香書屋對面的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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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后,他先到地方工廠當副廠長,又轉戰湖南攸縣、陜西商洛。每逢紀念電訊響起,他總會沉默良久。朋友問他后悔否,他擺擺手:“記錄主席思想,本是善意;可若無戒尺,難免誤事。”
1966年,他撰文談機要工作,只寥寥一段帶過錄音器風波:“制度不成,良好愿望亦能釀禍。”字數不多,語氣平靜。可熟悉他的人知道,那幾年,他夜夜夢回仍聽見磁帶轉動的沙沙聲。
1976年9月,天安門廣場的燈火徹夜未熄。噩耗傳來,葉子龍身在外地,未能趕回守靈。他讓秘書讀悼詞,“我們是一家人”,聲音有些顫,卻不肯落淚。對面窗外,秋風卷黃葉,一片片打著旋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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