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9月,北京阜成門內大街的海軍機關大樓里,下午三點半臨時召開的黨委擴大會格外安靜。主持人宣布:“康志強同志調任北海艦隊第一副政委。”底下有人輕聲嘀咕:“八年東海政委,怎么去了北海還只是副職?”一句略帶不解的嘆息,道出了不少老海軍軍官的心聲。
康志強1949年隨華東海軍成立即任政治部副主任,1954年升任副政委,1955年底接過張愛萍留下的政委袖標,正職一干就是八年。1950年代,東海艦隊任務最重:掃清浙閩沿海殘敵、護送渡海部隊、戒備臺灣海峽,一條戰線攤得極長。康志強的風格是“人盯人”,白天跑碼頭,夜里鉆船艙,船長骨干都被他“磨”得精疲力竭,卻也服氣。到1958年底,艦隊黨團骨干摸底率達百分之九十五,這在剛起步的人民海軍里算是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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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過三年。1959年12月,東海艦隊出現第一次重大安全事故:魚雷快艇夜訓觸礁,一晝夜折損三艇。緊隨其后的1960年1月,航空兵2師5團飛行員楊德才駕機叛逃臺灣。軍委對海軍下達“零容忍”指示,要求限期整頓。從司令陶勇到政委康志強壓力山大,內部檢查寫了厚厚兩大本。“艇毀人亡是技術問題,飛機叛逃是政治問題”,這是會上最刺耳的一句總結。
緊逼之下,康志強提出“四查”:查組織生活、查干部家屬、查戰士思想、查管理漏洞。轟轟烈烈兩個月,全艦隊自查自糾近兩千余人次,人情、關系網全被翻了個底朝天。事故率的確下降,可陰影并未散去。1962年2月又有飛行員駕機叛逃,蕭勁光拍案:“政治工作不能掛嘴邊,要落到艙面!”檢察團給出的最終意見是“政工第一條執行不到位”。各種壓力匯集到一個點——更換主官。
同年4月,南京軍事學院院長劉浩天調任東海艦隊政委,康志強轉赴海軍學院任政委。表面看職級未動,實際上是前線轉后方。有人說這是“冷處理”,亦有人解讀為“蓄力養望”。海軍學院是技術軍種最高學府,政委一職既要穩,又要懂,康志強的經驗恰好補位。1963年至1974年,他在學院推行“艦長副長同步輪訓”制度,把炮兵、潛艇、航空三系的戰術理論揉在一起,給后來全軍聯合作戰打下了底子,院內外評價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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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軍旅生涯總要回到海上。1975年,中央決定讓康志強北上。北海艦隊1955年底才掛牌,主戰方向是渤海、黃海,實戰任務遠不及東海火熱。那時艦隊政委是張秀川,司令是李繼培,兩人年富力強,卻都缺大區級老政工的壓艙石,于是便有了“第一副政委”這一過渡安排。
北海的冷風和東海的咸潮完全不同,康志強到任第一天跑到碼頭,拉著勤務兵問:“你們最怕什么?”勤務兵答:“怕冬天油路結蠟。”一句看似尋常的問答,直接催生了后來“低溫物資預交儲”制度。半年后,康志強順勢轉正為政委,副職的“帽子”如同彩排道具,悄然摘掉。
事情并未就此結束。1976年唐山大地震,北海艦隊承擔渤海灣救援,康志強在軍港用半小時批復“全艦出動”,創下海軍建軍后最大規模應急出港紀錄。救援結束,他向上級遞交的報告只有十六個字:“艦艇沒丟,人民得救,紀律嚴明,干部過硬。”老同事感慨:這人講話還是那么硬邦邦。
1981年7月,海軍黨委決定增設副政委一職,康志強與韓仙芝、劉新華并列,主管學院教育和艦隊政工對接。至此,這位在正兵團崗位上磨了二十余年的老政委,終于升到大軍區副職。當年授銜時僅39歲,到了1981年已是整整六十七歲,仍然沒離開藍水海域。有人打趣:“老康的海魂衫穿到最后都褪色了,人沒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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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這段人事波折,原因并不玄乎。一是東海艦隊事故頻發,需要新面孔來重整旗鼓;二是海軍學院正缺實戰型政委;三則北海艦隊年輕班子需要老政委壓陣。每一次調動表面看冷暖升降,實則與部隊建設節奏密切相關。對于常年在甲板與機庫間奔忙的海軍干部來說,職務起伏不僅僅是個人際遇,更是整個海軍發展階段的縮影。
康志強1985年離休,定居北京海軍干休所。晚年常被學員請去講課,他一句老話用到最后:“海上沒有退路,思想要先靠岸。”聽眾笑稱,這就是“康家語錄”。八年東海政委、六載海軍學院、五年北海政委,三段履歷串起新中國海軍從粗壯到成型的關鍵節點,跌宕背后,全是時代留給個人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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