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的一天,年過八旬的著名紅色特工沈安娜,受邀到一處單位講述我黨在隱蔽戰線上的斗爭史。為了辦好這堂革命講座,該單位及時向廣大職工進行了宣傳報道,因此在舉辦革命講座的這一天,職工們懷著對沈安娜等紅色特工的無比敬仰之情,早早來到了講座現場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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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娜,1915年出生在江蘇泰興的一個書香家庭。1935年,20歲的沈安娜打入國民黨浙江省政府擔任書記員,秘密為黨組織搜集情報。后來,沈安娜在黨組織的指派下,又成功打入國民黨中央黨部當書記員。在此期間,沈安娜時常出席國民黨各種高層會議作會議記錄,從而為黨組織搜集傳送了大量重要情報。
在長達14年的潛伏生涯中,沈安娜從未暴露真實身份,被譽為“按住蔣介石脈搏的人”。新中國成立之后,沈安娜進入國家安全部門工作,后來于1983年離休。1989年,國家安全部門還向沈安娜頒發了“在隱蔽戰線上作出重要貢獻”的無名英雄榮譽獎章及榮譽證書。
頭發花白但精神奕奕的沈安娜,剛剛走進革命講座現場,早已等候在現場的職工們紛紛鼓掌歡迎。沈安娜和大家熱情地打著招呼,然后緩慢坐下來開始講述自己在隱蔽戰線上堅持斗爭的親身經歷——自己是如何開始隱蔽戰線上的斗爭的?是如何打入敵人內部的?是如何搜集并傳送情報的?
沈安娜的精彩講述,感染了講座現場的所有人,他們為沈安娜的堅貞不屈和機智勇敢而動容,現場不時發出熱烈的掌聲。當沈安娜講到自己的姐姐沈伊娜,以及姐夫舒曰信在上海中央特科的斗爭經歷之時,臺下一個名叫姚一群的職工睜大眼睛,一臉驚訝的表情。
“沈伊娜”、“舒曰信”,姚一群并不認識,可是他經常聽自己的父親姚子健提出這兩個名字。姚一群心中既激動又疑惑——因為父親姚子健曾經提起,當年自己和沈伊娜、舒曰信夫婦一起在南京和上海工作過,而且沈伊娜、舒曰信夫婦還是自己的“上級”。
姚一群心想,既然這樣的話,那么父親會不會也是一位紅色特工呢?可是,從來沒有聽父親說過自己是紅色特工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在沈安娜講授革命講座結束之后,姚一群第一時間就回到了家里,將革命講座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親姚子健。
姚子健聽了之后,眼睛不由得濕潤了,他感慨地對著兒子姚一群說道:“沒想到沈伊娜的妹妹還活著!如果能見她一面就好了!”此時,兒子姚一群問道:“爸爸,當年你和沈伊娜、舒曰信夫婦在上海工作,他們是中央特科的紅色特工,那你是不是也是中央特科的紅色特工?”
姚子健被兒子問得愣住了,他想了一會兒,然后說道:“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是中央特科的人,反正當時黨組織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根本沒有想這么多!”兒子姚一群心情有點低落,為了幫助父親姚子健搞清楚當年的情況,他就通過各種方式聯系到沈安娜,想安排沈安娜和父子姚子健見一面。
不久之后,姚子健便在兒子姚一群的帶領下,來到了沈安娜位于北京郊區的家。在這里,姚子健不僅見到了沈安娜,而且還見到了沈安娜的丈夫華明之。在見面之后,姚子健驚訝地發現,自己以前在上海見過華明之——原來華明之就是當年的“李先生”!
在三位老人一番深入交談之后,沈安娜最終確認了——姚子健當年確實是為中央特科工作,是中央特科的紅色特工。當時,沈安娜溫情地對著姚子健說道:“老哥哥,你的情報工作屬于‘王世英—王學文—舒曰信、沈伊娜’這條線,你的這段經歷,應該屬于中央特科!”
真相大白之后,沈安娜立即寫了一份情況報告交到了有關部門。在這份情況報告中,沈安娜詳細介紹了姚子健當年為中央特科工作的情況,并詳細說明姚子健當年的聯系人和身份證明人。不久之后,有關部門就給出了答復——姚子健當年確系中央特科的紅色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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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姚子健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他當年是如何向黨組織傳送情報的呢?為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一位為中央特科工作的紅色特工?帶著這一系列問題,讓我們接著往下看。
姚子健是江蘇宜興人,出生于1915年,當時他的父母在江蘇宜興徐舍鎮開了一間茶館,勉強維持生活。幼年時期的姚子健過著普普通通的生活,雖然家里的條件并不富裕,但是父母還是將姚子健送到學校去讀書。讀書期間,姚子健非常刻苦用功,各科成績都名列前茅。
大約14歲的時候,姚子健考上了上海國立勞動大學中學部。根據姚子健的回憶,自己之所以選擇報考這個學校,是因為這個學校不僅不要學費和飯錢,而且還給每一位學生發一套衣服。這樣一來,自己就可以減輕父母身上的壓力和重擔,畢竟當時并不是所有家庭都能供得起孩子讀書的。
差不多三年之后,姚子健順利完成中學學業,升入上海國立勞動大學讀書。就在此時,“九一八”事變爆發了,姚子健和同學們紛紛走上街頭請愿,他們積極要求團結一致、共同抗日。然而,國民黨當局為了鎮壓學生的自主請愿,便查封了學校并將學生們全部遣返回家。
回到家中的姚子健,當起了家鄉一所小學的老師,他一邊教孩子們讀書,一邊思考著一個問題——學校為什么被查封,學生為什么被遣返?姚子健覺得這不是學校免費或不免費的問題,更不是學生的問題,而是國民黨反動統治的問題。姚子健堅信,只有革命才會有真正的出路。
1933年年初,姚子健在報紙上看到了國民黨中央陸地測量學校的招生簡章,他思前想后,最終決定去報考。當時,這個陸地測量學校設置了航測班、地形班、制圖班等,姚子健心想:“要搞革命,就要干宣傳,要宣傳就要印刷,制圖班中有印刷專業,那我就選印刷專業吧!”
不久之后,姚子健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陸地測量學校制圖班,開始學習印刷技術。在此期間,姚子健遇見了自己的中學同學舒曰信,此時的舒曰信已經加入了黨組織,并秘密從事黨組織交辦的工作。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舒曰信充分了解了姚子健的思想動態,于是便決定介紹姚子健也加入黨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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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在舒曰信的介紹下,姚子健在上海見到了地下工作者魯自誠。經過一段時間的考察,姚子健并在魯自誠的介紹下,正式加入了黨組織。后來,姚子健從陸地測量學校制圖班畢業,被分配到國民黨中央陸地測量總局制圖科工作,負責描繪印刷地圖的底板。
在此期間,姚子健開始通過魯自誠,秘密為黨組織傳送和地圖有關的情報。當時,姚子健每月的月薪是28塊大洋,這些錢完全可以使他過上較為富足的生活。不過,姚子健一心想著為黨組織工作,他根本不考慮個人的生活。后來,為了能夠接觸到更有價值的情報,姚子健還以自己眼睛患病為由,申請調到了能夠接觸到軍用地圖的科室。
當時,國民黨中央陸地測量總局制圖科的第五室,是負責收發、保管軍用地圖的地方。自從姚子健來到第五室工作之后,他按照魯自誠的指示,將領取軍用地圖的人的登記信息(軍隊番號)全都暗暗記錄下,同時將備份好的軍用地圖,全都悄悄送到黨組織的手里。
根據姚子健的回憶,每到星期六晚上,他就帶著備份好的軍用地圖,以及領取人的相關信息,從南京乘坐火車到達上海。為了避免被敵人發現,姚子健就把軍用地圖放在皮箱的暗層里,然后用衣服和一些書把皮箱塞滿。姚子健曾笑著說:“我這么做,是為了以防萬一,其實敵人根本不會查我的皮箱,因為我身上穿著敵人的軍裝!”
來到上海之后,姚子健就會找到自己的同學舒曰信(當時舒曰信已經和沈伊娜結為了夫妻),然后把軍用地圖和有關材料交給他們夫婦,同時匯報一下一周來敵人調用軍用地圖的情況。在辦完這些事情之后,姚子健又坐火車回到南京,和往常一樣去上班。
舒曰信、沈伊娜夫婦拿到姚子健送來的軍用地圖和有關材料之后,又立即通過上級王文學,將這些東西交到黨組織的手中。緊接著,這些軍統地圖和有關材料,很快就會通過地下交通渠道,被帶到中央蘇區。那么,姚子健秘密提供的這些軍用地圖,有多么重要呢?
姚子健的兒子姚一群后來在接受采訪的時候,說了一個例子——“1936年‘西安事變’之前,張學良和周總理第一次見面,張學良送了三件禮物:幾萬大洋、幾萬法幣和一本彩色的中國分省地圖冊。地圖在當時是貴重禮物,如果沒地圖,就不知道地形,也無法行軍!”
由于隱秘戰線上斗爭的復雜性和殘酷性,所以紅色特工的真實身份是極端保密的,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除此之外,紅色特工也很少知道黨組織的具體情況。姚子健回憶說:“當時他的工作就是把軍用地圖和有關信息,傳送給舒曰信、沈伊娜夫婦,根本不知道其他太多的信息,更不知道他是屬于中央特科的紅色特工!”
有一天,姚子健像往常一樣去舒曰信、沈伊娜夫婦那里送情報,發現舒曰信正在和一位西裝革履的男青年談工作。此時,沈伊娜就將姚子健帶到一邊,等到舒曰信談完工作之后,才讓姚子健和舒曰信見面。姚子健明白,為了安全起見,大家都是單線聯系,舒曰信、沈伊娜夫婦不便將那個西裝革履的男青年,介紹給自己認識。
在交談的過程中,舒曰信向姚子健提到了剛才那個西裝革履的男青年,說他是“李先生”。此時,“李先生”正好要走,姚子健便和他互相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多年之后,直到2001年,姚子健在兒子姚一群的帶領下,去沈伊娜妹妹沈安娜的家里,才再一次見到了“李先生”。這時候,姚子健才知道,原來當年的“李先生”,就是沈安娜的丈夫華明之。姚子健和“李先生”再次見面,兩人都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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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年初,舒曰信、沈伊娜夫婦從上海調到南京工作,姚子健就不用每周乘火車去上海了。在這段時期,姚子健一如既往地將軍用地圖和有關材料,秘密送到舒曰信、沈伊娜夫婦。“七七事變”之后,舒曰信、沈伊娜夫婦調離了南京,姚子健也隨國民黨中央陸地測量總局遷到了武漢。
此時,姚子健的單線聯系人變成了“熊先生”。說實話,當時姚子健只知道他的單線聯系人是“熊先生”,根本不知道“熊先生”真實名字,也不知道“熊先生”具體是干什么的。他們兩人見面,除了交接任務之外,什么話都不說。姚子健后來曾說道:“當時就是這樣,上級知道下級,下級不知道上級。我領導你,就知道你,但是你對我住在哪兒、干什么一概不知。”
后來,隨著全面抗戰的持續深入,姚子健便向“熊先生”提出——能否派自己去抗日前線工作。1938年4月前后,姚子健在組織的安排下,離開武漢來到了香港。當時,姚子健向陸地測量總局請了個長假,然后就再也沒有回去。在香港工作了一段時間,姚子健又被組織派到了延安工作。
在離開香港之前,時任香港情報站站長的潘漢年,還給姚子健寫了兩張紙條,上面的內容都是:“姚子健有抗日熱情,已經為黨工作多年。”落款寫著:“小開。”不久之后,姚子健拿著兩張紙條達到了延安,一張紙條給了當時擔任中央組織部部長的陳云,另一張紙條給了當時擔任抗日軍政大學校長的林彪。
從此,姚子健便結束了隱蔽戰線生涯。后來,姚子健被送到抗日軍政大學參加學習,緊接著被派到蘇豫皖抗日根據地工作。到了解放戰爭時期,姚子健又根據工作需要,輾轉全國各地。新中國成立之后,姚子健進入電子工業部雷達局工作,曾擔任過雷達局第十院紀委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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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作之余,姚子健時常給兒子姚一群講述自己當年在南京和上海工作的事情。“沈伊娜”、“舒曰信”的名字,也被姚一群牢記在了心中。不過,在這個時候,不僅姚一群不知道父親當年在南京和上海是為中央特科工作,就連姚子健自己都不知道,也不會想到當年自己是在為中央特科工作,是屬于中央特科的紅色特工。
直到2001年一天,姚一群所在的單位邀請著名紅色特工沈安娜,為職工們講述隱蔽戰線上的斗爭歷史。當沈安娜說起自己的姐姐沈伊娜,以及姐夫舒曰信的時候,坐在臺下的姚一群大吃一驚,因為他對“沈伊娜”、“舒曰信”太熟悉,父親姚子健時常向自己提起這兩個人名。
這樣一來,就出現了我們在文章開頭說的那一幕。姚一群回家之后,立即將沈安娜講授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親姚子健。姚子健聽了之后,感慨地說道:“沒想到沈伊娜的妹妹還活著!如果能見她一面就好了!”不久之后,在各方的幫助下,姚一群陪同父親姚子健來到了沈安娜位于北京郊區的家。
讓人沒有想到的是,在沈安娜的家里,姚子健見到了當年那位西裝革履的男青年——“李先生”。在交談之后,姚子健這才明白了過來,當年那位“李先生”就是沈安娜的丈夫華明之,也就是沈伊娜的妹夫。時隔六十余年再次相見,姚子健和華明之都唏噓不已。
在深入交流之后,沈安娜溫情地對著姚子健說道:“老哥哥,你當年的情報工作屬于‘王世英—王學文—舒曰信、沈伊娜’這條線,你的這段經歷,應該屬于中央特科!”后來,沈安娜還給有關部門寫了一份情況報告,詳細介紹了姚子健當年為中央特科工作的情況。很快,有關部門就給出了答復,姚子健確實是一位“紅色特工”。
其實,在新中國成立之后,組織曾派人對姚子健的身份進行審查。當時,作為姚子健的入黨介紹人,已經當上最高人民法院顧問的魯自誠曾評價道:“我于1934年介紹姚子健加入黨組織,他在敵人內部收集軍用地圖和情報,為中央紅軍粉碎國民黨‘圍剿’和長征勝利做出了貢獻。對他那段時期的工作,組織上多次給予充分肯定。我可以為他寫證明材料。”
當時,在聽到魯自誠的這段評價之后,姚子健并沒有將自己和中央特科聯系在一起,也沒有將自己和紅色特工聯系在一起。姚子健曾經說過:“在那個年代,我選擇干這個,就得隨時準備著犧牲,黨組織讓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根本不會多問什么。有許多像我這樣的人,犧牲了也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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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12日,姚子健因病在北京去世,享年103歲。
讓我們向姚子健致敬!向戰斗在隱蔽戰線上的英雄們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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