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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半條被子”的沙洲村,冬日暖陽依舊。講解員把故事講到動情處,游客掌聲雷動。同一時刻,湖南省紀委監委的同志正在長沙某留置點,對原郴州市委書記劉志仁進行第7次訊問——他剛剛在《主動交代材料》上簽下名字,寫下“我對不起郴州那片紅土地”。
郴州,湖南“南大門”,素有“世界有色金屬博物館”之譽。1999—2022年,23年里6任市委書記中5人先后落馬,其中4人接連“接力”倒下,時間之密集、崗位之關鍵、金額之驚人,全國罕見。
“接力棒”為何變成“燙手山芋”?紅色熱土為何屢屢滋生“黑色礦帶”?本文循著中央紀委國家監委、最高法、最高檢發布的權威信息,回到案卷里的具體場景,拆解“權力變現”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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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案例一】李大倫:把“市委常委會”開成“家庭董事會”
——官方定案:受賄1404萬元、巨額財產來源不明1798萬元,死緩
2006年5月的一個深夜,李大倫在市委一號院被省紀委工作人員帶走。辦案人員在他家中搜出成捆現金、金條與茅臺酒,光清點就用了9個小時。
1. 權力“批發”
官方判決書顯示,1999—2006年,李大倫把承攬工程、礦山承包、干部任用全部“明碼標價”:
- 市礦業公司某鉛鋅礦探礦權,收北京商人張某人民幣200萬元;
- 市交通局“郴州大道”項目,虛增工程量,指定胞弟李宏瑞“做中間人”,套取財政1200萬元,李本人分得300萬元。
2. 買官“套餐”
市委宣傳部部長樊甲生為“感謝提拔”,9次送錢63萬元;蘇仙區副區長邱東圣用信封裝10萬美元,直接放進李大倫辦公桌抽屜。
3. 案發
2006年,省委巡視組進駐,聽到“郴州大道”虛增造價舉報,順藤摸瓜。李大倫被“兩規”后,省委緊急出臺《關于寬嚴相濟處理李大倫涉案人員的意見》,最終158名干部被約談,17人被移送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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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案例二】戴道晉:退休3年后仍利用“老面子”收錢
——官方定案:受賄、利用影響力受賄,涉案超2億元,已公訴
李大倫的“老搭檔”戴道晉,2008年11月接棒市委書記。判決詞用了一句話:“棄守管黨治黨政治責任,惡化地方政治生態”。
1. “數字政績”套現
戴道晉主推“數字郴州”工程,要求三年財政收入翻番。為完成指標,他授意財政局長“虛收空轉”:先讓平臺公司借錢入庫,再原路返還,并從中提成“協調費”。珠海檢方認定,僅此一項,戴道晉弟弟戴道勇控制的咨詢公司非法獲利4800萬元。
2. “影子股東”
2010年,市屬國企郴州鎢業改制。戴道晉表面嚴格執行程序,背后讓妻妹以“技術入股”名義,低價拿到5%原始股,上市減持后凈賺1.1億元。
3. 退休“影響力變現”
2021年,戴道晉已卸任省政協副主席,仍向原下屬——某縣委書記打招呼,幫廣東老板拿到6000畝土地指標,收受港幣1000萬元。中央紀委國家監委通報用了罕見表述:“退休不褪色,繼續膽大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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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案例三】向力力:把“市長熱線”辦成“弟弟熱線”
——官方定案:受賄6667萬元,有期徒刑15年
2011年12月,向力力從市長接任書記。他提出“城市向東,產業向新”,聽上去雄心萬丈,實則暗藏“兄弟檔”套現路徑。
1. 司法掮客
弟弟向明明注冊“郴州和信法律咨詢公司”,對外號稱“市長熱線”。蘇仙區一樁合同糾紛案,向明明收了原告200萬元“活動費”,隨后向力力給區法院院長發去“請依法妥善辦理”短信,4天后原告勝訴。
2. 土地“點供”
2013年,市城投公司掛牌兩塊商住地。向明明提前拿到規劃圖,指使自己公司與某上市房企同時報名,制造“圍標”假象,最終以低于市場價1.9億元成交。向力力親自出席簽約儀式,致辭“歡迎有實力企業參與郴州建設”。省紀委后來認定,向氏兄弟從中牟利3700萬元。
3. 案發
2018年,中央巡視組在湖南接到實名舉報,列出向氏兄弟“司法掮客”清單。2019年5月,向力力在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任上被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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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案例四】易鵬飛:53頂“官帽”賣了8140萬元
——官方定案:受賄8140萬元、濫用職權造成損失4.48億元,無期徒刑
2015年3月,易鵬飛從婁底市長平調郴州。他最愛說的一句話是:“干部就是要流動,才能活水養魚。”結果,流動的是“官帽”,養肥的是他自己。
1. “小信封”升級“手提袋”
易鵬飛把干部調整做成“批發生意”:
- 某縣原常務副縣長,送20萬美元+一套深圳房產,換得縣委副書記;
- 市財政局原科長,用拉桿箱拖來500萬元現金,換得市城投董事長。
辦案人員清點時,一次性起獲53份“送錢換崗”清單,金額共計8140萬元。
2. “返還出讓金”魔術
2017年,市財政吃緊,易鵬飛仍拍板“返還”某房企土地出讓金3.2億元,理由是“產業配套補貼”。該企業剛注冊不到3個月,股東之一正是易鵬飛外甥。省高院最終認定,此舉造成國有資產流失3.2億元。
3. 案發
2023年初,省審計廳對郴州財政收支進行專項審計,發現“土地出讓金返還”異常。2月,易鵬飛被查,成為黨的二十大后湖南“首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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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案例五】劉志仁:主動投案,寫下“遲到的懺悔”
——官方通報:正接受湖南省紀委監委審查調查
2024年12月,劉志仁在湘潭市委書記任上主動交代問題,成為郴州第五位落馬的市委書記。
據通報,他在郴州任市長、書記期間,違規干預環保督察,為某冶煉企業“開綠燈”;插手司法判決,幫涉黑組織成員辦理保外就醫。目前案件尚未進入司法程序,但“主動投案”再次印證:反腐敗壓倒性勝利仍在鞏固,問題干部只有“盡早說清”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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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透視】
1. 腐敗“接力”的鏈條密碼
- 資源富集——礦權、土地、財政資金,成為“圍獵”主攻方向;
- 權力集中——書記“一支筆”批礦、批地、批官,監督缺位;
- 圈子固化——“前腐后繼”互為伯樂,形成“腐敗共同體”;
- 制度空轉——立項、招標、審計表面合規,實則“量身定制”。
2. 發現之路
李大倫案:省委巡視+群眾舉報
戴道晉案:國家監察委“室組地”聯合+審計移交
向力力案:中央巡視+實名舉報
易鵬飛案:專項審計+政治監督
劉志仁案:政治生態修復評估+日常談話提醒
5種路徑,共同指向“全覆蓋、無禁區、零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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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警示】
郴州故事告訴我們:
- 資源再豐厚,也填不滿貪婪的黑洞;
- 口號再響亮,也遮不住作繭自縛的軌跡。
正如中央紀委國家監委通報所言:“腐敗沒有安全島,退休也不是護身符。”
(九)
1. 把“半條被子”留給百姓,把“一身干凈”留給自己——這是沙洲村的紅軍留給黨員干部的“原始股”,也是新時代共產黨人必須兌現的“紅利”。
2. 當權力失去韁繩,再美麗的礦山也會長出毒瘤;當紀律重新亮劍,再隱秘的賬本終將曝于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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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尾聲】
2024年,郴州已啟動“礦業權陽光交易”改革:所有礦權線上競價、紀委監委全程嵌入式監督;沙洲村旁,新擴建的廉政教育館開館,第一塊展板就是這5任市委書記的懺悔錄。
講解員說:“故事講完,大家往里面走,能看到一句話——‘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
展廳燈光下,那行字熠熠生輝,像是對過往最鋒利的注腳,也是對未來最鄭重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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