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公司規定不讓帶家屬。
這句話,他說了8年。
8年,16次團建,我一次都沒去過。
今天整理舊相冊,我翻到一張他們公司去年團建的合影。
前排站著幾對夫妻,笑得很開心。
我認出了他的同事老張,老張旁邊站著他老婆。
還有銷售部的王磊,王磊旁邊也站著他老婆。
我老公站在第二排。
他旁邊,站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
那條裙子,我三年前丟過一條一模一樣的。
1.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白裙子,碎花,收腰,裙擺到膝蓋。
三年前,我在商場買的,499塊。
我只穿過一次,去參加我媽的生日宴。
后來它就不見了。
我問過周卓,他說可能是保潔阿姨收拾的時候弄丟了。
我信了。
現在這條裙子穿在另一個女人身上,站在他旁邊。
我把照片放大,想看清那個女人的臉。
但是像素太低,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長頭發,瘦,個子不算高。
她的手,搭在周卓的胳膊上。
那個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
我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周卓進來。
“回來了?”我把手機放下,“今天加班?”
“嗯,項目收尾。”他換鞋,“吃了嗎?”
“吃了。”
我看著他走進衛生間洗手,動作和平時一樣。
“下個月公司團建,去千島湖。”我說。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哦?”
“我今天在老張老婆的朋友圈看到的,她說期待。”
周卓關掉水龍頭,擦手。
“那是銷售部的團建,我們技術部不一定去。”
“銷售部和技術部不是一起嗎?”
“看情況。”他從衛生間出來,“領導還沒定。”
我點點頭,沒再問。
他去書房開電腦,說要處理點工作。
我坐在沙發上,把那張照片又看了一遍。
照片是在一個度假村門口拍的,背景是一個很大的草坪。
我認出了那個地方。
兩年前他們團建回來,我問他去哪了。
他說就是個普通的農家樂,沒什么好玩的。
但照片里的度假村明顯不是農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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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大眾點評,搜了一下那個地方。
人均消費800,四星級。
他說的農家樂,原來是這種農家樂。
手機響了,是我媽。
“吃飯了嗎?”
“吃了。”
“周卓呢?”
“在書房加班。”
“讓他別太累,注意身體。”
“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走到書房門口。
門虛掩著,周卓在打電話。
“……下個月的事,你別擔心,我會處理好。”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到。
“好,先這樣。”
他掛了電話。
我敲了敲門。
“進來。”
我推門進去,“誰的電話?”
“客戶。”他眼睛沒離開電腦,“項目的事。”
“這么晚還談項目?”
“嗯,外地客戶,時差。”
我沒再問。
走回客廳,我把那張照片存到了手機相冊里。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像往常一樣摟著我。
“最近累不累?”他問。
“還好。”
“下個月團建,可能要去三四天。”
“嗯。”
“你一個人在家沒問題吧?”
“沒問題。”
他親了一下我的額頭,“早點睡。”
我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呼吸慢慢變平穩。
8年了。
8年,16次團建。
每一次他都說公司規定不讓帶家屬。
每一次我都信了。
但是照片里,其他人的老婆都在。
只有我不在。
我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的手還搭在我腰上,溫熱的。
和往常一樣。
但我忽然覺得,這只手很陌生。
2.
第二天是周六。
周卓說要去公司半天,處理點事。
“中午回來嗎?”
“應該可以。”
我目送他出門,然后打開電腦。
我找到了他們公司的官網,翻到了“員工活動”那一欄。
里面有很多照片,團建的、年會的、周年慶的。
我一張一張看。
2016年團建,廈門。
合影里有周卓,他旁邊站著一個女人。
不是我。
2017年團建,云南。
合影里有周卓,他旁邊站著同一個女人。
還不是我。
2018年團建,三亞。
同一個女人。
2019年,2020年,2021年,2022年,2023年,2024年。
每一年,每一張照片,那個女人都在。
她穿不同的衣服,換不同的發型,但五官沒變。
瓜子臉,單眼皮,笑起來嘴角有個小酒窩。
我不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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