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爆出來的令人震驚的2025年生育率數據,我想起社會學者董一格幾個月前在一篇英文訪談中對于中國社會再生產危機的論述。這場再生產危機除了城市中產階級的不堪重負和我們想象的信任危機外,另外一個重要原因是,在過去二十年中,城鄉二元結構體制變得越來越不可持續:
“1949年建國后,建立了一種農村與城市的二元結構。在當時,超過90%的勞動力是農民,只有約10%屬于城市工人階級。社會主義福利體系只覆蓋了這10%的城市勞動力,而且即便如此,其覆蓋也是高度不均衡、相當有限的。農村人口必須依靠自身來解決福利問題,同時還要繳納稅收,以補貼城市地區的工業積累。
到了20世紀80年代,仍然有80%的人口生活在農村。隨著市場化改革逐步展開,農村人口開始能夠進入城市出賣勞動力。許多農村流動女性進入了非正式的照護勞動部門工作——因為城市中的雙職工家庭,既要照顧年邁的父母,又要撫養年幼的孩子,開始可以通過雇傭農民人口,將家務勞動和部分照護勞動外包出去。
今天,城鎮化率已接近70%,農村人口僅占30%,照護勞動的商品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顯。在許多高收入國家,大多數中產家庭并無力外包照護勞動;但在中國的一線和二線城市,許多白領家庭卻能夠做到這一點,原因正是農村流動人口在城市中出售廉價勞動力,從事工業勞動或照護勞動,而他們自身的社會再生產卻是在成本極低的農村完成的——為了支持子女在城市工作,年邁的農村父母一邊務農,一邊照顧孫輩。
![]()
然而,流動工人的生活成本,與其子女的教育支出和醫療費用一樣,快速上漲。生活成本的上升意味著,流動人口需要更高工資的工作。流動勞動力成本的上升,已經導致資本開始從中國外流。中國之所以能夠長期承擔勞動力再生產的成本,正是依賴于這種城鄉二元結構,而這一結構的崩潰帶來了社會再生產危機。
在歷史上,其他超級大國在邁向全球霸權的過程中,都曾以不同方式應對勞動力再生產成本上升的問題。比如,大英帝國通過在殖民地剝削非正式勞動,將社會再生產的成本外包出去;美國則在18、19世紀借助奴隸制降低了社會再生產成本,之后又通過帶有歧視性的移民政策延續這一機制。相比之下,中國無法以同樣的方式外包社會再生產成本,因此直到今天,基本上不得不將這一成本完全內化。
延伸閱讀: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